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风裹着铁锈味,刮在脸上像被钝刀割过。阿古拉攥着碎星刀的刀柄,指腹反复摩挲着裂开的宝石 —— 方才在芦苇荡里,黎童那句 “信刀” 像烙铁般烫在她心上。此刻刀身隐隐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宝石裂缝里钻出来,硌得她掌心发麻。
“他们追上来了。” 赵衡扶着念雪,往崖边退了半步。他的右腿在暗渠里崴了,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将念雪护在身后,左手悄悄按在肋下 —— 那里藏着玉玺,隔着衣襟能摸到玉面的冰凉,像块压心的石头。
祭台是用黑青色的岩石砌成的,高约丈许,台面刻满了玄莲教的诡异符文,中央的青铜莲花座泛着冷光,凹槽里积着层薄灰,显然等这方玉玺已经很久了。莲影带着影莲卫围在祭台四周,黎童被铁链锁在祭台支柱上,布袋早已扯掉,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依旧梗着脖子,铁尺不知何时被夺了去,只剩双手被铁链勒出的血痕。
“阿古拉,别管我!” 黎童的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女儿发白的脸,又落在阿古拉渗血的后背,“带着玉玺走!玄莲教要用它开启‘血莲阵’,一旦阵开,方圆百里的人都会被吸尽精血!”
莲影的细针在指尖转了个圈,针尖对着念雪的咽喉:“黎老头,还是操心你女儿吧。” 她突然扬声,“狄国公主,你娘当年就是在这里,用半块玉玺换了你爹的命,如今你要不要学她?”
阿古拉的刀猛地抬起,刀尖直指莲影:“我娘不是叛徒!” 她的声音发颤,眼前却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 那时母亲躺在病榻上,手里攥着半块莲花玉佩, “阿古拉,娘对不起你,有些债,得用命还”。
“是不是叛徒,祭台会告诉你。” 莲影冷笑,突然对影莲卫使了个眼色,“把‘活祭’带上来。”
两名影莲卫押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走上祭台,往黎童身边一推。女子抬起头,露出张与阿古拉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娘?” 阿古拉的刀差点脱手。
赵衡的瞳孔骤缩:“是傀儡术!她被玄莲教的药控制了!” 去年在漠北,他见过玄莲教用 “蚀心散” 控制活人,症状与这女子一模一样 —— 眼神呆滞,只会听从施术者的命令。
莲影的细针突然刺向女子的后心:“跪下!”
女子果然 “咚” 地跪在祭台中央,对着青铜莲花座磕起头来,额头撞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渗出血迹。
“看到了吗?” 莲影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娘早就成了教里的‘莲奴’,这就是她叛出教门的下场。你若乖乖交出玉玺,或许还能保你爹和你这情敌一命。”
念雪的眼泪掉在衣襟上,拽着赵衡的衣袖哽咽道:“赵衡哥,我们不能让阿古拉姐姐……”
“闭嘴!” 阿古拉突然喝断她,刀身一横,挡住赵衡想上前的脚步,“这是我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往祭台走了两步,碎星刀的刀鞘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可以把玉玺给你,但你要放了他们。”
“阿古拉!” 赵衡和黎童同时嘶吼。
阿古拉没回头,只是盯着莲影:“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离开。”
莲影眯起眼,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点头:“可以。但你得先把玉玺放在祭台上。”
赵衡突然从怀里掏出玉玺,往阿古拉手里一塞:“要放一起放,否则谁也别想拿到它!” 他的声音发狠,肋下的伤口被动作牵扯,血顺着衣襟往下滴,在祭台石地上洇出朵深色的花,“阿古拉,你忘了寒潭边你的?要走一起走!”
阿古拉攥着玉玺,玉面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与碎星刀的发烫形成诡异的对比。她看着赵衡渗血的肋下,看着他瘸着的右腿,突然想起在破庙里,他用身体替她挡下的那记铁伞 ——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比命还重。
“好。” 阿古拉笑了,眼角却有点湿,“要走一起走。”
碎星刀突然被她高高举起,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竟比崖边的积雪还要亮。她猛地转身,不是冲向莲影,而是对着祭台支柱挥刀 —— 刀刃带着破空的锐响,劈在铁链上!
“当!”
火星四溅,铁链应声而断!
黎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借着铁链断开的力道,飞起一脚踹向身后的影莲卫,夺过对方的弯刀,反手割断锁着 “莲奴” 的绳索:“阿古拉,好刀法!” 他的 “缠丝手” 瞬间使出,抓着 “莲奴” 往台下扔,“带她走!”
这变故来得太快,莲影的细针还没来得及射出,阿古拉的刀已劈到眼前。碎星刀的 “破雪式” 本就以快着称,此刻阿古拉将内力催到极致,刀光如练,逼得莲影连连后退,细针几次险些被劈落。
“拦住她!” 莲影嘶吼着,影莲卫们举刀涌上。
赵衡拽着念雪,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影莲卫的腿弯:“阿古拉,左后方!” 他的声音带着急吼,却异常清晰 —— 就像在破庙那次,他总能精准地提醒她敌饶方位。
阿古拉旋身避开左侧袭来的弯刀,刀背磕在对方的手腕上,只听 “咔嚓” 一声,那人惨叫着倒地。她的余光瞥见赵衡正用身体护住念雪,被影莲卫的刀划破了左臂,血顺着指尖滴在祭台符文上,竟让那些符文隐隐发亮。
“不好!” 黎童的声音带着惊惶,“血莲阵要被活人血引动了!”
话音未落,祭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青铜莲花座 “咔” 地裂开,涌出股暗红色的雾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符文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影莲卫们纷纷倒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快离开祭台!” 黎童拽着 “莲奴” 往崖边冲,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阿古拉的刀被雾气缠住,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她想后退,却见莲影的细针穿过雾气,直取她握刀的手腕 —— 这针上淬了 “化骨散”,沾着就会筋脉尽断。
“心!” 赵衡扑过来,用身体撞开阿古拉。细针 “噗” 地刺入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却反手将阿古拉往崖边推,“走!”
阿古拉踉跄着后退,看着赵衡被暗红色雾气吞噬,看着他对自己挥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 “活下去”。她的心脏像被碎星刀劈开,疼得无法呼吸,突然想起母亲那句话 ——“有些债,得用命还”。
“我不欠你的!” 阿古拉嘶吼着,转身扑进雾气,碎星刀的宝石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裂缝里飞出张卷着的羊皮纸,在空中展开 —— 上面画着血莲阵的破法,落款是母亲的名字!
原来黎童让她信的不是刀,是藏在刀里的破阵图!
雾气中,赵衡的身影渐渐模糊,念雪的哭喊撕心裂肺。阿古拉展开羊皮纸,目光扫过破法最后一句 ——“以莲心之血,破血莲之阵”。
她的刀猛地抬起,不是劈向敌人,而是划向自己的掌心。血珠滴在祭台符文上的瞬间,暗红色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青铜莲花座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莲影的惨叫声在雾气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不可能……”
阿古拉看着掌心的血顺着符文流淌,看着赵衡的身影在雾气中重新清晰,突然笑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在最后一刻看到 —— 赵衡正挣扎着向她伸出手,眼里的焦急比雾气还要浓。
而在她身后,黎童抱着念雪,看着祭台中央那道逐渐清晰的母亲身影,突然老泪纵横。
破阵的光芒亮起时,阿古拉的手终于被赵衡抓住。她想告诉他 “我不欠你了”,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最后的念头是 —— 这一次,好像真的能一起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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