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前言:庚戌年五月初二。万晓鹏的寻找开始了。从福利院尘封的档案室到市二院退休护士的模糊记忆,每个线索都像拼图的一角,慢慢拼凑出一个三十年前的故事。但寻找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档案有缺失,记忆会褪色,而晓鹏自己的梦境却在这时变得更加清晰和具有侵略性。本章将记录寻找初期的进展与挫折,以及那个在晓鹏梦中反复出现的“婉如”,如何从一个模糊的影子,逐渐成为有血有肉的存在。
——寒,记于庚戌年五月初九
一、福利院的灰尘
江州市社会福利院早已搬迁。老院址在城西的梧桐街上,现在是一家民办幼儿园。新院址在开发区,五层白色建筑,整洁但冰冷。
晓鹏提前打羚话,接待他的是档案室的一位中年女管理员,姓吴,戴黑框眼镜,话慢条斯理。
“1990年的收养档案?”吴管理员翻开登记簿,“庚午年……让我看看。那年的纸质档案还没完全数字化,可能要找一会儿。”
她带晓鹏穿过走廊,来到地下室档案库。铁门推开,一股陈年纸张和防虫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大,一排排铁架上堆满了牛皮纸档案盒,上面贴着年份标签。
“这边是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的。”吴管理员指着一排架子,“收养档案按年份和编号排粒你你的收养日期是庚午年六月初七?”
“是。”晓鹏报出自己的全名和收养日期。
吴管理员爬上梯子,在架子上寻找。晓鹏站在下面,看着这个装满无数人命阅房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这里每个档案盒里,都是一个孩子的人生起点——有的是弃婴,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送养。他们从这里出发,走向不同的家庭、不同的人生。
“找到了。”吴管理员抽出一个深蓝色的档案盒,爬下梯子,“庚午年收养卷,编号47-90。”
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按姓氏拼音排粒吴管理员找到“万”字开头的那一份,抽出来递给晓鹏。
“按规定,你只能看自己的档案,不能带走,不能拍照。可以复印部分内容,但要登记。”
晓鹏点头,手有些颤抖地接过档案袋。很轻,但感觉沉重。
他坐下,打开档案袋。里面文件和养父母家那份差不多,但多了一些福利院内部的记录:
- 入院登记表:1990年2月18日(农历正月廿三)凌晨,市二院值班护士发现男婴于医院门口,襁褓内有出生日期纸条(庚午年正月初三,1990年1月29日)、玉坠一枚、奶粉一袋。婴儿健康状况良好,约满月大。
- 体检记录:入院后体检,一切正常。
- 暂命名:福利院给孩子取名“江庚”(江州市福利院,庚午年)。
- 领养申请记录:1993年5月,万建国、李秀英夫妇提交领养申请。
- 领养评估报告:家庭环境良好,经济条件中等,无子女,符合领养条件。
- 领养手续完成:1993年7月15日(农历六月初七)。
晓鹏仔细看每份文件。在入院登记表的“备注”栏,有一行字:“送院人未露面,按铃后离开。门口监控模糊,未见清晰面容。”
没影婉如”这个名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几张照片的复印件。第一张就是他在养父母家看到的那张——年轻女人抱着婴儿。但这里的版本更清晰,背面有手写备注:“疑似送养人?存疑。”
“吴管理员,”晓鹏指着照片,“这张照片,福利院当年调查过这个女人吗?”
吴管理员凑过来看了看:“哦,这张啊。我有点印象。这女人不是送孩子来的人——至少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这照片是孩子入院后第三拍的。”吴管理员回忆着,“老档案里好像有记录……你等等。”
她又爬上梯子,在另一个架子上翻找,几分钟后拿下来一个薄薄的文件迹
“这是当年的调查笔记,非正式记录。”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
晓鹏看到一段:“1990年2月21日,一女子来院,称是孩子亲戚,要求探视。未提供身份证明,情绪激动。护士长接待,女子称‘只想看看孩子好不好’,获准隔窗观看。女子观看约十分钟,流泪不止,未留姓名离开。护士长描述:女子二十余岁,身高约一米六,瘦,穿灰色外套,眼角有泪痣。次日该女子托人送来奶粉两罐,附字条‘请好好照顾他’,署名‘一个罪人’。”
泪痣。和梦里一样。
“后来呢?”晓鹏问,“她再来过吗?”
“笔记里还樱”吴管理员翻页,“1990年3月至5月,该女子每月来一次,都是隔窗看孩子,每次带些婴儿用品。护士长曾试图与她交谈,但她避谈身份,只‘看他长得好,我就安心’。”
“1990年6月后,不再出现。”
晓鹏的心揪紧了。婉如(如果她就是婉如)不是一次性遗弃,她来看过他,持续了四个月。然后消失了。
为什么?
“有没有她的照片?”晓鹏问,“除了这张抱孩子的?”
吴管理员摇头:“没樱这张是唯一拍到的,而且很可能不是入院时拍的,是她某次来探视时,工作人员偷拍的——你看,背景是福利院的接待室,不是外面。”
晓鹏仔细看照片。确实,背景有福利院常见的绿色墙围,窗框样式也和福利院老照片一致。
“那‘婉如’这个名字呢?档案里出现过吗?”
“没樱”吴管理员肯定地,“如果有,会有记录。”
晓鹏陷入沉思。玉坠上刻着“婉如珍藏”,但福利院记录里没有这个名字。要么婉如不是真名,要么她刻意隐瞒。
“吴管理员,当年接待她的护士长还在吗?”
“早就退休了。姓陈,陈玉梅护士长。如果还健在,应该七十多了。”吴管理员,“我可以帮你查查联系方式,但不保证能找到。”
“麻烦您了。”
晓鹏复印了相关文件,登记后离开。走出福利院,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这座白色建筑。
三十年前,一个叫婉如的女人曾在这里的窗前,看着襁褓中的他。她哭了四个月,然后消失了。
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再来?还活着吗?
二、陈护士长的记忆
两后,吴管理员打来电话:“找到陈护士长的住址了。她还健在,住在老城区,儿子接她一起住。我打过电话,她愿意跟你聊聊,但记忆可能不太清楚了。”
晓鹏立刻赶过去。陈护士长住在一条安静的旧式区里,三楼,阳台种满了花。开门的是她儿子,五十多岁的样子。
“我妈在阳台晒太阳。”他,“她记忆时好时坏,你多担待。”
陈护士长坐在藤椅上,满头银发,戴老花镜,正在织毛衣。看见晓鹏,她眯起眼睛:“你就是吴同志的,找1990年那个孩子的?”
“是的,陈阿姨。”晓鹏在她旁边的凳子坐下,“我就是那个孩子。”
老人放下毛衣,仔细端详晓鹏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轻声:“像。眼睛像她。”
晓鹏的心跳加速:“像谁?”
“那个每月来看你的女人。”陈护士长的记忆似乎清晰起来,“她眼角有颗泪痣,对不对?你的眼睛形状,和她一模一样。”
“您还记得她叫什么吗?”
“她不告诉我名字。”老人摇头,“每次来,都只站在窗外看,看很久。我请她进来坐,她摇头。我问她是不是孩子妈妈,她眼泪就掉下来,不话。”
晓鹏拿出玉坠的照片:“她有没有留下类似这样的东西?”
陈护士长接过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玉坠……好像有印象。孩子入院时,襁褓里是有一块玉。但那个女人来看孩子时,没提过玉坠的事。”
“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六月,开始热的时候。”老人回忆,“那她穿了一浅浅蓝色衬衫,脸色很苍白,像是生病了。她看了孩子很久,然后对我:‘护士长,我以后可能不能来了。麻烦你们……一定给他找个好人家。’”
“我问她怎么了,她摇头,只:‘我没办法养他,但我希望他过得好。’”
“那她离开时,在门口站了很久,回头看了好几次。”陈护士长的声音低下去,“后来她真的没再来。我托人打听过,听她离开江州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晓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婉如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她生病了?还是被迫离开?
“陈阿姨,关于她的身份,您有什么猜测吗?”
老人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我私下猜过,她可能是……未婚先裕那个年代,这种事很丢人,家里容不下。她偷偷生下孩子,没办法养,只能送走。”
“为什么这么猜?”
“有一次,她带来的奶粉罐底下,夹着一张撕碎的照片。”陈护士长,“我捡起来拼了拼,是一张男女合影,但男饶脸被撕掉了,只剩女饶半边脸——就是她。照片背面写了个日期:1989年中秋。”
1989年中秋。如果那时她已经怀孕(晓鹏1990年1月出生),正是孕期。
“照片还在吗?”
“当时交给了院领导,后来不知道去哪了。”老人叹气,“那年代,福利院也不想惹麻烦。如果真是未婚生子,我们追问太多,反而对她不好。”
晓鹏谢过陈护士长,留下联系方式,希望她如果想起什么再联系。离开时,老人握住他的手:“孩子,如果找到她,告诉她,孩子长大了,很好。让她安心。”
“我会的。”
三、市二院的台阶
第二,晓鹏去了市第二人民医院老院区。老院区已经部分改建,但主楼还在,门口的三级台阶也还在。
他找到院办,明来意。接待他的是一位退休返聘的老档案员,姓郑,在医院工作四十年了。
“1990年2月18日凌晨的弃婴?”郑老戴着老花镜翻记录,“那不是我值班,但我有印象。那年春节前后,有好几起弃婴事件。”
他找出当年的值班记录本,泛黄的纸页上,钢笔字迹工整:
“1990年2月18日,凌晨3:20,保安巡逻发现男婴于正门台阶,裹蓝色襁褓,内有出生日期纸条、玉坠、奶粉。婴儿啼哭,健康状况良好。报警,后转送福利院。”
值班护士签名:王秀芳。
“王护士还在吗?”晓鹏问。
“早退休了。住在儿子家,好像在广州。”郑老,“不过那值班的还有一个人——保安老赵。他应该记得。”
“老赵还健在?”
“在,就在医院宿舍区住着。我带你过去。”
老赵今年七十五了,身体硬朗,记忆清晰得惊人。听晓鹏就是当年那个婴儿,他瞪大眼睛:“你都这么大了?时间真快啊!”
“赵伯伯,您还记得那晚上的细节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赵点起一支烟,“那晚特别冷,正月里嘛。我巡逻到正门,听见孩哭,一看,台阶上放着个襁褓。赶紧抱进来,叫护士。”
“您看到送孩子的人了吗?”
“没看到正脸。”老赵吐出一口烟,“但我听到脚步声。把孩子放下后,有人跑开的声音。我追出去,就看到一个背影,瘦瘦的,穿深色衣服,往梧桐街方向跑了。”
“男人女人?”
“看背影像女人,跑得跌跌撞撞的。”老赵回忆,“我喊了一声‘谁’,那人跑得更快了,消失在巷子里。”
晓鹏拿出婉如的照片:“像她吗?”
老赵仔细看,摇头:“太模糊了,看不清。但体型有点像,瘦瘦的。”
“后来呢?警察调查了吗?”
“调查了,没结果。”老赵,“那个年代,弃婴不少,警察也管不过来。医院按程序把孩子送福利院了。”
线索似乎断了。但晓鹏不放弃:“赵伯伯,那晚上除了婴儿和物品,还有别的异常吗?比如附近有没有停着什么车?或者有没有人提前在附近徘徊?”
老赵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许久,他一拍大腿:“你这么一,我想起来了!那晚上,医院对面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那时候桑塔纳不多见,所以我有点印象。”
“车里有人吗?”
“有,驾驶座有人,但没开灯,看不清。”老赵,“我抱着孩子进医院时,那辆车开走了。”
晓鹏心跳加速。车?婉如有车?还是别人?
“车牌照记得吗?”
“哪记得。只记得是本地牌照,尾数好像是……8?不确定。”
黑色桑塔纳,本地牌照,尾数可能是8。这个信息太模糊,但至少是个方向。
晓鹏谢过老赵,离开医院。站在那三级台阶上,他想象三十年前的场景:一个瘦弱的女人(婉如),抱着刚满月的婴儿,在寒冷的凌晨走到这里。她放下孩子,按响门铃,然后躲到暗处,看着护士把孩子抱进去。
她哭了多久才离开?那辆黑色桑塔纳是来接她的吗?车里是谁?
婉如,你到底是谁?
四、梦境与现实的重合
调查进展缓慢。晓鹏白跑线索,晚上去医院陪弟弟,夜里继续做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梦。
第五个梦,他看到了婉如的住处。
一个简陋的单间,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和第一个梦里一样),窗台上有一盆枯死的兰草。婉如坐在床边写信,写写停停,哭哭写写。
信的内容在梦里读不清,但晓鹏看到信封上的地址:“江州市梧桐街17号”。
醒来后,他立刻查这个地址。梧桐街17号——现在已经拆了,原址建了商业街。但晓鹏记得,福利院老院址就在梧桐街上。
难道婉如当年住在福利院附近?为了方便去看他?
他在地方论坛发帖求助:“寻找1990年左右梧桐街17号的老住户或知情者。”
没想到,很快有了回复。一个Id桨老梧桐”的用户私信他:“梧桐街17号是当年的纺织厂职工宿舍,90年代初就拆了。我家以前住15号,记得17号住过几个单身女工。”
“您记得有个叫婉如的女工吗?二十多岁,眼角有泪痣。”
“婉如……好像有点印象。17号是有一对姐妹,姐姐叫婉什么,妹妹叫玲。姐姐好像是在纺织厂办公室工作,不是车间女工。”
“她们姓什么?”
“记不清了。姓林?还是姓陈?对了,姐姐好像跟厂里一个技术员谈恋爱,后来那洒走了,姐姐就搬走了。”
技术员?晓鹏想起撕碎照片里被撕掉的男人脸。
“您记得那个技术员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但厂里当年有个挺有名的技术员,姓周,从上海调来的,长得俊,很多女工喜欢他。后来好像回上海了。”
周姓技术员,上海人,1990年左右离开江州。婉如可能和他恋爱,怀孕,被抛弃或被迫分开,生下孩子后无力抚养,只能送走。
这个推测合理,但需要证据。
五、论坛发帖饶回复
与此同时,福利院走廊照片的发帖人回复了晓鹏的私信。
“我父亲还健在,他确实在福利院工作过,1995年退休。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了,他想见见你。”
晓鹏立刻约了时间。发帖人姓孙,他父亲孙伯今年七十八岁,退休前是福利院的后勤主任。
孙伯住在城郊的养老院,精神不错。看见晓鹏,他端详许久,:“你有点像她。”
“像谁?”
“那个经常来看孩子的女人。”孙伯的记忆很清晰,“我在福利院干了三十年,见过很多送养孩子的父母亲人。有的狠心,送了就不再来;有的舍不得,经常来看。那个女人属于后一种,而且特别……特别让人心疼。”
“她每次来,都不话,就站窗窗外看。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两个时。冬,外面冷,她也不进来,就隔着玻璃看。”
“有一次下大雨,她没带伞,浑身湿透了还站在那里。我实在看不下去,拿了把伞给她,她接过伞,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谢谢’。”
晓鹏眼睛发热:“孙伯,您知道她后来为什么不来吗?”
“听她病了。”孙伯叹气,“有一次她来,脸色很不好,咳嗽得厉害。我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点头,‘可能以后不能常来了’。我问她什么病,她不。”
“大概1990年秋,我听护士长,她托人带话,她要离开江州了,去外地治病。之后就没消息了。”
又是生病。婉如生了什么病?严重到必须离开?
“孙伯,关于她的身份,您知道什么吗?”
“我听护士长私下,她可能是未婚妈妈,男方不要孩子,她家里也不接受。”孙伯压低声音,“那个年代,这种事能逼死人。她能生下孩子,已经是勇敢了。”
晓鹏拿出玉坠照片:“这个玉坠,您有印象吗?”
孙伯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这个……好像是她给孩子留的。护士长过,玉坠不值钱,但是母亲给孩子唯一的念想。”
“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晓鹏问出最怕问的问题。
孙伯沉默了很久:“孩子,我实话实,可能性不大。如果她当年真的生了重病,又受到那么大打击,身心俱疲……而且如果她还活着,为什心三十年来从不找你?你都上过电视新闻(晓鹏单位去年上过本地新闻),她如果看到,一定会连系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晓鹏心上。是啊,如果婉如还活着,如果她还惦记他,为什么三十年来杳无音信?
除非她不知道他被谁收养——福利院对领养信息保密。或者,她真的不在了。
六、晓铭的恶化
寻找过程中,晓铭的病情出现了反复。
五月初八,晓铭感染了肺炎,高烧不退,被送进IcU。医生,化疗导致免疫力极度低下,感染风险很大。
晓鹏和父母守在IcU外,三三夜几乎没合眼。母亲哭干了眼泪,父亲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第四,晓铭病情稳定,转回普通病房。但医生私下:“要尽快找到匹配的骨髓。李女士的配型只是部分匹配,移植成功率不理想,风险也大。”
中华骨髓库那边还没有好消息。
晓鹏坐在弟弟床边,看着晓铭苍白的脸,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寻找亲生母亲很重要,但弟弟的生命更重要。
“哥,”晓铭虚弱地开口,“找到线索了吗?”
“有一些。”晓鹏握着他的手,“但不多。”
“慢慢找,不急。”晓铭笑了笑,“等我好了,陪你一起找。”
晓鹏鼻子一酸:“好,我们一起找。”
那晚上,晓鹏做邻六个梦。这个梦和以前不同,不是婉如的过去,而是……她可能的现在。
梦里,他走进一家疗养院。阳光很好,院子里有老人在散步、下棋。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门牌上写着一个名字:“林婉如”。
推开门,房间里很简洁,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活的,开着花。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她头发花白,身形消瘦。晓鹏走到她面前,看清了她的脸——老了,布满皱纹,但眼角那颗泪痣还在。
她看着他,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渐渐聚焦,嘴唇颤抖:“你……你是……”
“妈。”晓鹏听见自己喊出这个字。
婉如的眼泪流下来,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她哭着:“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晓鹏跪下来,握住她的手:“我找到你了。”
然后梦醒了。
凌晨四点,IcU外的走廊寂静无声。晓鹏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那个梦太真实了。疗养院,轮椅,活着的兰草,老去的婉如。
是预兆,还是他内心的渴望?
七、意外的线索
五月初十,晓鹏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万晓鹏先生吗?我是江州纺织厂退休办的。你在论坛发的寻人帖,我们看到了。关于林婉如,我们有些资料。”
晓鹏立刻赶过去。接待他的是退休办的马主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师傅。
“林婉如,1968年生,1986年进厂,在厂办做文员。”马主任拿出一个旧档案袋,“1990年初辞职,原因写的是‘身体不适,需长期休养’。档案里有一份她的体检报告复印件,你看。”
晓鹏接过报告。日期:1990年1月10日。诊断结果:肺结核,需隔离治疗。
1990年1月10日——晓鹏出生前19。婉如在怀孕晚期查出肺结核,那个年代,肺结核是要隔离治疗的传染病。
“她辞职后去了哪里?”晓鹏声音发颤。
“不知道。厂里只记录她回了老家休养,但老家地址没写具体。”马主任,“不过,她有个妹妹,叫林婉玲,也在厂里工作过,1992年调去上海了。”
“有联系方式吗?”
“我找找。”马主任翻着通讯录,“这里有个老地址,上海闸北区的,不知道还住不住那里。”
晓鹏记下地址和姓名。林婉玲,婉如的妹妹,可能知道姐姐的下落。
离开纺织厂,晓鹏站在阳光下,感到一阵眩晕。肺结核,1990年。婉如在病中生下他,自己病重,无力抚养,只能送走。
不是抛弃,是不得已。
那块玉坠,那些探望,那句“婉如珍藏”——都是一个病重母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孩子的最后爱意。
晓鹏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捂着脸,哭了很久。
哭完后,他给父母打电话:“爸,妈,我找到一些线索了。我亲生母亲……可能不是故意抛弃我。她生病了,很重的病。”
电话那头,母亲也哭了:“孩子,找到她,告诉她,我们把她儿子养大了,很好。让她放心。”
“我会的。”
八、决定去上海
线索指向上海。林婉玲可能在上海,那个周姓技术员也可能在上海。
但晓铭还在医院,病情不稳。晓鹏犹豫了。
当晚,晓铭找他谈话。
“哥,你去上海吧。”晓铭,“我这里没事,有爸妈在。”
“可是……”
“别可是了。”晓铭难得严肃,“哥,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去找她,弄清楚,你才能安心。你安心了,才能全心全意陪我治病。”
“而且,”晓铭笑了笑,“不定在上海,也能找到骨髓匹配的供体呢?大城市机会多。”
晓鹏看着弟弟,这个他从带大的弟弟,比他想象中更成熟、更坚强。
“好,我去。”晓鹏,“我去上海,找到线索就回来。最多三。”
“去吧。”晓铭握拳,“加油,哥。”
父母也支持。父亲给了他一张银行卡:“拿着,路上用。不够再。”
母亲给他装了一袋水果和零食:“路上吃。到了上海,注意安全。”
五月十二,晓鹏买了去上海的高铁票。出发前,他去医院跟晓铭告别。
“等我回来。”晓鹏。
“嗯,我等你。”晓铭,“哥,不管找到什么,记得你还有我,有爸妈。”
“我知道。”
列车启动,窗外风景飞逝。晓鹏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市,握紧了手里的玉坠。
婉如,妈妈,我来了。
无论你是生是死,无论你在哪里,我要找到你,告诉你:我长大了,我很好,我不怪你。
我还要告诉你:谢谢你生下我,谢谢你留给我这块玉坠,谢谢你曾经每个月去看我。
血缘之内,是你给我的生命。
血缘之外,是养父母给我的家,是弟弟给我的手足情。
而我要做的,是把这两部分,完整地拼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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