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如铅灰般压在脚底,每一次地脉的震颤都像敲在骨头上。洛尘仍站在原地,指尖贴着香囊表面,感受着系统传回的波动节奏——十二息一次,稳定得如同死物的心跳。他没有睁眼太久,只在震动间隙里迅速扫过地面,确认之前刻下的划痕是否还在。
“每次震停前半息,雾会薄。”他声音低而平,不带起伏,“那时候能看清路。”
婉清没应声,剑尖抵地,在湿滑石面上划出一道浅痕。霜气不敢外放,刚凝就散,她只能靠触觉记下方位。冰魄剑横在身前,刃口朝上,随时准备格挡幻影突袭。
萧寒盘坐不动,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雷丝从指缝渗出,探入前方空气。雷劲微弱,却能在震荡来临前捕捉到密度变化。他闭着眼,眉头锁紧,不是因为痛,而是怕自己睁开后,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神秘修士双掌依旧合十,额前绿印幽光未灭。他嘴唇微动,无声诵念,神识沉入地下,试图感知那条灵脉对自身经络的影响。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面颊留下一道湿痕。
洛尘再次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中那一瞬浮现的画面便碎了——家族祠堂的门被推开,族人跪成一圈,香炉升起黑烟,炉身刻着他的名字。他呼吸一顿,随即吐出浊气,将注意力重新锚定在系统反馈上。
“出口在最弱节点。”他低声,“连续三次震停之间,必须穿过。”
话音落下,第一波震荡如期而至。地面轻颤,雾气翻滚加剧,仿佛有巨兽在深处翻身。婉清肩头一抖,眼角余光瞥见冰魄剑从中间裂开,黑芒顺着裂纹蔓延。她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却不移步。
震停。
雾稍退。
“第一次,向前七步。”洛尘下令,自己率先迈步。他眼睛盯着地面,脚步踩在先前标记的位置,一步不多,一步不少。身后三人依令而行,足音沉闷,踏在湿石上发出粘腻声响。
第二波震荡将至。
萧寒忽然踉跄。耳边炸响熟悉的烤肉焦香,酒馆喧闹扑面而来,接着是师妹的声音:“师兄……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去的。”他牙关紧咬,喉间滚出一声闷哼,硬生生把雷劲压回体内,不敢发力,怕误伤同伴。
震停。
雾再退。
“第二次,左移五步。”洛尘声音更冷,像刀刮过铁皮。
五步落地,婉清右脚差点踏空。她猛地顿住,剑尖点地稳住身形。前方三尺处,石面断裂,下方漆黑一片,不知多深。她没出声,只将左手向后一伸,示意后方停步。
神秘修士双手结印未松,可身体微微晃动。他看见宗门大殿塌陷,火舌卷走经书,长老们割腕献祭,鲜血顺着地缝流入地底。他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味,才将神识拉回现实。
第三波震荡临近。
洛尘按住香囊,请求最后一次预测。系统界面闪现,数据流急速滚动,最终锁定一点:【出口坐标确认,前方三丈,墙角裂缝透光】。
震停。
雾最薄。
“走!”他低喝,不再回头,直冲而出。
婉清紧随其后,剑归鞘,双足发力。萧寒撑地跃起,掌心电弧一闪即灭,只为借力提速。神秘修士终于松开结印,双手前推,以残余神识为引,跟上队伍。
最后一段路,幻象疯涨。
婉清看见自己坠入深渊,冰魄剑脱手飞出,化作碎片洒落黑暗;萧寒听见师妹临终那句“别丢下我”反复回荡,几乎让他转身扑回雾中;神秘修士眼前浮现出整座山门崩塌,弟子哭喊着被地裂吞没。
洛尘自己也未能幸免。
他看见锦鲤体质被剥离,一缕金光从胸口抽出,缠在陌生饶手指上。剧痛从心口炸开,双腿发软,几乎跪倒。但他死死攥住香囊,指甲嵌进皮肉,靠疼痛维持清醒。
三丈距离,走得像三年。
就在最后一刻,前方墙角忽然裂开一线。
微光透出。
干燥的风从缝隙吹来,带着尘埃与石粉的气息,真实得刺鼻。
洛尘第一个撞进光里。
身后三人接连冲出,脚步踉跄,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干硬石面上。他们没管疼痛,只是拼命喘息,像是刚从水底浮出的人。
浓雾在通道深处停下,不再蔓延。灰白边缘如同被刀切过,整齐地缩回黑暗之郑四人站立的这条新石道宽约两丈,岩壁平整,无符无刻,地面干燥洁净,再无编号痕迹。
洛尘靠在墙上,呼吸仍未平稳。紫眸中的琉璃色缓缓褪去,恢复成平常的深紫色。他低头看了眼香囊,指尖轻轻抚过表面,确认系统仍在运校
婉清背靠岩壁站定,左手搭在剑柄上,面纱后的目光扫视四周。她肩头微颤,但已不再受幻象影响。冰魄剑完好无损,寒光内敛。
萧寒坐在地上,右手撑地,掌心血痕重新裂开。他没去管,只将雷劫液葫芦挂在腰侧,任其垂落不动。额角青筋跳动几下,终于平复。
神秘修士缓缓睁开眼,额前绿印光芒渐弱,最终熄灭。他双手垂下,结印的手势彻底松开。环顾新通道片刻,未言不语,只默默站到队列末尾。
前方石道笔直延伸,尽头隐没于昏暗。没有铭文警告,没有渗血字迹,也没有拱门或符阵。只有干净的石头,沉默地通向未知深处。
洛尘抬起脚,向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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