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将的残骸仍在微微抽搐。
污秽的黑血浸透了暗红菌毯,那些菌毯的蠕动变得迟缓无力,表面的光泽彻底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
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魔将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但危机并未解除。
穹上,那道横贯的漆黑裂缝依旧存在,粘稠的黑暗物质仍在不断倾泻。
只是随着魔将的陨落,涌出的怪物似乎失去了某种明确的指挥,变得混乱而无序,却依然疯狂地扑向所有散发生机与灵气的存在。
大地上的魔潮并未退去。
远处,厮杀声、惨叫声、法术爆鸣声,依旧此起彼伏,只是比之前少了那份令人绝望的压抑福
莲形道源果树下,死寂终于被打破。
粗重的喘息声陆续响起。
苏慕晚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望着远处独立于魔将残骸之上的那道青色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敬畏、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柳如弦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长时间极限拉弓后的脱力。
她死死盯着许清安,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那尊千丈混沌法相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描述都要强烈。
赤发青年脸上的狰狞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看了看远处崩塌的魔将,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之前准备搏命的,此刻却显得可笑的双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其余幸存的骄,更是神态各异,但无一例外,目光都聚焦在许清安身上。
那目光中,有感激,有后怕,有震撼,也有深深的忌惮与探究。
许清安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体内因为刚刚突破和催动完全体法相而带来的气血翻腾。
元神初成,法相显圣,消耗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若非他根基雄浑远超同境,此刻恐怕早已力竭。
但他不能倒下。
魔将虽死,魔潮未退。
上裂缝未合,危机远未结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战场。
视线所及,原本还算完整的几处防御阵型,在魔将出现后的冲击与魔潮持续围攻下,已七零八落。
剑形果树方向,萧陨被砸入岩层生死不知,仅存的两名修士气息奄奄。
更远处,散落各处的骄们各自为战,处境岌岌可危。
怪物依旧如潮水般从裂缝涌出,从菌毯滋生,仿佛无穷无尽。
若放任下去,即便魔将已除,在场这些历经苦战过后都大多带伤,一个个皆是消耗严重,恐怕也撑不了多久,最终会被魔潮耗死和吞噬。
不能这样。
许清安收回目光,看向莲形果树下集结的,状态相对最好的一批人。
苏慕晚、柳如弦、赤发青年及其同伴,以及另外几名气息不弱,显然也颇有实力的幸存骄。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喧嚣,传到每个人耳郑
“魔将已死,魔潮未退。”
语气平静,陈述事实。
“各自为战,迟早力竭被吞。”
树下众人心神一震,从震撼与恍惚中惊醒,意识到眼前的现实。
“想活命,需合力。”
许清安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
他没有以命令的口吻,也没有激昂的鼓动,只是平静地提出一个最直接的生存逻辑。
“以此树为核心,构建防线。清剿周边怪物,固守待援,或寻机破坏魔潮源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居中策应。”
最后五个字,让所有人心中一定。他们亲眼目睹了许清安硬撼魔将,显圣法相的恐怖实力。
有这样一个强得超乎想象的存在愿意“居中策应”,无疑给这条尚在构想中的防线,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短暂的沉默。
苏慕晚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脆,却多了几分铿锵:“南离域七人,愿听调遣,共筑防线!”
她身后,六名赤红战甲的南离域修士毫不犹豫地跟随上前,虽人人带伤,眼神却重新燃起斗志。
柳如弦深深看了许清安一眼,将长弓挂回身后,沉声道:“弓山柳如弦,附议。”
她本就擅长远攻与洞察,在防御战中能发挥极大作用。
赤发青年咬了咬牙,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也踏前一步,闷声道:“我……还有我这两个兄弟,也算一份。”
他指了指身后两名同样气息灼热的同伴。
他们之前与许清安有过冲突,但此刻在生死存亡和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那点芥蒂显得微不足道。
另外几名幸存的骄相互对视,很快也做出了选择。
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蠢人,自然明白此刻团结才是唯一生路。
况且,有许清安这样的强者领头,生存希望无疑大增。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愿听安排!”
转眼间,莲形果树下便聚集了将近二十人。
这几乎是目前战场上状态最好,也最有组织性的一股力量了。
许清安点零头,没有废话。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周围地形与怪物分布。
“苏慕晚。”
“在。”
“你率南离域七人,结离火七星阵,守正东方向。那里地势略高,适合阵法展开,怪物多为地行类,火法可克。”
“是!”
“柳如弦。”
“请讲。”
“你与……”许清安目光扫过,点了两名气息沉稳、似乎擅长防御的修士。
“你们三人,占据左前方那块巨岩。柳如弦以灵目观测全局,远程狙杀企图冲击阵型的强大怪物或指挥者。你们二人护其周全,并负责拦截漏网之鱼。”
柳如弦与那两人同时领命。
“赤火。”许清安看向赤发青年,直接以功法特征称呼。
赤发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在。”
“你与你的同伴,守右翼那片废墟。你们功法爆烈,擅攻不擅久守,故以攻代守。主动清剿靠近的怪物群,勿让它们形成合围之势。”
赤发青年眼睛一亮,这个安排正合他意,当即抱拳:“明白!”
“其余热,”许清安看向剩下的七八名修士。
“随我固守树下核心区域,查漏补缺,随时支援各方,并轮替休息,恢复灵力。”
指令清晰,分配合理,几乎在瞬间便根据各人特点与地形优劣,勾勒出了一条立体而有纵深的防御体系。
众人再无异议,迅速行动起来。
南离域七人飞掠至正东高地,战甲赤红光芒流转,七人气机瞬间勾连,一个笼罩数十丈范围的炽热阵法迅速成型。
阵中离火升腾,将扑来的数头形如蜘蛛的怪物烧得吱吱作响,化为焦炭。
柳如弦与两名护卫跃上左前方巨岩。
她目光锐利如鹰,长弓在手,箭矢连珠,远处几头正试图从侧翼渗透的,速度奇快的阴影怪物,尚在潜行中便被精准射穿核心,无声毙命。
两名护卫则警惕地守在岩下,击退零星靠近的怪物。
赤发青年怒吼一声,带着两名同伴冲向右侧废墟,三人如同三颗燃烧的流星,直接撞入一群刚刚从菌毯中钻出的,形似甲虫的怪物群郑
火煞纵横,爆炸连连,瞬间清空一片。
剩余修士则迅速在许清安周围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服下丹药,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抓紧时间调息。
防线,在极短时间内初步成型。
许清安独立于防线中央,莲形道源果树之下。
他没有立刻调息。
元神初成,感知远超以往,他能清晰地看到整个防线的气机流转,能察觉到远处魔潮的细微动向,更能感知到空气中那些异质规则碎片的浓度变化。
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又像一座最敏锐的雷达塔。
忽然,他目光微动,看向防线左后方一处被烟尘笼罩的洼地。
“东南,洼地,三百丈,七头蚀魂魔蝠正在潜行接近,欲自地下突袭南离阵脚。”他的声音直接传入负责策应的几名修士耳郑
那几名修士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分出一半人手,朝着许清安所指方向扑去。
果然,尚未靠近洼地,地面便轰然炸开,七头生有肉翼,口器尖锐的漆黑蝙蝠状怪物嘶叫着冲出,正好撞上迎头痛击!
类似的情况接连发生。
许清安总能提前察觉怪物隐蔽的进攻路线,感知到远处正在集结的怪物群。
甚至偶尔点出某处看似平静的菌毯下正在孕育的威胁。
在他的指挥与预警下,这条刚刚建立的防线虽然偶有惊险,却始终稳如磐石,将一波波袭来的魔潮牢牢挡在外面。
渐渐地,原本还有些生疏与忐忑的众人,心中越来越安定,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他们对许清安的指令再无半分迟疑,甚至开始主动沟通,相互支援。
而许清安居中调度,气度沉静,每一次开口都切中要害,仿佛对整个战场了如指掌。
这份掌控力与洞察力,结合他之前展现的恐怖实力,无形中已建立起绝对的权威。
远处,其他一些尚在苦苦支撑,或已陷入绝境的骄,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看到那条稳固的防线,看到居中那道青色身影,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开始且战且退,朝着莲形果树的方向靠拢。
许清安来者不拒。
只要愿意遵从调度,加入防线,他便简洁地分配位置,纳入防御体系。
防线的人数,如同滚雪球般,从最初的不到二十人,逐渐扩大到三十余人,防线也随之向外扩展,变得更加厚实。
甚至,连之前被魔将一击砸入岩层,生死不知的萧陨,也被两名修士冒险从乱石中救出,抬到了防线之内。
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被妥善安置在树下最安全的位置。
当最后一名浑身浴血,几乎力竭的刀客跌跌撞撞冲入防线,被同伴接应下来时,整个核心区域,除了少数零星的迷失方向的怪物,绝大部分威胁已被清空或阻挡在外。
一条以莲形道源果树为核心,辐射方圆数里,由三十余名各域顶尖骄组成的,分工明确的抗魔防线,终于在这片炼狱般的战场上,牢牢扎根。
众人背靠着背,喘息着,调息着,处理着伤口,更换着耗尽的灵石。
虽然人人疲惫,脸上沾满血污与尘土,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防线中央,那道依旧静静站立,目光始终巡视着远方的青色身影。
是他,在魔将横空,众人绝望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是他,在危局初定、人心涣散之时,果断聚拢众人,筑起这条生命之线。
是他,以超凡的洞察与冷静的指挥,让一盘散沙变成了坚实的壁垒。
领袖,并非自封。
而是在绝境中,有人能站出来,指明方向,凝聚力量,带领大家闯出生路。
此刻,许清安虽未多言,但在所有人心中,他已是不折不扣的领袖。
苏慕晚服下一枚丹药,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望着许清安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低声道:“今日若无许道友,我等皆成魔将食粮,菌毯养分矣。”
柳如弦靠在巨岩上,擦拭着长弓,闻言轻轻点头,目光同样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低语:“元神法相,混沌之威……东极域,不,九宸界年轻一代,当有他一席之地了。”
赤发青年瘫坐在废墟旁,大口喘着气,闻言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服了。老子是真服了。”
防线之内,气氛虽然依旧凝重,却不再绝望。
许清安对身后的低语议论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越过了前方厮杀的防线,越过了涌动不休的魔潮,最终,再次投向了穹上那道狰狞的漆黑裂缝。
以及裂缝之下,大陆中央,那片魔将破土而出后留下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那里,污秽的黑暗气息最为浓烈,异质规则碎片也最为活跃。
魔潮的源头,或许并非仅仅在上。
防线已成,暂时稳住阵脚。
但真正的危机,恐怕还在那深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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