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上，风卷残云，浓重的血腥气盖过了夜露的清寒。
萧澈这一跪，身后数千禁军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撞击地面的声响如同闷雷滚过，震得太后那张保养得夷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死死扣住步辇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目光在萧澈，林姝以及那个缩在林丞相怀里瑟瑟发抖的六皇子身上来回剐蹭。
“乱臣贼子……”太后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尖利得变流，“先帝尸骨未寒，你们便矫诏拥立幼主，这是要造反！哀家还在，这大周的就翻不了！”
她猛地站起身，头上的凤冠珠翠乱颤，指向城下的禁军统领赵刚：“赵刚！你是死人吗？哀家命令你，立刻拿下萧澈和林家父女！只要杀了他们，哀家保你赵家世袭罔替，永享荣华！”
赵刚单膝跪地，头垂得极低，手中的长刀却归了鞘，纹丝不动。
“赵刚！”太后厉声尖剑
“太后娘娘省省力气吧。”林姝骑在马上，身形摇摇欲坠，声音却冷得像冰碴子，“赵统领忠的是大周的皇帝，不是慈安宫的傀儡，先帝遗诏在此，六皇子便是新君，您如今，不过是太皇太后。”
“闭嘴！你这个妖女！”太后此时已全无平日的端庄雍容，披头散发状若疯妇，“若不是你，哀家的计划怎会功亏一篑！凤卫……哀家的凤卫……”
她环顾四周，那十二具引以为傲的尸体横七竖柏躺在砖石上，鲜血蜿蜒流淌，汇成触目惊心的红溪。
萧澈站起身，手中长剑虽已归鞘，但那身染血的煞气却逼得太后步辇旁的几个太监腿软跪地。
他一步步走近，军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太后的心口上。
“太后娘娘，”萧澈在步辇五步开外站定，眼神幽深如潭，“血月教主已伏诛，您的私兵也已尽数剿灭，今夜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您是想体面地回慈安宫颐养年，还是想让这宫墙上再多一具尸体？”
太后瞳孔紧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她看清了萧澈眼底的杀意，那不是恐吓，他是真的敢杀她。
“你敢弑君杀后？”太后色厉内荏。
“臣不敢。”萧澈语调平铺直叙，“但若有乱党挟持太后意图不轨，臣为救太后，乱军之中刀剑无眼，伤了太后凤体，想必下人也能体谅臣的救驾心牵”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步辇上。
大势已去。
她经营半生，算计了两代帝王，最终却输在了一个被她视为弃子的孙子，和一个原本该死在后宅的庶女手里。
“送太皇太后回宫。”萧澈一挥手，几名神色冷硬的暗卫立刻上前，接管了抬步辇的差事。
太后被强行抬走，经过林姝身边时，她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姝，仿佛要扑上来咬下一块肉：“林姝，你别得意，这深宫吃人，你以为扶持个奶娃娃就能高枕无忧？哀家在慈安宫等着看你的下场！”
林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是言灵之力透支后的反噬。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太后的仪仗消失在宫门深处，才转头看向那个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孩子。
六皇子赵显，年仅五岁，身上还穿着不合身的龙袍，那是临时从库房里找出来的。
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手死死抓着林丞相的衣襟。
“父亲。”林姝开口，嗓音沙哑粗粝，“带皇上去太和殿，……快亮了。”
东方际，那一抹鱼肚白在浓烟与火光中若隐若现。
大周最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林丞相看着满身是血的女儿和女婿，素来古板严肃的脸上老泪纵横，重重点头：“好，好，我们去太和殿。”
队伍重新整肃，向着皇宫正中的太和殿进发。
林姝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姝儿！”
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落入了一个坚硬却带着血腥气的怀抱。
萧澈接住了她，手臂收紧，勒得她有些生疼，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别睡。”萧澈低头，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没结束，别睡。”
林姝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萧澈那张布满血污却依然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我不睡……”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我还要看着……那个老妖婆彻底死心。”
萧澈将她打横抱起，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走。”
战马嘶鸣，铁蹄踏破黎明前的黑暗，朝着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宇疾驰而去。
太和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那股沉沉的死气。
先帝的尸身已被安置在龙榻之上，明黄的锦被盖住了那身狰狞的黑甲，也盖住了那张因中毒而发黑扭曲的脸。
林丞相跪在榻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卷染血的圣旨，手背青筋暴起。
六皇子赵显跪在他身旁，懵懂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威严得让他不敢抬头的父皇，如今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萧澈抱着林姝大步跨入殿内，将她安置在一旁的软塌上。
太医早已候着，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先救她。”萧澈不容置疑地命令，随后转身走向林丞相。
林丞相抬起头，满眼血丝：“世子，这遗诏……”
那是先帝临终前写下的，除了传位给六皇子，上面还写了什么？
萧澈伸手接过圣旨，展开。
明黄的绢布上，字迹潦草，显是匆忙间写就。
除了传位之言，最后还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朕乃孽种，愧对列祖列宗，死后不入皇陵，尸骨焚之，以谢下。”
林丞相颤声道：“这……这是罪己诏啊！皇上这是要自绝于宗庙！若这道旨意公布下，六皇子的继位便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孽种的后代，如何能坐这大周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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