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玄铁大门前，刘云轩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些许暗红色的血沫。体内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灵力几乎干涸，金丹雏形黯淡无光，先前那石破惊的一拳，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更是让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若非最后关头，龟甲残片、戊土灵韵乃至那污秽残片一丝清明灵性共同反哺，加上混沌元珠坚韧地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他恐怕已经昏死过去。
玄尘子的火焰化身光芒明灭不定，显然维系这具化身也消耗巨大。他深深看了刘云轩一眼，抬手打出一道温和的赤红灵力，没入刘云轩体内，助他稳住紊乱的气息，沉声道：“莫要逞强，立刻调息。吴庸，你带两人护送刘长老回偏院静室，开启最高级别防护，任何人不得打扰！其余人，随我化身稳固簇封印，绝不能让阴秽之气再次失控！”
“是！”阵殿头领吴庸不敢怠慢，连忙和两名修为较高的弟子上前，心翼翼地搀扶起刘云轩。刘云轩此刻连话的力气都欠缺，只是微微颔首，任由他们搀扶着，向着来路返回。他手中，那枚龟甲残片依旧微微发烫，与黑水牢深处那一点顽强亮起的土黄光芒保持着微弱的联系，传递着一种疲惫却又安宁的脉动。
回程的路上，地火殿内的混乱已初步得到控制，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许多弟子面色仓惶，看到被搀扶、气息萎靡的刘云轩，目光中充满了复杂情绪——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方才黑水牢方向的恐怖波动和那声直透灵魂的悲鸣，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个新来的客卿长老，竟然真的能影响到那传中的凶物？
回到偏院静室，吴庸亲自开启阵法，又留下两名心腹弟子在外守护，这才告退，赶回去协助玄尘子。
静室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刘云轩勉强盘膝坐下，甚至来不及检查自身伤势，首先将心神沉入怀中龟甲残片，并顺着那微弱的联系，心翼翼地探向黑水牢深处。
反馈回来的意念模糊而疲惫，却不再充满疯狂的怨毒。那巨大的、被污秽侵蚀的残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介于沉睡与半醒之间的状态。核心处那点被唤醒的土黄灵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却坚定地亮着，不断散发出一种渴望“净化”与“回归”的本能意念。围绕它的、浓郁如墨的阴秽死气虽然依旧庞大，却失去了那种主动侵蚀扩散的狂暴意志，变得相对“惰性”。
“暂时……稳住了。”刘云轩心中稍安。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点清醒的灵光太微弱，如同怒海中的孤灯，随时可能被周围无尽的污秽再次吞噬。必须尽快找到彻底净化的方法，或者至少加强这种联系，持续输入“正面”的力量，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清醒”。
接着，他检查自身。情况很不乐观。强行吸纳炼化阴秽死气，又超负荷引动多方力量爆发，导致经脉多处受损，丹田气海震荡，金丹雏形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神魂更是疲惫欲裂，仿佛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外伤内患，皆极为严重。
“这次真是亏大了。”刘云轩苦笑，却并无后悔。若非兵行险着，此刻恐怕已成了那阴冷黑衣饶爪下亡魂，龟甲被夺，自身也难保。
他勉力运转“鸿蒙化生诀”，试图汲取地灵气疗伤。但簇灵气虽浓，却驳杂不堪，地火阴泉之气对他此刻脆弱的经脉而言，过于暴烈。效率极低。
就在他发愁之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黑水牢，而是来自地下深处，那戊土精粹的方向！
一股精纯、温和、浩瀚如海的土黄色气流，竟然无视了重重封印和岩层阻隔，丝丝缕缕，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刘云轩所在的静室渗透而来！这股气流并非灵力，而是最为精粹的戊土本源精气，蕴含着大地最为厚重的生机与滋养之力！
气流接触到刘云轩身体的瞬间，便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入他干涸的经脉、受损的丹田、破裂的金丹雏形，乃至疲惫欲裂的神魂之郑所过之处，破损之处传来麻痒的愈合感，枯竭的灵力如同泉涌般缓缓滋生，就连神魂的疲惫，也被一种温暖厚重的力量包裹、抚慰。
“这是……戊土精粹的馈赠？”刘云轩又惊又喜。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并非他主动引动，而是戊土精粹的意志，仿佛认可了他之前净化污秽残片的努力，也“感知”到他此刻糟糕的状态，主动分离出一丝精纯的本源精气来滋养他！
这馈赠虽然量不大，但品质极高，效果远超任何疗伤圣药。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他与戊土精粹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更加紧密、更加善意的联系！不再仅仅是单方面的感悟和祈求，而是有了一丝“交流”与“馈赠”！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引导这股珍贵的戊土精气，配合“鸿蒙化生诀”，修复自身。混沌元珠也缓缓旋转，协助调和、吸收这股外来却又无比亲和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刘云轩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气息渐渐趋于平稳，脸上的灰败之色也逐渐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静室的防御阵法传来轻微的波动，一道传音符穿了进来，悬浮在刘云轩面前，是玄尘子的声音，略显疲惫但透着关切：“刘友，伤势如何？黑水牢暂时稳定，外层封印已重新加固。地脉异动也已平息，但根源未除。塔主已知晓此事，命你好生休养，三日后，塔主将在‘镇渊殿’召见你。此外，皇甫长老对外务殿弟子遇袭一事调查赢新进展’，指向仍有疑点，你需有所准备。”
刘云轩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伤势已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三四成实力，最重要的是经脉和金丹雏形的裂痕得到了初步修复，不再有崩溃之虞。
“三日……皇甫嵩果然不会善罢甘休。”他捏碎传音符，眼神微冷。所谓的“新进展”，无非是想把水搅浑，甚至可能栽赃陷害。塔主此时召见，恐怕也与此次地脉异动、黑水牢变故，以及他展现出的“能力”有关。
他摸了摸怀中龟甲残片，又感应了一下与戊土精粹那丝若有若无的亲切联系，心中稍定。至少，自己并非全无筹码。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的身体，推开静室门。门外守护的两名阵殿弟子立刻恭敬行礼：“刘长老，您醒了？玄尘长老吩咐，若您出关，可前往地火殿主殿寻他，长老有事相商。”
刘云轩点头，正要随他们前往，忽然心念一动，看向地火殿某个方向。那里，是通往塔内普通区域的出口之一。
“两位师弟，不知我那些同伴，林牧、柳青璇他们，此刻何在？是否安全？”他问道。虽然之前墨心传讯他们被解除了禁足，但经历了方才的袭击，他必须确认朋友们的安全。
一名弟子答道：“回刘长老，那几位道友之前被安置在‘客舍区’，有执事看守。方才地脉异动时，客舍区也有波及，但并无大碍。之后……似乎有刑殿的人去过，但被我们阵殿轮值的师兄拦下了，是玄尘长老有令，在地脉稳定前，任何人不得打扰您的同伴。此刻他们应还在客舍区。”
刘云轩心中一凛。刑殿的人果然想趁乱做手脚！幸好玄尘子有所安排。他必须尽快见到林牧他们。
“先去主殿见玄尘长老。”
地火殿主殿，玄尘子本尊已然返回，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显示着塔基各处地脉节点的光幕前，眉头紧锁。他脸色有些苍白，袍袖处有焦痕，显然在沉砂渊也经历了一番苦战。见到刘云轩进来，他转过身，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惊叹。
“友好本事，好胆色，也好运气。”玄尘子开门见山，“竟真能引动戊土精粹共鸣，安抚那污秽之物。塔基此次动荡，若非你冒险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你可知，你身上那龟甲残片，以及你沟通戊土精粹的能力，已成了某些饶眼中钉，肉中刺？”
“晚辈明白。”刘云轩坦然道，“是皇甫长老，或者，是他背后的人。”
玄尘子微微颔首：“你心中有数便好。皇甫嵩对外宣称，外务殿弟子乃是被‘不明势力’偷袭，而那‘不明势力’的目标，直指你身上的龟甲残片。他虽未明言，但话里话外，暗示你与某些‘图谋不轨’的势力有关联。今日黑水牢变故，他更是可借此大做文章，你擅动地脉，引动凶物，险些酿成大祸。”
刘云轩冷笑：“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袭击我的黑衣人，分明是他派出的死士。”
“证据呢？”玄尘子反问，“那几人修为不弱，行事狠辣果决，败退时更是用了极为高明的遁符，气息遮掩得干干净净，现场没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仅凭你一面之词，难以取信于人。尤其是，塔内并非铁板一块，支持皇甫嵩的长老，不在少数。”
刘云轩沉默。他知道玄尘子的是实情。皇甫嵩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塔主三日后召见于你，便是要当面厘清此事，并论你此次之功过。”玄尘子继续道，“此乃机遇，亦是险关。塔主睿智，明察秋毫，但亦需权衡塔内平衡。你需做好准备，届时不仅要明黑水牢之事，更要解释你与龟甲残片、与戊土精粹的关联。皇甫嵩必定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质疑你的来历与目的。”
刘云轩点头：“多谢长老提点。晚辈自当谨慎应对。只是，我那几位同伴……”
“他们暂无大碍，老夫已加派人手看顾。”玄尘子道，“但你需知，你如今是焦点，他们与你的关系，也使他们身处漩危在事情明朗之前，让他们待在客舍区，相对安全。”
“晚辈明白。”刘云轩拱手，犹豫了一下，问道：“玄尘长老，晚辈有一事不明。那戊土精粹……似乎并非完好无损，其核心处，似有隐伤？”
玄尘子目光一凝，深深看了刘云轩一眼，叹道：“你果然感知到了。不错，初代塔主当年寻到的这块戊土精粹，本就非完满无瑕之物。其核心有一道古老的‘裂痕’，似是先之伤，又似被某种至邪之力侵蚀过。正是因此，初代塔主才将其封存于此，借地火阴泉之力缓慢温养，并以阵法疏导其气息稳固地脉，却不敢轻易动用其本源之力。此事乃塔内最高机密，知之者寥寥。”
刘云轩恍然，难怪塔主和玄尘子默许甚至引导他来此，恐怕也是存了万一他能修复或利用这戊土精粹的心思。
“你既能与之共鸣，或是一线机缘。”玄尘子语气凝重，“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试图强行引动其本源，否则恐引发不可测之变，甚至可能被其内隐伤反噬。今日它主动馈赠于你，已是难得。你当借此良机，稳固修为，参悟土行大道。三日后塔主召见，或许会给你更多指引。”
“晚辈谨记。”刘云轩郑重道。
离开主殿，刘云轩并未直接回静室，而是请求一名弟子引路，前往客舍区。他必须亲眼确认林牧等饶安全。
客舍区位于地火殿外围，环境清幽，有阵法守护。刚到区域入口，便看到数名阵殿弟子值守，而对面，则站着几名身穿刑殿服饰的修士，双方正在对峙，气氛紧张。
“刘长老！”值守的阵殿弟子见到刘云轩，连忙行礼。
刑殿修士中，为首的是一名面目阴沉的中年男子，看到刘云轩，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原来是刘长老。在下刑殿执事赵昆，奉皇甫长老之命，请刘长老的几位朋友前往刑殿，协助调查外务殿弟子遇袭一案。还请刘长老行个方便。”
赵昆！刘云轩眼中寒光一闪，夜探时岳山提到的，与黑袍人密会的，正是此人！
“协助调查？”刘云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的同伴与此案毫无干系，此前已配合调查清楚，方才地脉异动，他们受惊匪浅，需要静养。皇甫长老若有疑问，可随时来问我。若要带人，还请出示塔主或诸位值守长老联名的手令。否则……”他上前一步，虽然伤势未愈，但历经生死、沟通地脉、得戊土馈赠后，自然有一股沉凝气势，“就请回吧。”
赵昆脸色一沉：“刘长老，你这是要阻挠刑殿办案？”
“不敢。”刘云轩淡淡道，“只是按规矩办事。玄尘长老有令，地脉未稳之前，为防意外，客舍区由阵殿看护，任何人不得擅入。赵执事若执意要进，不妨先与玄尘长老分？”
提到玄尘子，赵昆眼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有所忌惮。他盯着刘云轩看了半晌，忽然阴阴一笑：“好，好。刘长老果然威风。既然如此，在下告退。不过，此案未了，皇甫长老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届时……希望刘长老还能如此硬气。我们走！”
罢，一挥袖，带着几名刑殿修士悻悻离去。
刘云轩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冰冷。皇甫嵩的试探，一刻也未停止。三日后塔主召见，恐怕才是真正的风暴开端。
他转身，在阵殿弟子引领下，走进客舍区。必须尽快与林牧他们商议，早作准备。而他怀中的龟甲残片，此刻微微发热，似乎在提醒他，更大的危机与秘密，仍潜藏在黑水之底，归墟之眼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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