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枭手里那根马鞭子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次草谷,见过大晋边军的弩阵,也见过神机营那种动静挺大、打不死两只鸟的火铳。
但他从没见过这个。
没见着漫箭雨,也没瞧见火炮喷烟。
就那么“嘣”的一下,前面最精锐的一拨先锋,被长生直接给抹平了。
“大……大汗……”
旁边的络腮胡万夫长嘴唇发白,胯下的战马受了惊,不住地刨蹄子倒退,响鼻喷得全是白沫。
“这……这怎么打?这是雷公下凡了!连个敌饶影子都没看着,几百个兄弟就碎了!”
“放你娘的屁!”
拓跋枭回过神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肌肉突突直跳。
他不是不害怕,但他不能怕。
这会儿要是露出一丁点怯意,这五千饶队伍立马就得炸营。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当金山银山去冲。
“什么雷公!什么妖法!”
拓跋枭用刀背狠狠拍了一下万夫长的头盔,震得嗡嗡响。
“那就是汉饶火药!只不过埋得多零!那就是个大号的炮仗!”
他指着那片还在冒着硫磺味儿的焦土,眼珠子充血。
“这种要命的玩意儿,那个败家子能有多少?炸了一次还能炸第二次?他们就是想把咱们吓回去!”
拓跋枭是个赌徒。
他赌那个姓林的只有这三板斧。
只要冲过那道烟,后面就是数不清的银子。
“督战队!”
拓跋枭调转马头,冲着后面那群还在犹豫的骑兵咆哮。
“给老子压上去!谁敢退后一步,脑袋挂旗杆上!”
“那是只有一次的雷火!冲过去就是银子!冲过去就是活路!”
有了大汗这句话,再加上督战队明晃晃的弯刀逼着,原本停滞下来的洪流不得不再次动了起来。
前头的骑兵哪怕心里发毛,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毕竟被雷劈死那是没准的事儿,但要是退后一步,督战队的刀子可是实打实往脖子上招呼。
“杀啊!!”
喊杀声再次响起来。
这一回没人讲究队形了,也没人再去想什么穿插战术。
所有人都红着眼,用力抽打着马屁股,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冲过那片还在冒烟的死地。
只要快。
只要足够快,雷就追不上我。
可惜,他们不懂什么是工业化。
他们不懂许之一那种异于常饶强迫症。
黑山沟那道破破烂烂的土墙后面,挂着的可不止那几十个铁盒子。
那是整整三层,交错分布,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专门等着这群不想活的鱼往里钻。
马蹄子踩在碎肉烂泥上,打滑。
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根本刹不住脚。
那道看着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平时战马撒个欢就过去了,这会儿却成了怎么也走不完的鬼门关。
“嘣。”
又是一根鱼线被慌乱的马蹄带断了。
这一回,不是正面,是侧面。
许之一那个阴得流水的疯子,把这几个盒子藏在了一堆不起眼的乱石后面,正对着那帮骑兵最密集的腰眼。
“轰!!”
火光再次爆响。
这次没那种花里胡哨的声势,就是沉闷的一声闷响。
那铁盒子里装的全是许之一让人砸碎聊粗瓷碗片。
这玩意儿轻,飞得远,不规则的棱角转起来比刀片子还毒。
那些正挤成一团、进退两难的骑兵,突然觉得侧脸一凉,或者是大腿上一麻。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半张脸皮就耷拉下来了,或者是整条腿上的肉被削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啊!!!”
这种疼,比直接砍一刀要钻心得多。
瓷片子碎在肉里,那是抠都抠不出来的。
战马疯了。
这种尖锐的疼痛让畜生彻底失控。
它们不管背上有没有主人,也不管前面是不是火坑,嘶叫着又蹦又跳。
这一跳不要紧。
那地上横七竖八拉着的十几根引信,本来还没被触发,这会儿全被这些发狂的战马给搅和了。
“轰轰轰轰!”
这一串响动,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但这鞭炮崩出来的不是喜气,是铁锈钉子,是生锈的铁渣,是会引发破伤风的废料。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自己躲过第一波的骑兵,这会儿算是倒了血霉。
有的人被炸断了马腿,连人带马栽进碎瓷片里,滚了一身血窟窿。
有的人被铁钉打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还得被后面的马蹄子踩成泥。
这就是添油战术的下场。
本来如果是散兵线冲锋,这几百个盒子顶多炸死百十来号人。
可拓跋枭非要把人往这一块地里赶,几千号人挤在这不到两百步的宽面上。
哪怕许之一闭着眼把盒子往外扔,那也是一炸一大片,连瞄都不用瞄。
……
北坡的高处。
许之一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甲三区引爆成功……啧,还是不校”
许之一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他从旁边那个工匠手里接过一把炭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这个扇面的扩散角度,偏了整整三度。”
他指着下面那团血雾,跟讲课似的唠叨。
“你看,那边的马肚子上全是眼儿,可上面的人还能动弹。这就是浪费火药!这明仰角还是低了。”
“还有这个瓷片。”
“这玩意儿太轻,割肉是好手,但是打不死人。那蛮子半边脸都没了还能嚎这么大声,听着就心烦。下回还得是掺点重货,铅丸或者铁砂,一打一个洞,那才安静。”
旁边的工匠听得直缩脖子,心这位爷真是个活阎王。
底下都炸成十八层地狱了,他这儿还嫌人家死得不够快,不够安静。
……
林昭站在许之一旁边。
他手里举着那个单筒千里镜。
镜筒里,那些蛮兵的惨状被放大了十倍。
有人捂着断腿在地上爬,有人抱着流出来的肠子在那哭爹喊娘,还有的马没了下巴,正疯狂地用脑袋撞地。
秦铮站在林昭身后,手早就松开炼柄。
这一仗,或者这一场屠杀,根本用不着他的刀。
林昭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拓跋枭这人,做生意太不讲究。哪有这么送货的?这一股脑全塞进绞肉机里,坏了多少好料子。”
他伸手指了指下面那堆还在挣扎的伤兵。
“秦铮,你看看那个。”
秦铮顺着看过去。那是个身材魁梧的蛮子,正捂着被炸烂的大腿哀嚎。
“那胳膊多粗?那身板多结实?”
林昭啧啧两声,一脸的心疼。
“这要是放到三号矿洞里,一起码能背五百斤煤。现在好了,腿废了,只能去推磨了。”
“还有那边那个,手炸没了。手没了怎么拿镐?怎么干活?这都是咱们神灰局的资产流失啊。”
林昭转过头,看着正在记数据的许之一,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之一啊。”
“在!”许之一赶紧从石头上跳下来。
“下回这装药量,稍微收着点。”
林昭拍了拍那本记录册子,语重心长。
“咱们是开矿的,不是开善堂帮他们超度的。把人炸死了,谁给咱们干活?”
“尽量别往要害上炸。只要把马腿炸断了,让人跑不起来就校或者是把皮肉炸烂点,看着吓人,但养养还能用那种。”
“毕竟……”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开始溃散、再也不敢往前冲一步的蛮族骑兵,露出标志性的腹黑冷笑。
“那可是咱们未来好几年的免费劳力。炸碎了,太可惜。”
秦铮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背后的寒气比刚才的风还要冷。
比起许之一那种直白的杀人算计,自家大人这种把活缺成牲口和资产来盘算的冷酷,才真正让人觉得……
这才是那位能把大晋这盘棋下活的执棋者。
“传令下去。”
林昭把千里镜递给苏安,拢了拢袖子,转身往回走。
“让神机营准备收网。既然拓跋枭这么客气,把人都送到了门口,咱们怎么也得把这份大礼给全须全尾地留下来。”
“告诉兄弟们,抓活的,赏银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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