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古朴,非金非石,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黄色泽,仿佛历经了无穷岁月,与大地浑然一体。其上镌刻的符文繁复而玄奥,与刘云轩手中龟甲残片的纹路同源,却更加完整、深邃。此刻,这些符文正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土黄色光晕,形成一道数丈方圆的光罩,将汹涌而来的暗渊秽气顽强地阻隔在外。光罩之外,秽气如墨海翻腾,疯狂冲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却难以寸进。
祭坛上方,那豆粒大、微弱却纯净的紫色光点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魄宁静的奇异力量。它仿佛是整个狂暴地脉混乱中,唯一不变的定海神针,又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祭坛符文的光芒随之明灭。
“地脉核心碎片……”苏烈凝视着那紫色光点,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不,更准确地,是‘鸿蒙地髓’!传中开辟地之初,清气上升为,浊气下沉为地,而在那清浊交汇、阴阳初分的混沌节点,会孕育出最精纯的一缕地脉本源,蕴含一丝开辟地的原始道韵,谓之‘鸿蒙地髓’。此物有定地脉、镇邪秽、孕生机的无上妙用,呢间最珍贵的奇物之一!它……它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座祭坛,并非九幽镇魂大阵的一部分,而是更古老的存在,用来温养和封存这缕地髓?”
苏烈的见识远超刘云轩和墨心,瞬间道出了紫色光点的来历。他身为镇渊塔镇塔使,对塔下镇压的“暗渊”以及与之相关的地脉秘辛有所了解,却也从未想过,在九幽镇魂大阵之下,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惊之秘!
刘云轩体内的混沌元珠,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着,传递出无比强烈的渴望与亲近之意。仿佛游子归乡,又似雏鸟见母,那是一种源自本源的呼唤。他手中的龟甲残片也温润发热,与祭坛符文、与那“鸿蒙地髓”产生着和谐的共鸣。地枢长老的残念中关于“稳固地脉”的嘱托,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这缕鸿蒙地髓,或许就是修复地脉屏障,甚至镇压“暗渊”秽气的关键所在!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祭坛光罩虽强,但在无穷无尽、越来越浓的暗渊秽气冲击下,也开始剧烈晃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光罩之外,秽气中甚至开始凝聚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撞击着光罩,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波纹荡漾,符文明灭不定。显然,秽气感应到了鸿蒙地髓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誓要将其吞噬污染。
“这祭坛年代久远,力量已流失大半,光罩支撑不了多久。”苏烈脸色凝重,迅速判断形势,“鸿蒙地髓虽有定地镇邪之能,但此缕地髓似乎受过损伤,极为微弱,仅能自保,无力驱散如此庞大的秽气潮。我们必须想办法,要么加固祭坛,要么引走或净化秽气,否则一旦光罩破碎,地髓被污,簇顷刻间便会化为绝地,上方大阵崩溃加速,整个丙字区乃至更广区域都将被秽气淹没!”
他看向刘云轩,目光灼灼:“刘云轩,你身负异力,能与这地髓及祭坛产生共鸣。方才那混沌光芒亦能逼退秽气。你可有办法,引动地髓之力,或加强祭坛防护?”
刘云轩心念急转。办法?他感应着混沌元珠的渴望,以及龟甲残片、古老卷轴传来的模糊韵律。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浮现——既然混沌元珠与鸿蒙地髓同源相应,能否尝试以自身为桥梁,引导混沌元珠之力,甚至结合龟甲残片和卷轴的韵律,去“唤醒”或“滋养”这缕微弱的地髓,使其发挥更大威能?或者,利用混沌之力包容转化的特性,尝试吸纳转化一部分秽气,减轻祭坛压力?
但这其中的风险极大。鸿蒙地髓层次极高,以他现在的修为和混沌元珠的恢复程度,贸然接触,很可能被其浩瀚的本源之力反噬,神魂俱灭。而吸纳转化暗渊秽气,更是凶险万分,一个不慎,便会被污秽侵蚀,道基尽毁,甚至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可以试试。”刘云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色苍白却依旧坚定护在他身侧的墨心,又看向光罩外那如同末世般的秽气狂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我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受到干扰。这祭坛光罩,必须撑住!”
墨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担忧,却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来助你稳住光罩。月华之力虽不能驱散如此多的秽气,但守护净化一方之地,尚可支撑片刻。” 她盘膝坐下,将玉笛横于膝前,双手结印,眉心莲花印记光华流转,精纯的月华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清泉般注入祭坛光罩之郑得到月华之力的补充,光罩顿时稳定了许多,光芒也重新变得明亮。
苏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沉声道:“好!本座为你二人护法,并尝试以雷霆之力轰击秽气潮汐,引开部分压力。刘云轩,你放手施为,务必心!” 罢,他转身面向光罩外汹涌的秽气,紫袍猎猎作响,周身雷光再次凝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不能全力出手,以免雷力波及祭坛,但可以凭借精妙的操控,以雷霆吸引、分流秽气的冲击。
刘云轩不再犹豫,当即在祭坛中央,鸿蒙地髓正下方盘膝坐下。他先将那卷古老卷轴摊开在膝上——卷轴上空无一字,只有一些仿佛自然纹理、又似星辰轨迹、山水脉络的奇异图纹,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然后,他将龟甲残片置于身前,最后,双手虚抱丹田,心神沉入体内,全力沟通那处于丹田中央、缓缓旋转的混沌元珠。
混沌灵力按照古老卷轴上感知到的奇异韵律开始运转。这韵律古老苍茫,如同大地脉动,又似祭祀祷言,引导着他的灵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经脉中流淌,渐渐与龟甲残片的共鸣、与祭坛符文的韵律、甚至与上方那缕鸿蒙地髓的微弱搏动,趋于同步。
随着韵律的同步,刘云轩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混沌光晕。这光晕起初很微弱,但逐渐与祭坛的土黄色光芒、鸿蒙地髓的紫色微光交融在一起。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个节点,一端连接着混沌元珠那包容一洽演化万物的本源,另一端则试图触及那缕开辟地之初诞生的地脉精华。
过程缓慢而艰难。鸿蒙地髓虽只有豆粒大,且似乎受过损伤,但其内蕴含的本源道韵层次太高,刘云轩的神识稍稍靠近,便感到如同面对浩瀚星海般的渺与压迫,神魂阵阵刺痛。他只能心翼翼地,通过混沌元珠那同源的气息作为桥梁,将自身那微弱却独特的混沌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渡送过去,试图“滋养”和“唤醒”这缕沉睡(或受损)的地髓。
时间一点点流逝。光罩外,苏烈以精妙手法操控雷霆,不断在秽气潮中炸开,吸引了大片秽气的注意,有效减轻了光罩正面的压力。但秽气实在太过庞大,源源不绝,苏烈本就带伤,此刻脸色愈发苍白,气息也开始不稳。
墨心全力维持月华灌注,俏脸已无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月华之力虽能净化,但面对如此海量且充满恶意的秽气,消耗巨大如同无底洞。
祭坛光罩在月华之力和本身符文的支撑下,依旧顽强抵抗,但光芒仍在缓慢而坚定地黯淡。一些地方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虽然瞬间又被月华修补,但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刘云轩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与鸿蒙地髓的沟通比想象中更加困难。那缕地髓仿佛一个极度虚弱却又警惕万分的婴儿,对外来的力量本能排斥。他的混沌灵力渡送过去,十成有九成九都被“弹”开或自行消散,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能被缓慢吸收。照这个速度,恐怕不等他“唤醒”地髓,光罩就要先破了。
“不能这样下去……”刘云轩心中焦急。他分出一缕心神,再次沉入古老卷轴那玄奥的韵律中,试图寻找更快的方法。同时,他怀中的墟妖魂核也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波动。
魂核……精纯魂力与怨祀气息……古老祭祀韵律……混沌包容转化……
几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碰撞、交织。一个更加冒险、近乎疯狂的设想浮现出来!
暗渊秽气,本质是地脉被污染后产生的怨念、死气、邪能的混合体,充满负面情绪和侵蚀性。而墟妖魂核,蕴含精纯魂力与古祭坛的怨祀气息,某种程度上,与秽气“同源”却又被混沌元珠初步炼化过。混沌之力,可包容演化万物。古老祭祀韵律,似乎有沟通、安抚、引导之效。
能否……以魂核为引,以混沌之力为炉,以祭祀韵律为法,尝试“转化”或“安抚”一部分冲击光罩的秽气?哪怕只是极一部分,也能为光罩、为苏烈和墨心争取宝贵的时间!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等于主动将毒蛇引入体内炼化。但此刻,似乎已别无他法!
刘云轩猛地睁开眼睛,对苏烈和墨心快速传音:“苏大人,墨心,等下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稳住光罩,相信我!”
不待二人回应,他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再仅仅向鸿蒙地髓渡送灵力,而是分出一大部分心神与混沌灵力,按照古老卷轴的韵律,缓缓“伸出”一道极其细微的、混合了混沌之力与一丝魂核气息的“触角”,心翼翼地探出了祭坛光罩之外,迎向那汹涌澎湃、充满恶意的暗渊秽气!
“刘云轩,你做什么?!”苏烈察觉到他的举动,骇然惊呼。主动接触秽气,简直是自寻死路!
墨心也花容失色,但她对刘云轩有着莫名的信任,强忍担忧,更加拼命地催动月华,加固刘云轩身前那一片区域的光罩。
混沌与魂核气息混合的“触角”,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舟,瞬间被无边秽气淹没。刹那间,刘云轩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冰冷、死寂、怨毒、疯狂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顺着那缕联系冲击他的识海!眼前幻象丛生,耳畔万鬼哭嚎,道心几乎失守!
他闷哼一声,七窍都渗出血丝,身体剧烈颤抖。但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混沌元珠,同时将古老卷轴的韵律催动到极致。
混沌元珠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包容、中和、转化的玄妙力量,如同磨盘,开始艰难地磨灭、转化那涌入的秽气负面情绪和侵蚀性能量。而古老卷轴的韵律,则如同安抚躁动孩童的古老歌谣,试图引导那狂暴的秽气能量变得“温和”一些。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刹那都如同炼狱。但渐渐地,那被“触角”接触的极一部分秽气,其狂暴的冲击性似乎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污秽,但那种侵蚀光罩的“恶意”仿佛被抽离了一点。而混沌元珠在转化这极其精纯(尽管是负面的)能量的过程中,虽然消耗巨大,却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淬炼与补充,旋转的速度甚至隐约加快了一分。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有效!
然而,刘云轩的举动,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瞬间激起了更大的反应!秽气狂潮仿佛被激怒,又像是发现了更具“吸引力”的目标,更加疯狂地朝着刘云轩探出“触角”的方向,也就是祭坛光罩他所在的这一侧,汹涌扑来!光罩压力陡增,裂痕出现的速度更快了!
“坚持住!”苏烈怒吼,不顾伤势加重,催动更多雷霆,疯狂轰击引开秽气。墨心嘴角溢血,月华之力不计代价地输出。
刘云轩身处内外交困的绝境,神魂如同被撕裂,身体承受着秽气冲击与混沌元珠高速运转的双重负荷,皮肤下甚至隐隐有血珠渗出。但他眼神却异常明亮,因为他感觉到,随着自己这冒险的“转化”与“安抚”,以及持续不断的、微弱却坚持不懈的“滋养”,上方那缕鸿蒙地髓的紫色光点,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得有力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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