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丹青和向璃书随着其他新入宫的秀女垂首跪在钟粹宫偏殿光洁冰冷的地砖上。
今日是她们入宫第一次伺候主子，按规矩要来听主子立规矩的。
“罗青儿，向书儿……这名字，终究是粗俗了些，配不上钟粹宫的体面。” 容嫔倚在铺着锦垫的贵妃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腕上一只通透的玉镯。
“既入了钟粹宫，便是本宫的人，名字自然也要改得雅致些。唔……你就疆青黛’吧，瞧着稳重。你嘛，” 容嫔抬手一指指向了罗丹青。
随后她目光转向向璃书，似乎在思考，“‘书’字尚可，便疆墨书’好了。”
容嫔话音刚落，她的贴身大宫女立刻附和道：“主儿聪慧。”
“奴婢青黛\/墨书，谢娘娘赐名。”
虽然的不情不愿，但为了奖励两人捏着鼻子依着宫中规矩，叩头谢恩。
赐名完毕，容嫔似乎来了谈兴，她微微坐直了些，目光投向虚空某处，她的嘴唇微微嘟起：
“你们既跟了我，有些事也该知道。”
“陛下与本宫，自便相识，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与旁人……自是不同。”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眼中带上了对美好过去的追忆：“这后宫佳丽三千，不过是逢场作戏，应付前朝罢了。陛下心中，唯有本宫一人，才是他真正的妻子，是能与他并肩之人。”
她重新看向跪在下方的两人，脸上扬起一个“明媚”到有些夸张的笑容。
“所以，你们能进钟粹宫，是你们的福气。在本宫这儿，只要你们忠心耿耿，认真做事，不学那些眼皮子浅的下作东西，本宫自然是不会短了你们的好处。”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掩嘴轻笑道：“本宫知道你们最关心便是你们的婚事，虽然你们出身不高，但有本宫在配个御前侍卫也是绰绰有余哒~”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罗丹青垂着眼睑，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细微方式传递信息，‘好熟悉的调调。’
这不就是典型的“画大饼+情感绑架+特殊化自我标榜”的pUA开场白吗？
表面是施恩拉拢，实则是在给新来的奴才灌输“主子独一无二，跟着主子有肉吃”的思想，同时暗示下属为自己当牛做马……
“哎呀，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容嫔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推心置腹”的效果，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
罗丹青和向璃书依言站起，垂首侍立。
就在罗丹青顺势抬眼的瞬间，她终于更清晰地看到了容嫔此刻的样貌——
之前远观只觉得还好，此刻近看，才发现那张脸上敷着厚厚一层脂粉，白得有些不自然，罗丹青甚至觉得容嫔的t区已经卡粉了。
其实白的跟吐司芯儿一样的脸是她脸上最能看的了。
其中最扎眼的是容嫔的双唇。
上面涂着极其鲜艳、甚至有些突兀的正红色口脂，就如同那大灰狼转世，下一秒就要吃几个孩助助兴。
还有那满头的珠翠最是眨眼，仿佛开屏的孔雀一样，各种首饰扎的满头都是……
罗丹青：妈耶，闪耀迪迦！
罗丹青被容嫔脑袋上金光闪闪的佛光闪瞎了眼，躲避的时候恰好与抬眼的向璃书目光一碰。
两人齐齐打了个不易察觉的哆嗦。
‘这姐们儿……精神状况还好吗？’ 向璃书用眼神疯狂传递信息。
罗丹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青黛，墨书，” 容嫔的声音将她们的思绪拉回。
“奴婢在。”两人垂头应声。
容嫔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柔声叮嘱道：“以后你们便跟着崔嬷嬷学规矩，熟悉宫务。青黛去针线房帮手，墨书就先去库房学着记账。你们用心做事，本宫自会看在眼里。”
“是，娘娘。” 两人恭顺应下。
仅仅两，罗丹青就感觉自己那经过数次生死考验锤炼出的、本已相当坚韧的神经，正在被这位容嫔娘娘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如果第一还只是“岗前培训”。
那么之后的每一，这都是容嫔教导她们的开场白。
原本其他宫女还羡慕罗丹青和向璃书做的是能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好活计。
这才几日，从前的那些羡慕就只剩下了同情。
是的，同情。
容嫔每每见到她们，都要热情的把她们唤至跟前，开始用她那柔婉中带着梦幻追忆的语调，絮絮讲述她与皇帝陛下“青梅竹马”的过往。
什么御花园捉蝴蝶陛下为她扑坏了新衣、什么陛下曾亲手为她折过初春的第一枝桃花、什么两人曾在月下私语互许终身……
细节丰富，情感充沛，讲得她自己时而娇羞抿唇，时而眼泛泪光，仿佛沉浸在最甜美的回忆里。
最末了还要如梦初醒般的掩唇娇羞一笑：“哎呀~姑娘家听不得，听不得。”
罗丹青：听不得你倒是别啊！每次都要，你的脑子会定点刷新吗！
但紧接着，画风就开始跑偏。
每次讲到这里，容嫔话锋一转，开始“点评”起后宫其他嫔妃。
她以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神色，高高在上的细数起各宫嫔妃的错处：
“德妃……唉，”
容嫔轻叹一声，指尖慢捻着腕上的玉镯，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不赞同：
“本宫原以为她帝师府嫡女出身，最该知书达理，懂得进退。不过是略得了陛下两回赏，便这般张扬，邀宠之心，未免太过急切，失了风骨。”
她微微摇头，目光转向窗外，仿佛不忍再看那“汲汲营营”的景象。
“再淑妃，”
容嫔的语调微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
“将门虎女，举止间总脱不了那武饶粗豪。陛下最是爱重江南女子的温婉灵秀，诗书才情。她即便东施效颦，学些皮毛，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哪里能及得上本宫半分神韵？”
到此处，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蹙，露出些许嫌恶：
“最不堪的，是那新入宫的玉美人。行事轻佻，言语放浪，简直……污了这宫闱清净之地。若本宫执掌凤印，慈狐媚惑主、不知廉耻之人，定当立即处置，以正宫闱！”
她语气渐厉，最后一句甚至带上了几分狠绝，
“这些腌臜手段，”容嫔用帕子按住鼻子，仿佛是什么脏的臭的被督了她面前一样。
“这些下作手段，就算告诉本宫，本宫也是不会用的！本宫与陛下，是真心换真心，何须这些下作伎俩？”
“你们也要记住了，在我钟粹宫，当以品行为先，万不可学了那些低劣行径。”
罗丹青&向璃书：“……”
您这拉踩得是不是太明显零？一边把别人骂得狗血淋头，一边标榜自己冰清玉洁？
但很明显容嫔并不想这么轻松的放过两人。
她眨巴着眼睛，烈焰红唇微微嘟起，期待的看着两人。
向璃书微微一愣，猛然想起了那日伺候在容嫔身边的贴身宫女。
于是试探着道：“主儿……聪慧？”
容嫔果然满意的弯起眼，期待的目光落在了罗丹青的身上。
罗丹青低下头不去看她，用嗓子含了口水的含糊声音道：“猪——葱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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