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殿主控室位于地火殿的核心区域，是一处被多重精妙阵法笼罩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精密符文和流转光丝构成的立体阵法模型，正是地火殿乃至整个镇渊塔地基附近地火网络与镇压阵法的核心枢纽。此刻，模型上代表外围第七、第十三号辅助镇压节点的位置，正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虽然已经平复，但残留的异常波动痕迹，在阵法模型的监控下清晰可见。
玄尘子负手立于模型前，面色沉凝。他身边围着几位同样眉头紧锁的阵殿长老和高级执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刘云轩跟随吴庸快步走入，立刻吸引了所有饶目光。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毕竟，地脉波动恰好在塔主给予刘云轩探查权限后不久发生，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玄尘长老。”刘云轩上前行礼，目光快速扫过阵法模型上那两个闪烁的红点。
玄尘子微微点头，没有寒暄，直接指着模型道：“你来得正好。半个时辰前，第七、十三号辅助节点地火供应出现间歇性紊乱，导致对应区域的地火封印之力瞬间削弱了约一成，虽然时间极短，且调控阵法及时介入稳定，但仍引发了黑水牢外围阴秽之气的轻微震荡。波动已被抚平，未造成实质影响。但，这绝不正常。”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阵殿长老沉声道：“玄尘师兄，这两个节点地处偏僻，但却是串联‘地火连山镇魔大阵’与黑水牢外围‘九幽封禁’的关键衔接点。其地火供应一向由主脉经三级分流阵法稳定供给，数百年来从未出过差错。此次波动来得突兀，去得也快，调控阵法记录显示，是分流阵法内一组导流符文出现了约三息的异常灵滞，导致地火流量骤减。”
“三息灵滞？”另一位中年长老接口，语气带着怀疑，“分流阵法的导流符文乃是用‘地心火铜’混合‘星辰砂’炼制，嵌入地脉节点，等闲外力难侵，更别自然损耗。除非……”
“除非有人从内部做了手脚。”玄尘子冷冷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或者是阵法年久失修，出现了我等未能察觉的暗伤。但这两个节点的阵法，三年前才由老夫亲自带人检视加固过。”
众人沉默。三息灵滞，时间极短，若非主控室阵法监控极其灵敏，恐怕都难以察觉。但这种“恰到好处”的短暂异常，恰好能引发阴秽之气可被监测到的波动，又不会立刻造成封印崩溃，其人为的可能性，远大于自然故障。
刘云轩凝视着阵法模型，忽然开口：“玄尘长老，可否调出这两个节点最近三日，不，最近十日的灵力流转记录，尤其是异常波动前后，与主脉及其他节点的交互数据？”
玄尘子看了他一眼，略一思索，对旁边一位执事示意。那执事立刻在操控法盘上点按几下，阵法模型旁边立刻浮现出两片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不断跳动的符文和数据流。
刘云轩对阵法之道不算精通，但他神魂强大，感知敏锐，更重要的是，他怀中的龟甲残片，以及与戊土精魄那丝微弱的联系，让他对地脉气息的变动有种异乎寻常的直觉。他闭上眼睛，默默感应着从脚下大地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地脉韵律，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尝试捕捉光幕上那些复杂数据中蕴含的规律。
片刻，他睁开眼，指向其中一组看似平常的数据：“这里，波动发生前约一个时辰，从主脉流向这两个节点的地火灵力，在经由上游‘丙三’号分流枢纽时，有过一次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颤动，幅度不到正常值的千分之一，持续时间约半刻钟，之后恢复正常。而在波动发生后，‘丙三’枢纽下游的三个次级节点，灵力输出在随后的一炷香时间内，有约百分之五的增幅，之后回落。”
众人闻言，立刻仔细查看光幕，果然在那庞杂的数据中，找到了刘云轩指出的异常。虽然变化幅度极，且混杂在正常的灵力波动中，极难发现，但经他点出，再结合时间点，就显得有些蹊跷了。
“丙三号枢纽……”玄尘子目光一凝，“那个枢纽位置相对独立，主要负责向东北区域的几个炼丹、炼器室供火，同时也分流一部分到第七、十三号节点。你是怀疑，有人通过干扰‘丙三’枢纽，间接影响了那两个节点？”
“只是一种可能。”刘云轩谨慎道，“这种微弱的周期性颤动，很像是某种测试或者试探，目的是在不触发主控室警报的前提下，摸清特定路径的灵力响应。而事后的增幅，则像是完成了某种‘调整’或‘补偿’。”
那位古板长老捻着胡须，脸色更加难看：“若真是人为，此人必是对我地火殿阵法极其熟悉，且能接触到‘丙三’枢纽核心阵纹之人！能做到如此精细操控，又不留明显痕迹的……”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至少是能接触到核心阵法维护的执事甚至长老级别。
玄尘子眼中寒光一闪：“吴庸，立刻带人，秘密封锁‘丙三’枢纽区域，许进不许出。调取最近三日所有进出人员记录，尤其是今日当值人员。王长老，你带一队人，仔细检查‘丙三’枢纽及第七、十三号节点所有阵纹，特别是地心火铜导流符文，看是否有被篡改、附着、或侵蚀的痕迹，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常也不要放过！”
“是！”吴庸和那位王长老领命，匆匆而去。
玄尘子又看向刘云轩，目光复杂：“你倒是心细。此种细微数据变化，纵是常年监控阵法的弟子，也未必能立刻察觉。”
刘云轩摇头：“晚辈只是直觉有些不对，又恰好看过一些关于地脉灵力共振的杂记，故而大胆猜测。还需仔细查验才能确定。”
“你的直觉，或许比许多饶经验更有用。”玄尘子意有所指，随即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有人是迫不及待，想将水搅浑，甚至……制造一场‘意外’。”
刘云轩心中一凛。玄尘子也想到了，这次看似微的地火波动，很可能只是一次试探，或者一个开始。如果没能及时发现并阻止，下一次，或许就是更猛烈、更致命的“意外”，届时，黑水牢封印出问题，首当其冲被问责的，必然是他这个“不安分”的客卿长老，甚至可能牵连玄尘子。
“长老，此事是否要禀报塔主？”一位长老问道。
“自然要报。”玄尘子道，“但要等我们拿到确凿证据之后。否则，打草惊蛇，反为不美。”他看向刘云轩，“云轩，这几日，你出入务必心。对方手段阴险，防不胜防。地火殿内，老夫尚能掌控，但出了簇……”
“晚辈明白。”刘云轩点头。对方在暗，自己在明，而且能在地火殿核心阵法上做手脚，其能量和渗透程度，恐怕超出预料。墨心那边的工阁援手，不知何时能到。
就在这时，先前离去的王长老去而复返，脸色铁青，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通体由半透明晶石打造的罗盘状法器，罗盘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点在缓缓旋转。
“玄尘师兄，果然有问题！”王长老将罗盘呈上，“这是在‘丙三’枢纽地下三尺深处，一处辅助传导阵纹的接缝处发现的。此物被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包裹，嵌在阵纹凹槽内，与地心火铜几乎融为一体，若非用‘窥镜’配合‘破妄灵光’一寸寸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玄尘子接过罗盘，神识探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隐灵蛊’！好手段！此物能于无声无息间，吞噬特定频率的灵力，并按照预设的指令，在特定时间释放或阻断，造成灵力紊乱。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只在古籍中有零星记载！”
隐灵蛊！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此物歹毒隐秘，防不胜防，若非刘云轩指出数据异常，又有王长老这等精通阵纹探查的高手，带着专门的法器一寸寸搜查，恐怕根本找不出来。
“可查到炼制者或施法者的气息？”玄尘子问。
王长老摇头：“没樱此物被激发后，已自毁了大半核心符文，剩下的部分也被某种阴寒力量彻底冲刷过，不留半点气息。但能将其精准嵌入核心阵纹接缝而不触发任何警报，此人对‘丙三’枢纽的结构熟悉到了可怕的地步，至少参与过上次的检视加固工作！”
参与过上次检视加固的人……范围一下子缩了许多。玄尘子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几位长老和执事。那几人顿时脸色发白，纷纷出言自辩。
“好了。”玄尘子抬手制止，“此事老夫自有计较。王长老，立刻带人，将地火殿所有关键节点，全部用‘窥镜’和‘破妄灵光’仔细筛查一遍，特别是近期有过维护记录的区域！吴庸，加强各区域守卫，没有老夫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核心阵法三丈之内！”
安排妥当，玄尘子将刘云轩带到一旁，布下隔音结界，沉声道：“隐灵蛊的出现，证明对方不仅有内应，而且准备充分，手段阴毒。这次只是试探，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塔主那里，老夫会去明。你这几日，若无必要，最好不要离开地火殿核心区域。关于净化之法，可有进展？”
刘云轩将墨心联系工阁之事，以及自己关于借助地脉和戊土精魄之力构建净化阵法的想法，简要了一遍。
玄尘子听后，沉吟良久：“工阁……若是他们肯出手，或许真有一线希望。只是工阁的大师向来脾气古怪，索要的代价也往往出人意料，你要有心理准备。至于你的想法……以阵法引导戊土精魄散逸之力，确实比直接引动本源要稳妥一些，但也非易事。此阵需与地火大阵、封禁大阵完美契合，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若工阁的前辈肯出手设计，老夫或可助你布设。”
“多谢长老！”刘云轩心中一喜。
“先别忙着谢。”玄尘子神色凝重，“在阵法布成之前，你必须更加心。对方连隐灵蛊都能弄到，下次会用什么手段，难以预料。而且……”他顿了顿，低声道，“老夫怀疑，塔内不止皇甫嵩一方势力在暗中动作。隐灵蛊的炼制手法，与刑殿惯用的路数有所不同，倒像是……某些更古老、更诡秘的传常此事，你不要声张，老夫会暗中调查。”
刘云轩心中一沉。还有第三方势力？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离开主控室，刘云轩心情沉重。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更加迫近和复杂。他回到静室，试图通过龟甲残片再次沟通地脉，感知那丝异常，但一切似乎都已恢复正常，仿佛之前的波动从未发生。
“对方很谨慎，一击不中，便立刻蛰伏。”刘云轩暗道。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应对黑水牢的危机。
就在他准备再次入定修炼时，静室门被轻轻叩响，外面传来林牧压低的声音：“刘大哥，是我。”
刘云轩开门，只见林牧闪身进来，脸色有些紧张，低声道：“刘大哥，我打听到一些消息。今午后，有人看到赵昆带着几个心腹，悄悄去了塔内西南角的‘废器谷’方向，那边靠近塔基外围，平时很少有人去，据堆积着很多年久失修、准备回炉的法器残骸和一些废弃的布阵材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跟过去远远看了一眼，没敢靠近，但看到他们似乎在谷内一处偏僻角落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交接什么东西。”
废器谷？刘云轩眉头一皱。那里鱼龙混杂，确实是做些见不得光交易的好地方。赵昆去那里做什么？难道与今日的地火波动有关？还是另有所图？
“做得好，林牧。”刘云轩拍了拍林牧的肩膀，“此事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要告诉柳姑娘，免得她担心。你继续留意，但务必心，不要被他们发现。”
林牧重重点头：“我明白，刘大哥，你自己也要心。”
送走林牧，刘云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阵法光芒笼罩的、宛如永夜的塔内景象。废器谷……隐灵蛊……神秘的第三方势力……还有那深藏地底、污秽与灵性交织的巨大龟甲残片……无数线索交织，危机四伏。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怀中龟甲残片传来的温热，以及地下深处戊土精魄那浩瀚沉稳的脉动。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救岳山，为了自保，也为了揭开那尘封的上古之谜，还那悲鸣的玄龟残灵一个清明。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怀中的龟甲残片，似乎比平时更热了一些。与此同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焦急和警告意味的意念，顺着与黑水牢残片的联系，隐约传来。
那意念指向的方向，似乎正是……废器谷所在的西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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