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派东峰调香密室的铜炉口还浮着一缕未散尽的青烟,是前日调配“断联宁神香”时残留的余韵。洛尘推门而入,月白长衫下摆沾着熔岩谷外焦土的灰痕,左臂缠着新换的素麻布条,边缘已沁出淡褐血渍。他未停步,径直走到香案前,将腰间玉匣取下,置于阵盘中央——匣盖轻启,赤髓兰静静卧在软绒之中,花苞紧闭,金边微光稳定,热晕透过匣壁透出,落在阵盘刻纹上,映出一道细长暖色。
萧寒坐在阵盘东侧石凳上,雷液葫芦搁在膝头,紫发垂落,正用指尖在青砖地面画第三道雷纹。听见脚步声,他抬眼,金瞳扫过洛尘左臂,又落回匣中兰花:“活着回来,比预想快半个时辰。”
婉清立于阵盘西侧,冰晶面纱覆面,蓝瞳映着赤髓兰的微光。她未话,只将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简递出。玉简表面浮着三行残缺符文,边缘焦黑,似被阴火灼过。她指尖凝出一缕寒气,在玉简上方缓缓划过,符文随之亮起微弱青芒。
洛尘伸手接过,指腹擦过玉简边缘粗粝的裂痕。他将玉简与自己袖中取出的一卷紫霄宫异象日志并排置于阵盘北侧,两份材料摊开,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他指尖符文微闪,淡金色光点自指尖浮起,悬于两份资料之上,无声没入纸面。
系统界面在视野右下角悄然展开,无声音,无光效,仅一行行数据流无声滚动。【检测到玄阴宗阴脉引灵术残篇(残损率63%)】【匹配紫霄宫象观测日志(子时地脉涌动异常记录17次)】【交叉比对完成,启动逻辑补全模型】。
萧寒收了手,雷纹在青砖上渐渐隐去。他起身,绕至阵盘南侧,俯身看那两份资料:“‘燃魂提境’四字虽被截断,但哨岗传来的密语里,还赢三息’‘喉轮’‘逆冲’几个词。我翻过三本古籍,都指向一种以喉部为引、强压灵台、借外力倒灌灵脉的法子。”
婉清抬手,指尖寒气在空中凝成三枚细冰珠,悬浮于阵盘上方。她目光未离冰珠:“玄阴宗旧档记载,此术需阴气为引,喉轮为枢,地脉为基。若强行贯通,施术者灵台会生灼痕,三日内不可见光。”
洛尘点头,琉璃色瞳光一闪即隐。他右手按在阵盘中心凹槽,灵力微注。阵盘嗡然轻震,表面浮起一层半透明光幕,其上浮现三组时间标记:子时交汇、月蚀初现、地脉涌动。三处皆标红,其职月蚀初现”旁多出一道细箭头,指向光幕右下角——那里浮现出一幅模糊星图,一轮残月正悬于地平线之上,月轮边缘泛着极淡的灰雾。
【系统提示:当前象校验完成。月蚀初现窗口距今尚余五十七个时辰,误差±两个时辰。地脉涌动节点与今夜子时重合,但波动强度不足阈值30%,排除。子时交汇为双星叠影,属罕见象,近百年仅现两次,与敌方行动频次不符。锁定核心触发条件:月蚀初现。】
洛尘抬指,在光幕上点向“月蚀初现”。星图骤然放大,残月轮廓清晰,灰雾渐浓。他指尖符文延伸,勾勒出一道虚线,自月轮灰雾中心直贯阵盘下方——那里,赤髓兰正微微发热。
“他们不是单纯提境。”洛尘开口,声音平缓,“是借月蚀阴气最盛一刻,强行撕开喉轮禁制,让灵力逆冲而上,撞开境界壁垒。但喉轮非灵脉主干,强行贯通,必伤根基。所以需要一种……能稳住喉轮、却不压制灵力奔涌的缓冲之物。”
萧寒皱眉:“缓冲?那不是帮他们更顺?”
“不。”洛尘摇头,指尖符文转向赤髓兰,“赤髓兰性烈,主攻心脉与灵台,但若辅以寒属性香精,可使其热力下沉,转而激荡喉轮周遭经络。热升寒降,形成对冲之势——就像在沸水里投一块冰,水不会凉,但蒸汽会乱。”
婉清颔首,左手按在冰魄剑鞘上,剑身微震,一道寒气自鞘口溢出,凝成细线,缠上赤髓兰花苞。花苞金边微颤,热晕未减,却多了一丝沉凝之意。
洛尘取下翡翠香囊,解开系带,从中倒出三样东西:一撮灰白粉末,一滴橙红液体,一枚幽蓝晶核。他将晶核置于掌心,指尖符文轻触,晶核表面泛起涟漪,随即渗出一缕淡蓝色雾气,被他引向赤髓兰。
【系统提示:寒渊冥狼晶核提取完成。寒属性香精纯度89%,活性稳定。】
他将晶核收回香囊,取出一只青瓷炉,置于阵盘东南角。炉内无火,仅铺一层薄薄银砂。他先取凝神露三滴,滴入炉中,银砂吸饱液体,泛起微光;再取静心蕊末半勺,撒于其上;最后,以银匙挑取赤髓兰花瓣碎屑一粒,置于最上层。
炉中银砂缓缓升温,微光转为淡金。洛尘闭目,鼻翼微动,感知空气中灵力波动。片刻后,他睁眼,指尖符文一弹,炉中金光骤暗,银砂冷却,香气未起,只余一股滞涩之气。
“封络草灰比例过高。”他低声,取过另一只空炉,重新铺砂。
第二次,他减去半勺静心蕊,增入寒属性香精一缕。炉中银砂泛起蓝金交织微光,香气初起,清冽中带灼热,但三息之后,热气陡然上冲,直刺喉间,洛尘喉结微动,面色不变,却将炉盖迅速扣上。
“穿透力过强,易惊动施术者。”他揭盖,炉中银砂已呈灰黑色,香气散尽。
第三次,他弃用静心蕊,改以凝神露五滴为基,赤髓兰碎屑减半,寒属性香精加至两缕,并在炉底垫入一片霜心蝶翼粉——这是婉清早前带回的样品,薄如蝉翼,触之微凉。他点燃炉底引火符,青焰腾起,银砂缓缓熔融,蓝金二色在熔液中盘旋,未冲,未滞,如两条游鱼相逐,气息平稳绵长。
洛尘屏息,指尖符文悬于炉口三寸,感知灵力流转轨迹。炉中香气渐浓,初闻清冷,继而微烫,再嗅竟有甘甜之气,最后归于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恰似喉轮受激后灵力奔涌、冲关、回落的全过程。
他取出玉瓶,将炉中熔液尽数倾入,瓶中药液澄澈,上层泛金,中层漾蓝,底部沉淀着细密银砂。他晃动玉瓶,三色交融,却始终分而不混,如星轨运行,自有章法。
“成了。”萧寒盯着玉瓶,金瞳微缩,“这味道……不像阻断,倒像……引导。”
“就是引导。”洛尘将玉瓶置于阵盘中央,瓶身映着赤髓兰微光,“不是拦住他们提境,是让他们提得更快、更猛、更失控。喉轮禁制一旦被冲垮,灵力逆流,不出半日,施术者喉管会裂出血纹,灵台自焚。”
婉清伸指,指尖寒气凝成细针,探入瓶口三寸,悬停不动。数息后,她收回手指,蓝瞳映着瓶中药液:“寒热平衡,气息绵长。可维持一炷香时间。”
洛尘点头,取过空白玉简,以灵力为笔,将此次配比刻入其中:赤髓兰碎屑一粒(南荒熔岩谷产),寒属性香精两缕(寒渊冥狼晶核提纯),凝神露五滴,霜心蝶翼粉半片,引火符一张(青焰)。他刻完最后一笔,指尖符文微闪,玉简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灵膜,隔绝气息外泄。
萧寒拿起玉简,翻看两遍,收入怀中:“我回去照这个方子,备二十份。”
婉清解下面纱一角,露出颈侧淡青瘀痕——正是红雾侵蚀所留。她指尖抚过瘀痕,寒气微吐,瘀痕颜色略淡:“我再核一遍玄阴宗喉轮禁制图谱,看是否有遗漏节点。”
洛尘未答,只将翡翠香囊系回腰间。他转身走向密室西墙,那里悬着一面青铜镜,镜面蒙尘,映不出人影。他抬手,指尖符文在镜面轻划,划出三道竖线。第一道,赤髓兰;第二道,寒渊冥狼晶核;第三道,霜心蝶翼粉。三道符线各自微光,却互不相连。
他凝视镜中虚影,琉璃色瞳光渐深。系统界面无声弹出:【配方基准方案确认。下一步:微量调整寒热比,测试不同环境下的稳定性。建议增加赤髓兰碎屑至一粒半,寒属性香精减至一缕半,观察喉轮冲击延迟时间变化。】
他取过银匙,从玉匣中再取半粒赤髓兰碎屑。花粉金光微闪,落于掌心。他正欲转身,指尖忽感一阵细微刺痒——不是伤口,而是香囊内侧,似有东西在轻轻刮擦囊壁。
他低头,翡翠香囊表面平静如常,唯有囊口系带微微颤动,幅度极,如被风拂过。
洛尘顿住,未取香料,未开炉,未唤系统。他只是站着,银发垂落,遮住半边侧脸,紫眸低垂,看着自己悬在半空、指节微曲的右手。指尖符文未明未灭,如呼吸般明暗交替,映在青铜镜上,晃出一道细长、无声、未落定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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