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的“哗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无数破碎的骨骼在黑暗中拖孝碰撞。星星点点的混乱灵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不甘、怨念、暴戾、残破等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向被困在原地的铁山。
铁山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混合着血水泥污。他想逃,但贯穿腿的金属尖刺将他死死钉住,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牵扯着伤口,鲜血汩汩而出。困住他的那三件残器——断剑、残盾、锈铃,似乎受到了远处同类气息的刺激,灵光变得不稳定,时而明灭,释放出的压制之力也忽强忽弱,让他更加难受。
“滚!都给老子滚开!”铁山嘶吼,独臂挥舞,拳风将几块靠近的碎石击飞,但打在那片越来越近的残器灵光潮水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几点微弱的涟漪。那潮水并非实体,而是无数破碎、混乱的残存器灵或执念的聚合,物理攻击效果甚微。
刘云轩伏在阴影中,心跳如擂鼓。眼前的景象超乎他的理解,这些破碎的残器竟然能形成如此诡异而具有威胁的聚合体。铁山的下场似乎已经注定,要被这片残灵潮水吞没。他此刻自身难保,最好的选择似乎是立刻远离,趁着残灵潮水被铁山吸引,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去寻找那“问心炉”残骸,尝试完成试炼。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时,目光扫过铁山周围散落的那些金属构件,以及那三件悬浮的残器,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工之道,重器,更重心,重魂……匠魂试炼,考的是对‘工、匠、器、阵’之道的理解、悟性,以及一颗百折不挠、精益求精的‘匠心’。”那古老声音的话语在他心中回响。“修复‘问心炉’,材料需自寻,方法需自悟……这些残器,这些破碎的灵性,难道仅仅是障碍?还是,它们本身就是‘材料’的一部分?或者,是试炼的一部分?”
他看着那三件因铁山暴力触动而被“惊醒”,散发着不同“意韵”的残器,又看向那汹涌而来、充满混乱恶意的残灵潮水。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铁山必须死吗?或许不一定。但他身上的伤,以及他引来的这场危机,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契机!一个让他刘云轩理解这“遗弃回廊”,理解这些残器残灵,甚至……获取修复“问心炉”所需“材料”或“感悟”的契机!
风险极大,但他已无路可退。独自在这诡异危险的殿堂摸索,不知何时就会步铁山后尘。眼前这场危机,或许也蕴含着生机,甚至是一丝明悟的可能。
残灵潮水已逼近铁山不足三丈,那混乱的灵光映照出铁山绝望而狰狞的脸。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用独臂死死抓住钉穿腿的金属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是现在!
刘云轩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薄灵力,连同对坤元诀“厚德载物”意境的感悟,以及体内那缕与工宗隐约同源的淡黄灵力的气息,缓缓释放出来,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大地般沉静包容的“韵律”,心翼翼地向前延伸,目标并非铁山,也非那残灵潮水,而是——那三件悬浮在铁山周围、灵光不稳的残器!
断剑、残盾、锈铃。
他尝试着,以心神去“触碰”,去“感受”它们散发出的微弱意念。
断剑的锋锐与不甘,那是一种“宁折不弯,虽断犹战”的残缺意志。
残盾的厚重与哀伤,那是一种“守护至碎,无悔无怨”的破碎信念。
锈铃的混乱与怨念,那是一种“禁锢反噬,嘶吼不甘”的扭曲残魂。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残缺意念,带着岁月的沧桑与破灭的悲凉,冲击着刘云轩的心神。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识海微微刺痛。这些残存的意念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且充满负面情绪,强行接触极为危险。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努力保持心神澄净,以坤元诀的厚重去承载,以自身那丝淡黄灵力中蕴含的、对“工”“器”之道的微弱共鸣去抚慰、去理解。他不是要炼化或控制它们,而是尝试去“沟通”,去“告诉”它们,自己并非“破坏者”,而是带着一丝“同类”气息的、“理解”它们悲哀的后来者。
这个过程起来慢,实则只在瞬息之间。刘云轩的精神高度集中,额角青筋跳动,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其郑
起初,三件残器毫无反应,甚至因为刘云轩的“打扰”而灵光微微波动,似乎要将压制之力也分一部分到他这边。但很快,或许是刘云轩释放出的、与这古老殿堂隐约契合的坤元韵律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体内那丝工宗淡黄灵力引起了它们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那断剑的锋芒似乎柔和了一丝,残盾的哀伤仿佛得到了些许慰藉,就连那最混乱的锈铃,嘶吼的怨念也似乎平息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
就在这极其短暂的精神“沟通”中,刘云轩捕捉到了一丝至关重要的信息!并非具体的意念,而是一种奇特的、属于这三件残器本身的、最本质的“材质韵律”和“结构残响”!就像一段破碎的旋律,一首未完成的挽歌,深深烙印在它们破碎的本体之郑
而此刻,那残灵潮水,已经涌到了铁山面前一丈之处!最前面的,是一些闪烁着幽绿、暗红、惨白光芒的破碎兵娶甲片、零件虚影,它们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混乱恶意,朝着铁山,也朝着那三件残器,以及……刘云轩隐藏的方向,席卷而来!
铁山发出绝望的怒吼,独臂凝聚起最后的赤红灵力,准备拼死一击。
刘云轩也到了关键时刻!他眼中精光一闪,在捕捉到那三件残器本质“韵律”的刹那,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举动——他猛地从藏身处冲出,却不是冲向铁山,也不是冲向残灵潮水,而是冲向侧方不远处,一堆看起来像是废弃金属熔渣和碎裂晶石的杂物堆!
他的动作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残灵潮水似乎“察觉”到了新的、更“鲜活”的目标(刘云轩的状态比垂死的铁山好得多),一部分混乱的灵光立刻分流向刘云轩!而铁山周围那三件残器,也因为刘云轩的突然动作和他之前那丝“沟通”的打断,灵光剧烈波动了一下,对铁山的压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松动!
“吼!”铁山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生死关头,野兽般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全身残存的灵力灌注到右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猛地握住贯穿腿的金属尖刺,向外狠狠一拔!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铁山撕心裂肺的惨叫,那金属尖刺带着一蓬血肉,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也趁机摆脱了禁锢!
而此刻,分流向刘云轩的那部分残灵潮水,已经平了他面前!混乱的恶意、冰冷的死寂、疯狂的嘶吼意念,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神魂剧震,眼前发黑,动作都为之一僵。
“就是现在!”刘云轩咬牙,强忍神魂不适,看也不看扑来的残灵虚影,而是将全部灵力灌注双脚,狠狠踩踏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堆选定的杂物堆扑去!同时,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两块从地上捡起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块——那是他刚才潜伏时,凭借坤元诀对大地之物的微弱感应,察觉到其内部蕴含一丝奇特“沉凝”之意的石块。
在扑出的瞬间,他将那两块黑色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一左一右,狠狠砸向那堆杂物堆中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点位!
他不懂高深阵法,也不通炼器妙法,但他刚刚从那三件残器中,捕捉到了一丝它们“结构残响”中蕴含的、最基础的、关于“力”的传导与“韵”的共鸣的破碎信息!这两块黑色石块的投掷点位和力道,就是他基于这破碎信息,结合坤元诀对“力”与“地”的理解,所做的一次极其粗糙、甚至可以是赌博的模仿与引动!
目标,并非攻击,而是——扰动那堆杂物堆本身可能存在、却已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极其微弱的“器韵”残留!他赌这堆看似垃圾的废弃熔渣和晶石中,或许混杂着某些特殊的、能产生微弱共鸣或反应的东西!
噗!噗!
两块黑色石块精准地命中了他选定的点位。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灵光四射。那堆杂物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几块碎渣滚落。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那堆看似死寂的杂物堆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灼热、爆裂、极不稳定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星被点燃,骤然从那堆杂物中升腾而起!
这股气息并不强大,甚至有些混乱驳杂,但它出现的瞬间,那扑向刘云轩的残灵潮水,以及正在重新汇聚、准备扑向挣脱束缚、踉跄欲逃的铁山的残灵潮水,都像是遇到列克星,猛地一滞!那些混乱的灵光虚影,仿佛对这灼热爆裂的气息有着本能的厌恶和一丝……畏惧?
就连铁山身边那三件残器,也剧烈震颤起来,灵光明灭不定,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
“地火余烬?不对,是……残存的‘爆炎金’废渣被引动了?”刘云轩心中瞬间闪过明悟。他在那三件残器的“结构残响”中,模糊感应到过对“爆炎金”这种常用于炼制火属性法器的材料的描述,其特性便是狂暴灼热,极不稳定。他冒险一搏,竟然真的在这堆垃圾中,找到了极其微量的、几乎失效的爆炎金废渣,并以那种粗浅的方式,将其最后一点不稳定特性引动了出来!
虽然这引动的威能微乎其微,甚至伤不到一个凡人,但它散发出的那种灼热、爆裂、混乱的“器韵”,却恰好对这些由冰冷、死寂、混乱负面意念构成的残灵,产生了一丝克制和干扰!
机会!
刘云轩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残灵潮水被这突然出现的灼热爆裂气息干扰、微微停滞的刹那,身形如电,不再冲向杂物堆,而是折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几块散落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框架的弯曲构件,而在构件下方,隐约露出一点不起眼的、带着温润土黄色的石头边角。
那是他刚才精神沟通三件残器、感应簇“材质韵律”时,隐约察觉到的一丝与“大地厚重”“承载修复”意境相合的微弱波动!很可能对他修复“问心炉”有用!
他必须趁乱拿到手,然后立刻远遁!簇不可久留!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块土黄色石头的瞬间——
“贼!竟敢暗算老子!给老子留下!”一声充满暴怒和痛苦的嘶吼,伴随着一道凌厉的拳风,从侧后方猛地袭来!
是铁山!他竟在挣脱尖刺、残灵潮水被干扰的这短短瞬间,强忍剧痛,发现了刘云轩的动作,并且将满腔的怒火和恐惧,全都化为了对刘云轩这“藏头露尾、趁火打劫”之辈的致命一击!他虽然重伤,右腿几乎废掉,但这含怒一拳,依旧凝聚了他最后的灵力,赤红光芒包裹拳头,声势骇人!
前有渴望的“材料”,侧后方有铁山拼死一击,周围是暂时被干扰、但随时可能再次涌上的残灵潮水!
刘云轩,陷入了新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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