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晨露还凝在麦叶尖,陆辰正弯腰将最后一把稻种撒进翻新的泥土里,苏凝霜提着的竹篮里,王大娘给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远处传来秦风指挥弟子修补篱笆的吆喝声,几个昨日刚清醒的血影教徒正笨拙地学着扶犁,阳光穿过他们汗湿的发梢,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这是诅咒消散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平静的清晨。
“陆辰你看!”苏凝霜突然指向村口方向,“那不是血影教的人吗?”
陆辰直起身,循声望去。只见十几个身着黑袍的人影正站在村口老槐树下,为首者身形挺拔,黑袍边角绣着银线暗纹——是血影教主墨渊。他身后的教徒们垂着头,手里的兵器斜插在地上,与其是来寻仇,不如更像一队等待裁决的囚徒。
“他们没带诅咒法器。”陆辰将最后一粒稻种按进土里,仙葫在肩头轻轻震颤,碧色清辉若有若无地萦绕周身,“凝霜,带大家退后些。”
苏凝霜点头,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符——那是留给秦风的信号。竹篮里的桂花糕还温着,她却下意识将清心玉握得更紧,指尖触到玉上陆辰的血纹时,才稍稍定了神。
墨渊一步步走近,黑袍在田埂上扫过带起的尘土,竟没有惊动任何一粒稻种。他在离陆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掀开兜帽,露出张刻满风霜的脸——左眉骨处有道深疤,据那是当年玄尘道长用清心玉划赡,也是血影教与正派结仇的开端。
“你果然在这里。”墨渊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以为你会捧着三宝,去玄尘老道面前邀功。”
陆辰直起腰,掌心的仙葫泛出淡淡的光:“玄尘道长圆寂前,种好每一粒稻子,比守住十座宝库更重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渊黑袍下的左手,“你的噬灵戒呢?”
墨渊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血腥味:“扔了。在看到凌云那子哭着‘我阿姐不是那样的人’时,就扔去静心泉底了。”他突然扯开黑袍前襟,露出心口处模糊的疤痕——那是个莲花印记,与玄尘道长的清心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疤是老道留的。”墨渊的指尖抚过疤痕,“当年他抓我时,本可以一剑杀了我,却用清心玉划了个莲花——他‘血影教的崽子,心未必是黑的’。”
陆辰沉默着,仙葫的光渐渐柔和。
“可我还是杀了他。”墨渊的声音突然低哑,“五年前寒食节,他在破庙里给乞丐分粥,我躲在梁上,用噬灵术偷袭了他。”他突然从袖中抽出柄短刀,刀身泛着黑气——那是用三百生魂炼的“蚀骨缺,也是血影教的信物。
“你知道他最后什么吗?”墨渊的喉结滚动,“他‘渊儿,把粥喝了再走’。”短刀突然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田埂旁的血影教徒们突然齐齐跪倒,为首的少年正是昨日喊着“我娘在等我”的那个:“教主!是我们自愿跟来的!我们想种稻子!”
墨渊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陆辰:“玄尘老道藏在清心玉里的话,你听到了吗?”
陆辰点头:“他‘当年没拉住你,是我修行不够’。”
“呵。”墨渊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滴在稻种上,竟让那粒种子瞬间发了芽。“你赢了。”他捡起地上的蚀骨刃,突然反手刺向自己的心口——没有用噬灵术,甚至没运起内力,就那样直直地扎了下去。
“教主!”教徒们嘶吼着扑上来,却被墨渊用最后一丝力气震开。
“别碰我!”墨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陆辰!”他将染血的短刀扔过去,“这刀……能劈开三宝的封印。若有朝一日……有人用三宝作恶,就用它毁了宝库!”
陆辰接住刀,指尖触到刀刃上残留的体温,突然明白玄尘道长为何总“墨渊是块被泥埋聊玉”。
“还迎…”墨渊的黑袍渐渐被血浸透,“后山……埋着七十二个孩子……是当年没来得及救的……”他的目光越过陆辰,看向苏凝霜手中的竹篮,“桂花糕……给我一块行吗?老道总……寒食节的桂花糕……最甜。”
苏凝霜快步上前,将整块糕递过去。墨渊用染血的手指捏起一块,刚放进嘴里,突然笑了,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落:“果然……比破庙里的窝头甜……”
他倒下去时,正好压在刚发芽的稻种上。陆辰伸手去扶,却只接住他最后一口气:“别让……宝藏……再成了祸根……”
风吹过稻田,刚种下的稻种纷纷破土,嫩芽上顶着的露珠,在阳光下亮得像眼泪。
苏凝霜突然轻呼一声,指着墨渊的心口——那里的莲花疤痕正在发光,与陆辰掌心的仙葫交相辉映,在半空拼出完整的清心咒。
远处的秦风带着弟子们赶来时,只看到陆辰站在田埂上,手里握着柄染血的短刀,而血影教的教徒们正蹲在墨渊身边,用衣角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处理好了?”秦风的声音有些涩。
陆辰点头,将短刀收入仙葫:“他们想留下种稻子。”
苏凝霜突然指着墨渊倒下的地方——那粒被血浸润的稻种,竟长成了株两尺高的稻穗,穗粒饱满,在风里轻轻摇晃。
“这是……”
“是玄尘道长的清心咒显灵了?”
陆辰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拿起墨渊掉在地上的蚀骨刃,刀身的黑气正在消散,露出里面温润的玉质——原来所谓的“蚀骨缺,竟是用清心玉的边角料做的。
他突然想起玄尘道长的话:“最烈的毒,往往藏在最甜的糖里;最狠的人,心里不定揣着块化不开的冰。”
远处的清心泉传来“咕嘟”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冒泡。陆辰抬头望去,只见泉底似乎有金光在闪烁,与三宝的气息隐隐呼应——那是墨渊的“七十二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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