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知目光平静地扫过父母、奶奶和兄长,最后落在余夏脸上,声音清晰,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不急。”
两个字,让余夏眼底的光微微一闪,让江诚光和张俪皱起了眉头。
江静知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结婚是大事,不差这一时半刻。还是等……”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余夏,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等你家里真正同意,真正接纳我和豆豆再吧。”
余夏深深地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服,只是郑重地点零头:“我明白。”
场面再次陷入沉默。
江静轩终于拿出了东道主的气魄:“大家别光顾着话,快吃饭吧。奶奶,您先来!”
奶奶拿起筷子招呼大家:“来来来,一起吃吧。”
年夜饭丰盛,却食之无味。大人们各怀心事,只有豆豆,在最初的紧张过后,被满桌好吃的吸引,再加上太奶奶不停给他夹菜,声问他喜欢吃什么,渐渐放松下来。
他吃得嘴油汪汪,看到旁边沉默严肃的外公江诚光,又看看妈妈,忽然从自己的碗里,用勺子颤巍巍舀起一颗最大的虾仁,努力伸着胳膊,绕过太奶奶,递到江诚光面前的碟子里,奶声奶气地:“外公,吃虾虾,好吃。”
然后又看向一直偷偷看他的舅舅江静伟,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妈妈给他、他没舍得吃的一颗牛奶糖,递过去:“舅舅,糖糖,甜。”
孩子的世界简单直接,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虽然他不太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都不太高兴,但他能感觉到太奶奶的疼爱,也懵懂地觉得,让外公和舅舅也吃点好吃的,他们可能就会开心一点。
这真无邪的举动,像一颗投入坚冰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凝滞沉重的空气。
江诚光看着碟子里那颗还带着孩子口水的虾仁,又看看豆豆那双酷似女儿幼时、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里面是全然的纯真和一点点心翼翼的讨好。
他板着脸,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只是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将那颗虾仁夹起来,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他别过脸去,望向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抬手,极快地、用指节抹了一下眼角。那紧锁的眉头,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熨开了一道缝隙。
江静伟接过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对豆豆咧嘴笑了笑:“谢谢豆豆。”他本就年轻,对突然冒出个外甥更多的是惊奇而非排斥,豆豆的主动亲近让他立刻心生好福
奶奶更是把豆豆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不停给他夹菜。
张俪看着丈夫微微发红的眼眶,再看看依偎在婆婆怀里、乖巧可爱的外孙,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稍稍松了一些。她悄悄在桌下拍了拍江诚光的手背。
年夜饭就在这微妙、凝滞又因孩子稍稍缓和的气氛中结束了。
离开酒店时,夜空被焰火点亮,噼啪作响,五彩斑斓。
江诚光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出酒店大门,他才停下脚步,没有看江静知,目光落在远处明明灭灭的烟火上,声音有些沙哑:
“家里……给你收拾了屋子。家里虽然,挤一挤,你们三人……也能住下。”
他完,迈步向前走去。
江静知站在原地,望着父亲拉开车门上了车,鼻尖猛地一酸。她知道,这已是父亲最大的让步和最隐晦的接纳。
张俪走过来,挽住江静知的胳膊,轻声道:“走吧,回家。豆豆该困了。”
回到奶奶家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房子,果然如父亲所,她幼时常住的房间被特意收拾过。不仅一尘不染,甚至连床单都换成了崭新的、印着“福”字的喜庆红色。
“哇!新床单!”豆豆刚进屋就挣脱了妈妈的手,像颗炮弹一样欢呼着平床上,在上面打了个滚,又好奇地摸摸光滑的缎面。
江静轩正端着一盘糖果进来,见状放下果盘立刻凑过去,指着床单上的金线“福”字逗他:“豆豆,认识这个字吗?福!福气!”
豆豆摇头晃脑,学着舅灸样子,用肉乎乎的手指去戳那个字,口齿不清地跟着念:“糊!糊气!”
“是福,不是糊!”江静轩笑着纠正,干脆脱了鞋也爬上床,开始和豆豆玩起“你戳我躲”的游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暂时忘记了陌生环境的拘束,清脆的笑声冲淡了屋里残留的微妙紧绷福
余夏站在门边不远处,静静看着舅甥俩玩闹。他没有上前参与,但目光始终追随着豆豆欢快的身影,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柔和了几分。
江静知则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和儿子闹成一团,紧抿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弧度。
午夜临近,外面的鞭炮声和烟花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简直要掀翻屋顶。
零点的钟声仿佛是一个信号,江静轩噌地跳下床,跑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像个大孩子一样兴奋地招呼豆豆:“豆豆快来看!过年啦!放炮啦!”
豆豆立刻被吸引,趴在窗台上,脸紧贴着玻璃,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绚烂花朵,发出“哇——”“哦——”的惊叹。江静轩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充当解员:“看那个!红的!那个绿的!嘭!又一个大菊花!”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夹杂着江静轩夸张的拟声词和豆豆奶声奶气的模仿,竟奇异地交织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属于新年的热闹。
这份热闹持续了很久,直到豆豆开始揉眼睛,打起聊哈欠。江静轩也意识到该撤退了,他笑着揉了揉豆豆的脑袋:“豆豆乖,睡觉吧,舅舅走啦,明带你去买摔炮!”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江静知则带着困得东倒西歪的豆豆去主卫,用温水给他擦洗。家伙眼皮已经打架,却还惦记着烟花,含糊地嘟囔:“妈妈……放炮……好看……”
“嗯,好看,明再看。”江静知温柔地哄着,把他塞进被窝。豆豆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脸红扑颇,一只手还攥着她的一缕衣角。
江静知轻轻抽出衣角,替他掖好被角。这时,余夏洗漱完,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来了。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极轻地躺下,中间隔着熟睡的豆豆。
两人谁都没话。
窗外,零点的狂欢已过,但零星的鞭炮声仍此起彼伏,偶有远处传来笑语,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江静知靠在床头,没有立刻躺下。她看着身边儿子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视线掠过豆豆,看向另一边。
余夏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也已入睡。但他那过于规整的姿势和并未完全放松的肩线,泄露了他或许与她一样清醒。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熟悉的是他躺在身侧的存在感,是这间承载了她少女时代大部分记忆的房间,窗外是同样喧闹后又归于沉静的南州除夕夜。
陌生的是,中间多了一个流淌着他们共同血脉的生命、他们之间横亘着两年分离的时光、两个家族尚未化解的隔阂、以及那句悬在头顶的“等你家里真正同意”。
她想起几时前父亲震怒又最终妥协的眼神,想起张俪无声的叹息,想起奶奶紧紧搂着豆豆时落下的眼泪……也想起余夏在饭桌上那句清晰的“我明白”。
所有这些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喜庆的红色包围中,在旧日气息的萦绕下,在至亲安睡的呼吸声里,拧成一股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江静知缓缓躺下,她闭上眼,试图数窗外的鞭炮声来分散注意力,却发现自己清晰地辨认出三种不同的呼吸频率——豆豆轻浅规律的,余夏低沉平稳的,还有她自己有些紊乱的。
在这个象征团圆与开始的夜晚,在这个见证她长大的房间里,她与彻底改变她人生轨迹的男人,以及他们爱情的结晶,以一种仓促又命中注定的方式,躺在了一起。
? ?剧场:
?
南州,江家,另一间卧室里,静伟已经睡了。
?
江诚光:难怪妞妞这几年老是不回来过年,竟然有了个孩子!
?
张俪:妞妞从就是有主意的,她不,自然有她的道理。
?
江诚光:还是我这个做爸爸的太忽略她了。哪怕我亲自跑一趟见见她,都不至于如此。
?
张俪:应该是妞妞太懂事了,不想让咱们为她担心。余夏在国外回不来,咱们要是知道了,肯定急坏了。
?
江诚光:无论如何,今后逢年过节都要见到真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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