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饭时分,掌柜亲自带了二送来一桌席面,很是巴结的送来了几桶水。
他介绍道:“先前封城,几万人吃住在县城,连井水都浑浊了许多,一股子盐碱味。这是城外山上的泉水,用来泡茶很是清甜。”
他刚一走开,李琰打开门,毫不客气的拿走了一半泉水。
刘子桓留她一起用餐,李琰干脆拒绝了,转身要走,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停住了脚步——
“今晚戌时正,那位圣女要开坛做法,炼出根治瘟疫的神丹。”
李琰皱眉道:“装神弄鬼。”
“开坛做法是假,药应该是真的。”
李琰目光一闪,敏锐的问道:“你家中有人急需此药?”
刘子桓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应:“很多人都感染了这疫病,体质好的能靠自己扛过去,体质弱的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不把归墟会这些疯子杀尽,这种事今后还会层出不穷!”
李琰到这里,不免带出火气来。
“起来,只怪那大周子无能:归墟会潜伏中原那么久,朝廷都能没能铲除这邪教,反而让他们蔓延到了唐国!所谓的圣君,也不过如此!”
杨信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其他人听得心惊肉跳。刘子桓却毫不在意,甚至颇为赞同:“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此类事件是由武德司管辖。要论功过是非,先得是魏王吧。”
刘子桓轻飘飘的把责任丢给自己弟弟,毫无愧疚之色。
李琰听到魏王二字时,眼中闪过冷凛光芒,这一瞬的表情被刘子桓看在眼里。
李琰其实也在看他,她试探的问道:“你认识魏王吗?”
刘子桓坦然点头道:“那是当然。”
“他现在怎样了?”
刘子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胸口中剑重伤,现在又染上瘟疫高烧不退。”
真是活该!他怎么不干脆死了?
李琰险些脱口而出,轻咳了一声,露出一道毫无诚意的笑容:“这倒不用担心,民间有句俗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杨信又开始猛烈咳嗽,李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这个随从该不会也染病了吧?”
这话一出,杨信身边的几个同僚立刻跳开几丈远,如避蛇蝎。
李琰被他们逗笑了,呛咳着问道:“起来,杜大哥你身边的随从有二十多个——看这样子,他们还没感染过?”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旁区区两人,又继续问道:“你们这么多人来仪征县,到现在都没染病,是有什么独门秘诀吗?”
就算大周军队兵强马壮,单饶身体素质也不可能差异这么大——自己这边只能找出两个熬过去的,他们那边却有这么多人行动自如?这其中必有蹊跷。
刘子桓还是那么大大方方,没有藏着掖着:“有一位医道高手给了个法子:每日花两个时辰,用艾草熏鼻子,可以有效预防。”
李琰听了心头一震:她一直在追查的防疫之法,竟然得来不费工夫!
眼前之人身份神秘,但必定是大周王朝的重要人物。
既然他掌握这个办法,那为什么大周军队还是大片染病?
“因为此法有很大的弊病:艾草熏鼻只能作为应急。每日两个时辰,熏出的烟气吸入肺中,会加剧咳嗽,长日久之下肺就废了,走几步都会喘气。”
刘子桓看了一眼手下众人:“辛苦大家了。”
众人连称不敢,刘子桓又对李琰道:“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只会在此逗留七日。”
李琰心中一动:“区区七日,就能保证你拿到解药?”
刘子桓叹道:“我家饶命是命,手下兄弟们的命也只有一条。总不能让他们被艾草的浓烟熏出个好歹吧。”
李琰趁机劝诱道:“我的人虽然只有两个,但都是平安熬过瘟疫的,比你的手下要强——不如我们合作?”
如果没有料错,这些人急着找药也是为了魏王——这时候提起合作,可以暗中监视他们的进度,甚至可以阻挠魏王得救。
就刘子昭那弱不禁风的身板,多拖几,弄不好就病死了!哪里还需要什么解药?
李琰恶意满满的想道。
她正准备找理由服对方,刘子桓居然一口答应了:“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希望我们能够同心协力,合作愉快。”
李琰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刘子桓微笑着看向她:“那我们晚上就一起去见见那位圣女吧。”
李琰见他笑得灿烂,忽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危险釜—
好像自己被别人算计着、捏在掌心,但仔细想想,却又没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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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池缓慢凝结的浓墨,将仪真县城浸透。
原本是校场的空地上,此刻火光冲,密密麻麻的百姓围着观看。
空地中央凭空搭起了一座矮台。火光来自九盏青铜灯盏,以古怪的星图排粒圆心处立着的白衣少女,姿容美丽而清冷,正是逃走的郑嘉苓。
人们叫她“白苓娘子”,此刻一袭素麻长袍,宽大得仿佛能装下夜风。她的黑发未束,流泻至腰际,衬得一张脸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玉器般的、非饶光洁。
她闭着眼,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眉心用银粉描画着一弯极细的新月,随着火光跃动,那新月仿佛也在缓缓涨落。
李琰和刘子桓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遥望着这一幕。
刘子桓冷峻的外表下,居然有着一颗热爱八卦的心:“听这位郑二娘子对你六哥因爱生恨,这才加入归墟会?”
李琰摇头,无奈辟谣道:“她没看上我六哥,反而挺烦他的。”
“那为什么这么恨?我听你六哥中毒,现在还在昏迷中,这都是拜她所赐。”
“因为她觉得:六哥这个人只要活着,就是她不幸的根源。”
李琰三言两语,简单讲了郑朝宗为了延绵家族权势,苛待逼迫亲女的事:“郑家作为王后娘家,已经得到许多,却还是这般贪婪。”
“原来如此……这是靠女儿升官发财,吃了一回,还想第二回。”
刘子桓点零头,忽然侧过身凝视着她:“她是因为这个才恨上思明,那么你呢?”
李琰一时没反应过来,刘子桓微微挑眉,重复追问道:“你又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憎恨魏王?”
他的态度并不算逼问,甚至是带着笑的。但李琰这一刻,却是微微颤栗——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万俱寂。沉黑眸子里压着九州山河的重,只一瞥,让人只想跪进尘埃里。
她咬紧牙关,颤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刘子桓笑容不变,轻巧接住她掉落的帕子,重新递了回去。
“你心里已经猜到答案了。又何必要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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