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尚未散尽，碎石仍在簌簌滚落。洛尘伏在断墙之后，半边身子压在瓦砾堆里，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铁片在里面刮动。他没动，只将右手贴着地面缓缓前伸，指尖触到一道裂隙——那里正有一缕极细的黑烟蜿蜒而出，带着那种熟悉的甜腥腐味。
他闭了眼，鼻翼微张。
气味没有骗人。那股味道比刚才更浓了，像陈年的血块混着烧焦的檀木，在热流中蒸腾翻涌。它从西北角来，沿着地缝爬行，被阵法残余的灵压推着走，却始终不散。这不是普通的燃烧残留，而是有根有源的东西。
他睁开眼，紫眸映着远处跳动的黑焰，目光一寸寸扫过七座香坛。其他六座都已黯淡，只有西北角那一座，坛身龟裂，内里黑火如沸水般翻滚，每跳一次，便有一丝灰烟顺着符链钻入阵眼中央。
就是它。
他轻轻吸气，喉咙干涩得发紧。灵力几乎耗尽，连调香术都只能勉强维持感知层面的运转。但现在，他不需要调配什么香水，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源头在哪。
婉清靠在不远处的残碑后，冰魄剑横于膝上，剑刃裂痕更深了。她没话，但眼角余光一直锁着他这边。见他抬手轻点鼻尖又放下，她立刻明白他在做什么。
她动了。
剑尖猛地在地上一划，寒气爆开，地面瞬间结出一片冰层。她顺势跃起，剑锋直指首领方向，虽未进攻，却逼得对方周身黑焰微微一滞。
首领站在阵眼中央，骨杖插地，双目赤红。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挑衅，他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黑焰甩出。火焰在空中分裂成三股，如蛇信般扑向婉清所在位置。
就在这一瞬，洛尘动了。
他借着婉清引开注意力的刹那，将香囊贴在唇边，舌尖轻抵上颚，默憎香术中最基础的气息凝练法。这不是为了制造香水，而是要将体内残存的一丝灵力，压缩成一种低阶迷幻香雾的雏形——仅靠技艺再现，不依赖系统。
他吐气。
一缕近乎透明的薄雾自唇间溢出，迅速附着在周围的碎石缝隙郑这些石头本就吸收了高温，此刻受灵力激发，内部微孔张开，将香雾缓慢释放出来。
几息之后，三道模糊人影在东南侧浮现，皆是洛尘的模样，一个踉跄奔逃，一个扶墙喘息，还有一个转身欲战。它们动作粗糙，轮廓模糊，但在烟尘与黑焰交织的环境中，足以乱真。
首领果然中计。
他怒吼一声，骨杖猛地下压，三条黑焰锁链横扫而出，直扑那三道幻影。地面炸裂，火浪翻滚，其中两道身影当场溃散，另一道则被火焰缠住，瞬间化为青烟。
可当他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真正的洛尘早已贴着断裂石梁的阴影匍匐前校他避开灼热警戒带，每一次移动都压低呼吸，用袖口遮住口鼻，防止气息外泄。背部旧伤在摩擦中再度撕裂，血渗进衣料，但他没停。
五步。
他看清了那座香炉的全貌。
坛体呈暗灰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底部嵌入地面，七条符链从中延伸而出，连接阵法各处节点。炉腹内黑火翻腾，却不似寻常火焰跳跃，反倒像活物般蠕动，偶尔还能看到一丝丝灰白烟气从中逸出，融入空气。
正是这股烟，让首领的法术源源不断。
他伏在地上，右手悄然探向香囊，指尖已触到最后一粒星髓粉。他知道，只要再进一步，对方必定察觉。现在不能硬来，只能等——等下一波攻势，或是婉清再次牵制。
前方，首领终于发现幻象破灭。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刀扫向西北角落。黑焰在他周身暴涨，骨杖高举，掌心朝下，就要发动新一轮压制。
婉清在同一时刻起身，冰魄剑斜挑，寒气凝聚成一道半月弧光，直射阵眼边缘。她不是为了破阵，只是为了打断他的施法节奏。
首领果然被迫回防，黑焰回卷，挡下那一击。
就是现在。
洛尘咬牙，借着地面震动的掩护，向前滑行半步，又半步。他的影子几乎贴上了香炉底座，距离不足三步。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味，深入肺腑。
他停下。
没有贸然出手，也没有继续靠近。他知道，一旦触碰，必会引起连锁反应。而现在，他只需要确认——确认这就是力量的核心，确认它的运作方式，确认下一步该怎么毁掉它。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指，缓缓收紧。
香炉还在燃烧，黑火依旧翻腾。首领的怒吼声在大殿中回荡，黑焰再次升腾，准备覆盖全场。
洛尘伏在残垣之后，右手藏在袖中，紧紧握住香囊。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炉底那条最粗的符链，心中已有判断。
只要切断它，一切都会停。
可他也知道，对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婉清退至断碑旁，左肩焦黑，呼吸沉重，却仍稳稳握剑。她望了一眼西北角，看见那人影伏在炉边，一动不动。
她没话，只是将冰魄剑插入地面，双手交叠于剑柄之上，做出防御姿态。
首领悬浮于阵眼上方，黑焰环绕，赤目扫视全场。他看到了那个靠近香炉的身影，嘴角扭曲，露出一抹狞笑。
骨杖高举，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火球，光芒越来越亮。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地面开始龟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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