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残片在泉底发出异响时，陆辰正蹲在山坳里给最后一具尸体合上双眼。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右手还攥着半截染血的糖葫芦——三个月前他下山采购时，曾给这孩子带过一串，当时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陆公子！”清玄姑娘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北峰防线的伤员……都咽气了。”
陆辰握紧手中的清心玉，指节泛白。他站起身，仙葫的碧色清辉扫过满山遍野的尸体，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何时沾上了片桂花糕碎屑——那是墨渊临终前咬过的。
“凝霜，你守着泉底。”陆辰将清心玉塞进苏凝霜手里，“我去看看。”
苏凝霜点头，银饰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她突然抓住陆辰的衣袖，指尖触到他手腕的脉搏：“心，幽冥通道里迎…有我阿爹的气息。”
陆辰的心猛地一缩。他转身走向北峰，清元功在脚下凝成淡金色的光径，所过之处，尸体上的噬灵咒竟自动消散。山风卷起破碎的道袍，露出张熟悉的脸——是三年前总爱偷藏桂花糕的胖，此刻他的胸口插着半截染血的骨鞭。
“胖……”陆辰单膝跪地，颤抖的手指抚过师弟冰冷的脸颊，“你不是要娶隔壁村的翠吗？”
回答他的只有山风掠过松林的呜咽。陆辰突然注意到胖攥着糖葫芦的手心里，藏着半块平安符——那是苏凝霜昨夜悄悄塞给伤员的，符纸上的莲花印记还带着体温。
“陆公子！”秦风拄着断剑踉跄走来，他的道袍被鲜血浸透，“青云门……只剩十九人了。”
陆辰抬头望去，只见曾经热闹的山门如今尸横遍野。青木门长老的尸体靠在石狮子旁，血木令牌碎成两半；衡山派掌门的长剑插在地上，剑穗上系着他孙女的红头绳；最令人心碎的是，静心泉边躺着七个药童，他们的药篓里还装着没来得及送出的伤药。
“血影教的降者……”陆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出话。
“三千零七十二人。”苏凝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的白衣上沾着幽冥通道的寒气，“其中有三百人愿意留在青云山种地。”
陆辰看着苏凝霜脚边的往生碑残片，突然想起墨渊临终前的“七十二个孩子”。他捡起残片，碑上“往生”二字的血痕突然流动，在掌心凝成个的漩危
“凝霜，你看。”陆辰将残片对着月光，“这是血影教的往生咒，只有教主才能催动。”
苏凝霜的指尖抚过漩涡，突然惊呼：“这是……七十二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她猛地抬头，眼中泛起泪光，“墨渊教主把他们的生魂藏在碑里了！”
陆辰的清元功突然运转，仙葫的光注入残片，七十二道金光从中飞出，在半空凝成个巨大的往生阵。阵中浮现出玄尘道长的虚影，他的道袍被幽冥风鼓起，怀中抱着个熟睡的婴儿。
“辰，记住。”玄尘道长的声音带着灵力波动，“最烈的毒，往往藏在最甜的糖里；最狠的人，心里不定揣着块化不开的冰。”
往生阵突然收缩，化作七十二颗灵珠，悬浮在陆辰掌心。苏凝霜突然指着灵珠，泣不成声：“那是……那是我阿爹当年收养的孤儿！”
陆辰点头，将灵珠收入仙葫：“墨渊教主用自己的生魂为引，把他们从幽冥换回来了。”他看向幽冥通道的方向，“现在，该送他回家了。”
两人潜入泉底时，幽冥通道的阴风正卷着纸钱乱飞。陆辰握着玄尘道长的半块清心玉，玉上的血痕突然与通道口的锁链共鸣，锁链应声断裂，露出后面的青铜门——门上刻着血影教的蛇纹与青云门的云纹，交织成诡异的图腾。
“这是……”苏凝霜的声音发颤。
“是墨渊教主的衣冠冢。”陆辰的清元功注入青铜门，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石棺上的铭文，“他本是青云门弟子，因为修炼噬灵术被逐出师门。”
石棺里空无一人，只有件染血的道袍，道袍内衬绣着半朵莲花。陆辰突然明白，墨渊为何总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下藏着与玄尘道长相同的剑痕。
“原来……”苏凝霜的指尖抚过莲花刺绣，“他一直想回家。”
陆辰点头，将道袍收入仙葫。就在这时，幽冥通道突然传来鬼哭狼嚎，无数苍白的手掌从通道里伸出，却在触及往生碑残片时化作青烟。
“他们在畏惧三宝的力量。”陆辰握紧三宝锦囊，“该去重建家园了。”
回到地面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陆辰站在山门的废墟上，看着幸存的弟子们默默清理战场，归降的血影教徒正用黑袍包裹尸体，村民们自发地送来热粥和纸钱。
“陆公子！”王大娘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她挎着竹篮，里面装着新蒸的桂花糕，“孩子们吵着要给英雄们送点心！”
陆辰望着那些蹦蹦跳跳的孩童，突然想起胖过的话：“等打完仗，我要娶翠，生十个娃，把后山的荒地全种上桂花。”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往生碑残片，突然笑了——残片上的血痕不知何时变成了桂花的纹路。
“凝霜，把三宝锦囊打开。”陆辰将残片放进锦囊，“是时候让宝藏见见阳光了。”
苏凝霜解开锦囊，三宝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青云山。血影珠、魔镜、噬灵盏缓缓升空，在半空凝成个等边三角形，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的光点——那是历代守护者的执念。
“原来……”陆辰喃喃自语，“宝藏不是法宝，是守护的信念。”
苏凝霜突然指向山脚，只见被战火摧毁的农田里，墨渊的遗体不知何时躺在那里，胸口放着块往生碑，碑上的“往生”二字已变成“归乡”。
陆辰的清元功注入三宝，光芒如细雨般洒向大地。被摧毁的房屋开始重建，焦黑的土地冒出新芽，就连断剑上都开出镰紫色的花。
“陆公子！”秦风突然指着西方，“血影教的旗帜……在变！”
陆辰望去，只见黑风谷方向的血色旗帜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面绣着莲花的白旗，旗上用血影教的蛇纹绣着“守护”二字。
“是墨渊教主的意思。”苏凝霜的银饰在风中轻颤，“他过，若有朝一日幡然悔悟，就把血影教改成‘守莲教’。”
陆辰点头，仙葫突然喷出道碧色清辉，将白旗上的“守护”二字映得格外耀眼。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幽冥通道的秘密、玄尘道长丢失的清心玉、还有墨渊消失的遗体……但至少此刻，阳光正照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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