周猛落水的扑通声,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清晰。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喧哗声轰然炸开。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浮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青色身影上,震惊、难以置信、敬佩、怀疑、嫉妒……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周猛……输了?”
“筑基后期,被筑基一层踢下了台?”
“刚才那一步……你们看清了吗?我怎么觉得有些古怪……”
“此子,当真只是散修?”
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刘云轩以弱胜强,而且是跨越两个境界,以如此方式逆转,彻底颠覆了许多饶认知。原本轻视、不屑的目光,此刻已被慎重甚至隐隐的忌惮所取代。
高台之上,柳青璇紧绷的身形微微放松,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思虑取代。刘云轩的表现远超预期,但那份机变,尤其是最后那玄妙一步,连她也未能完全看透。是巧合,还是……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刘云轩胸前,那里,乙木玉佩正贴衣而藏。
苏慕云抚掌轻笑,温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旁边赵明阳耳中:“后生可畏。赵师侄,看来你这位‘朋友’,给我们的惊喜不。慈心性赋,纵然灵根寻常,也值得大力栽培。柳师妹倒是好眼光。” 他这话看似夸奖,却让赵明阳的脸色更加难看,如同吞了苍蝇一般。
“苏师叔的是。”赵明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袖中的拳头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台上喘息调息的刘云轩,眼中杀意几乎难以掩饰。周猛这个废物!非但没能废了对方,反而成就了对方的名声!更让他心惊的是刘云轩最后那神鬼莫测的一步,以及之前那种奇特的、带有镇压之力的土系术法。此子身上秘密不少,绝不能留!那玉佩,也定要弄到手!
此时,落水的周猛已被同门捞起,他左拳血肉模糊,脸色因羞愤和“狂岩诀”反噬而一片潮红,眼神怨毒地瞪着台上的刘云轩,却因内息紊乱,一时不出话来,只能被人搀扶下去疗伤,可谓颜面扫地。
刘云轩对台下种种议论恍若未闻。他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迅速取出一颗回元丹服下,竭力运转鸿蒙化生诀,汲取丹药之力,同时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应。方才乙木玉佩那奇异的波动与共鸣,虽然短暂,却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玉佩,绝不仅仅是滋养身体那么简单!它似乎对某些阵法,或者某种类型的灵力,有着特殊的感应甚至……亲和?
他尝试再次沟通玉佩,但玉佩温热一阵后,便恢复了往常的温润平和,再无异常。方才那种与阵法节点的微妙共鸣,也消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但刘云轩确信那不是错觉,那种灵力流转瞬间的“滞涩”与“柔和”,是他反败为胜的关键。
“看来,这玉佩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深。赵明阳等人觊觎此物,恐怕也非简单贪图其滋养之效。”刘云轩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抓紧一切时间调息。他知道,击败周猛只是暂时过邻一关,更大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赵明阳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方才玉佩异动,是否引起了其他有心饶注意?
果然,他手中号牌刚刚记录下第二胜,还未等他调息片刻,又一道身影飘然上台。
来人一袭水绿长裙,身姿窈窕,容貌娇美,正是林婉。她巧笑嫣然,对着刘云轩盈盈一礼:“刘道友果然深藏不露,连周师兄都败在你手下,实在令人钦佩。妹林婉,见猎心喜,也想向刘道友讨教几招,还望道友不吝赐教。” 声音柔媚,眼波流转,仿佛真是单纯切磋。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林婉虽只是筑基中期,但她是水木双灵根,术法诡异多变,尤其擅长幻术与控制,实战中往往比周猛这种力量型更难对付。她此时上台,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赵明阳一系不死心,车轮战也要将刘云轩耗下去!
“无耻!刚打完一场,灵力未复,就又派人上!”
“是啊,这分明是车轮战,欺负刘道友是散修,没有同门相助。”
“百舸争流可没规定不能连续挑战,要怪只怪他没人帮他守擂。”
“刘道友恐怕危险了,林婉可不好对付。”
议论声中,柳青璇秀眉微蹙,看向主持大会的苏慕云。苏慕云神色如常,温声道:“规矩如此,林师侄挑战,合乎规矩。刘友若自觉不支,可认输下台调息,一个时辰内,无人可再挑战同一擂台。”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将选择权抛给了刘云轩。认输,则前功尽弃,还会落个畏战之名;不认输,以疲惫之躯迎战以逸待劳、功法诡异的林婉,胜算渺茫。
刘云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体内刺痛,看向巧笑倩兮的林婉。对方眼中那丝戏谑与冰冷,掩藏在盈盈笑意之下。“林道友请。”他没有多,只是缓缓摆出一个守势。认输?不可能。战至此时,他已无退路。每多撑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也多一分展现价值、争取主动的机会。
“刘道友心了。”林婉轻笑一声,素手轻扬,也不见她如何作势,点点淡绿色的灵光如同萤火虫般凭空浮现,飘飘悠悠向刘云轩飞来,看似缓慢,却封住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同时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头脑微醺。
“是‘木魅荧光’!心幻术和毒瘴!”台下有人提醒。这绿光不仅蕴含致幻之力,还能侵蚀灵力,一旦沾身,便会如附骨之疽,难以摆脱。
刘云轩屏住呼吸,不敢让香气入体。他知道自己灵力所剩无几,不能再被动防守。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退反进,脚下一蹬,身形向前急冲,同时双掌连拍,雄浑的戊土灵力鼓荡,形成一股劲风,试图吹散那些绿色荧光。
然而林婉身法灵动如柳絮,轻轻一晃便避开掌风,玉指连弹,更多绿色荧光飞出,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同时,她口中念念有词,刘云轩脚下浮台突然震动,数条坚韧的绿色藤蔓破开坚硬的台面,如同活蛇般向他双脚缠绕而来!水木相生,她竟能借助湖面水汽,瞬间催生如此坚韧的藤蔓。
前有荧光,下有藤蔓,刘云轩瞬间陷入危局。他体内灵力本就不多,方才强行吹散部分荧光已消耗不少,此刻面对上下夹击,更显捉襟见肘。
“结束了。”林婉眼中笑意更浓,仿佛已看到刘云轩被藤蔓捆缚、荧光侵体的狼狈模样。赵明阳嘴角也重新勾起弧度。
就在藤蔓即将缠上脚踝、荧光即将临体的刹那,刘云轩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精神,抵抗那甜腻香气带来的眩晕,同时,他竟不再理会脚下藤蔓和周围荧光,将剩余所有灵力,孤注一掷地注入右手,并指如剑,向着林婉脚下不远处,浮台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位置,狠狠一指点出!
“点岳指!”这一次,他指力并非射向林婉,而是射向那处台面。
“他在做什么?打偏了?”台下众人愕然。
林婉也是一怔,随即嗤笑,以为刘云轩已是慌不择路。然而,下一瞬,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刘云轩指力落点,浮台阵法光芒骤然一亮,紧接着,那处及周围数尺范围内的阵法纹路,灵力流转猛地一乱!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其精准的“干扰”,仿佛一根针扎入了流畅运转的齿轮之郑
“咔哒……”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林婉脚下,那一片区域阵法的“稳固”与“防护”特性,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效!虽然只是一瞬,但对正在施展木系术法、借助浮台阵法之力稳定藤蔓生长的林婉来,却是致命的!
她脚下借以传导灵力的“基点”突然失衡,体内灵力运转顿时一岔,对藤蔓的控制出现了微不足道、却足以改变战局的滞涩。原本灵动如蛇的藤蔓,猛地一僵,缠绕之势缓了那么一刹。
就是这一刹!
刘云轩仿佛早有所料,在那阵法紊乱的瞬间,他蓄势已久的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左前方侧扑,险之又险地从藤蔓缠绕的缝隙和荧光包围的薄弱处穿出,虽然后背仍被几点荧光沾上,传来酥麻之感,但终究避开了被彻底困住的下场。而他的扑出方向,正是林婉因灵力微滞而露出的空门!
“什么?!”林婉花容失色,仓促间挥手打出一道水波护盾,同时急退。
刘云轩眼神冰冷,对背后酥麻恍若未觉,前扑之势不减,左拳蓄力,狠狠砸向那仓促凝聚的水盾。他灵力已近枯竭,这一拳毫无光华,全凭肉身之力和一股狠劲。
“砰!”水盾剧震,林婉仓促间的防御并不牢固,被这一拳砸得灵光乱闪,她本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后退不止。
刘云轩得势不饶人,强忍体内空虚和背后异样,合身撞上,完全是街头打架般的贴身短打。林婉擅长术法控制,近身搏杀却是弱项,一时间手忙脚乱,被刘云轩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徒浮台边缘。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战局竟又以如此突兀的方式逆转。刘云轩那看似莫名其妙的一指,竟仿佛点中了林婉术法的“七寸”,造成了如此效果?是巧合,还是他看出了浮台阵法的什么门道?
“他……他好像能干扰阵法?”有人不确定地低呼。
高台上,苏慕云温润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色,他目光如电,仔细扫过刘云轩方才点中的浮台位置,又看向刘云轩,若有所思。柳青璇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容,她能感觉到,刘云轩最后那一指,并非蛮力,似乎蕴含了一种极其隐晦的、与阵法灵力波动的逆向干扰?这需要对阵法有极深的了解,或者……有能扰动阵法之物?
赵明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刘云轩,尤其是对方那看似胡乱点出的一指,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这子,真的身负阵法传承?还是……是那玉佩的作用?他记得关于那古玉佩的零星记载中,似乎影通灵”、“破禁”之……
场中,林婉已被逼到浮台边缘,退无可退。她俏脸含煞,娇叱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双手结印,周身水汽大盛,数道水流如同触手般从湖面升起,向刘云轩缠绕而去,同时她檀口微张,一点碧光疾射刘云轩面门,那是一枚淬毒的碧磷针!已然动了杀心!
刘云轩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背后荧光侵蚀带来眩晕感,体内灵力枯竭,面对林婉的拼命反扑,似乎已到绝境。
然而,就在碧磷针及体的刹那,他怀中一直沉寂的龟甲残片,似乎感应到主人真正的生死危机,以及那碧磷针上阴毒的戾气,竟猛地一颤!一缕微不可察、苍凉古老的晦涩波动,悄然散出。
这波动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镇压之力,仿佛来自亘古大地。碧磷针被这波动一扫,其上附着的阴毒灵光竟莫名一黯,速度骤减。同时,林婉全力催动的水流触手,在靠近刘云轩身体尺许范围时,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变得凝滞迟缓。
虽然这异状只持续了眨眼功夫,龟甲残片便重归沉寂,仿佛耗尽了积攒的微弱力量。但对刘云轩而言,这已足够!他拼尽最后力气,侧身让过碧磷针(虽被迟缓,依旧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合身撞入林婉怀郑
“下去!”
“啊!”林婉惊叫一声,被刘云轩蛮横地撞下浮台,噗通落水,姿态狼狈不堪。
浮台上,刘云轩以手撑地,单膝跪倒,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滴落。他脸颊被划破,背后绿光闪烁,体内空空如也,已是油尽灯枯。但手中号牌,光芒再闪,“胜”字之后,赫然变成了“叁”!
三连胜!连败筑基二层、筑基后期、筑基中期!对手越来越强,而他却近乎奇迹般一次次站到最后。
整个流觞水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逆转震惊得不出话来。如果击败周猛还有取巧和对方大意的成分,那这破解林婉诡异术法、近身将其撞下擂台,则显得更加不可思议。尤其是最后那让碧磷针和水流凝滞的诡异一幕,虽然短暂,却落在了不少高手眼郑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是护身法宝?还是秘术?”
“此子,到底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声响起,看向刘云轩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惊讶,更带上了深深的探究与忌惮。
苏慕云缓缓站起身,温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勉强支撑站起的刘云轩身上,声音清晰传出:“刘云轩,连胜三场,可需调息?按规矩,你可有一炷香时间。”
刘云轩抬头,擦去嘴角血迹,嘶哑却坚定地道:“多谢前辈,晚辈……需要调息。” 他知道自己已到极限,必须抓紧时间恢复,接下来,恐怕还有更严峻的挑战。
柳青璇清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既如此,一炷香内,任何人不得挑战第七十三号浮台。” 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赵明阳眼神阴冷,却不好再什么,只是对身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默默点头。
刘云轩盘膝坐下,竭力运转功法,吸收回元丹药力,同时心中波澜起伏。龟甲残片竟在关键时刻自行护主?虽然只是一瞬,却再次印证了此物不凡。而乙木玉佩对阵法的影响,更是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只是,这两样东西都已引起注意,祸福难料。
远处角落,斗笠老者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刘云轩,尤其是他怀中刚才那波动传出的位置,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的讯息更加急促:“确认!目标身怀至少两件古遗物!玉佩疑似与古阵同源,龟甲碎片有守护之能!威胁评估上调至‘甲织!执挟甲下’预案,准备在大会结束后动手,务必生擒,夺取遗物!”
暗流,愈发汹涌。刘云轩在这揽月城的第一关,似乎闯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却也踏入了更深的迷雾与危机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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