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议事堂高窗,斜照在青石地面上。洛尘站在堂中,身侧是萧寒与婉清。掌门端坐主位,几位长老分列两旁,神情肃然。昨日的风言风语已传至高层,今日便是定论之时。
执法长老翻开案卷,声音沉稳:“赵执事涉嫌伪造香料残样,污蔑同门,现需当面对质。人未到场,由其所涉物证代陈。”
洛尘上前一步,从腰间香囊中取出那只瓶。黑色粉末静静躺在玉瓶内,封口处贴着一道雷纹符纸——那是昨夜萧寒亲手加印,以防篡改。
“此物出自赵执事居所床板夹层。”洛尘将瓶递上,“经雷劫液浸泡,气味未散。若诸位不信来源,可召炼器房管事作证,那焚符炉上的刻痕,是否与门前焦灰一致。”
话音落,门外脚步响起。炼器房管事实入内,双手捧着一台巧铜炉。炉身斑驳,底部一道歪斜“邪”字清晰可见。
“回禀长老,此炉三日前被借出,归还时已有此痕。我已比对过库档记录,确系外门弟子李通登记借用,但当日并未亲还,而是由赵执事代交。”
堂中一片低议。
一位白须长老皱眉道:“仅凭炉痕与一瓶粉末,尚不足以定罪。万一是他人栽赃?”
婉清抬手,冰魄剑轻鸣一声。她指尖凝出一缕寒气,缠绕瓶身缓缓游走。“此瓶自取出后未曾开启,气息封闭完好。若要验真,只需引火释味,真假立辨。”
掌门颔首:“准。”
萧寒站出,掌心浮起一丝紫电。他将雷火聚于指尖,轻轻一点瓶口。封印符纸应声而燃,不灼瓶身,只催其内粉末升腾。
一股焦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混着咒纸焚烧的刺鼻味道,在场数名曾嗅过伪香粉的弟子当即皱眉。
“正是那日玉盒中的气味!”一名弟子脱口而出。
另一人也点头:“我在议事阁外守过值,这味道我记得,绝不是净尘香粉该有的气息!”
白须长老面色微变,仍强辩道:“或许只是制香不慎,误掺杂秽物,未必是有意构陷。”
洛尘平静开口:“真正的净尘香粉,遇灵脉会泛青光。我愿当场演示。”
他取出一包自家留存的香粉,洒于地面灵纹之上。片刻后,青光微闪,如水波荡漾。
再取伪品少许,投入同一位置,毫无反应。
“两者成分虽近,但处理方式不同。”洛尘继续道,“伪香粉经低阶符火反复炙烤,残留怨念咒力。而净尘香讲究清灵无染,怎会用此手法?”
执法长老闭目凝神,灵识扫过两种粉末残留,睁开眼时目光已冷:“确实有人为污染痕迹。非误操作,系蓄意为之。”
堂中寂静。
片刻后,掌门起身,声音威严:“赵执事伪造证据、污蔑功臣,动摇门心,其罪难赦。废去职务,逐出山门,永不录用。协助传递假玉简的两名弟子,记大过一次,罚入苦役峰三年,以儆效尤。”
他又看向洛尘:“此次事件,你持重守静,未因流言妄动,实为楷模。特此昭告全门,澄清谣言,恢复声誉,并赐‘镇心香鼎’一座,以彰其功。”
掌声渐起,来自堂中几位中立长老与年轻弟子。那些曾附和谣言的韧头不语,有人悄悄徒角落。
萧寒笑着拍了下洛尘肩膀:“总算清了名。”
洛尘微微一笑,没话。他接过执法长老递回的瓶子,重新封好,收入香囊。
婉清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那份笔记……你还留着吗?”
洛尘点头:“原件在我这里。”
“你不早拿出来?”她看着他。
“拿出来也没用。”他目光扫过堂中众人,“他们不信真相,只信自己愿意信的。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不是我争来的清白,是他们自己看不下去了。”
她默然片刻,忽而轻声道:“接下来呢?”
“没有接下来。”他,“这只是开始。”
议事结束,人群散去。洛尘三人走出议事堂,阳光洒在回廊上。檐角铜铃轻响,风吹得衣袂微动。
萧寒伸了个懒腰:“总算能安心喝壶茶了。今晚我请客,去后山酒坊,不醉不归。”
婉清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又被成干预他派事务?”
“怕什么。”萧寒冷笑,“我又没偷偷摸摸查。证据摆在明面,谁不服来辩?”
他完转身:“你们去不去?”
洛尘摇头:“我不去了。”
“不去?”萧寒挑眉。
“我想再去一趟药园。”洛尘望着远处,“有些事,得自己动手才放心。”
萧寒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行吧,你忙你的。不过别太较真,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挥挥手,大步离去。
婉清没走,站在原地看他。
“你也不信,事情已经过去。”她。
洛尘望向后山禁地方向,那里云雾常年不散,隐约可见一座旧殿轮廓。
“他们怕的不是我调香。”他声音很轻,“是怕我能闻出来——那些藏在暗处的味道。”
她沉默片刻,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是那页写着“人为污染所致”的笔记原件。
“你还留着它。”他。
“因为你需要。”她,“提醒你自己,也提醒我。这门派里,不是所有光鲜的东西都干净。”
洛尘接过,指尖抚过字迹边缘。纸张略有磨损,是他昨夜反复翻看所致。
他将其重新折好,放入香囊最深处。
风穿林梢,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一声。
远处宿舍区灯火稀疏,偶有低语飘来,却不再刺耳。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慌了。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本该低头认罪的人,不但没倒,反而有了援手,有了线索,有了反击的资本。
而现在,证据落地,谣言崩塌,表面风平浪静。
但他清楚,真正动刀的人,还没露面。
香囊静静悬在腰间,裂纹在日光下泛着微涩的光。
他转身,朝药园走去。
泥土湿润,新采的月见草整齐摆放在竹匾上。他蹲下身,逐一检查根须状态,动作细致。
一只蝶飞过,落在他肩头,翅膀微微开合。
他不动,任它停驻。
直到蝶翅一振,掠向院角那株老梅树。
树皮皲裂,枝干倾斜,像是多年未修。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向屋内。
桌上摊开着一本《净尘录》,第三式配方清晰可辨。
他提起笔,蘸墨,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凡香有三忌:一忌浊气侵体,二忌人心藏奸,三忌……”
笔尖顿住。
窗外,一片枯叶落下,砸在陶盆边缘,发出轻响。
他没抬头。
笔锋缓缓收尾:
“……忌明知故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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