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这生命结晶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呢？”韩森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问道。此时，他已收敛了那副狰狞的“绿巨人”形态，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样貌，黑发柔顺，眉眼清俊，若不细看，谁也不会将他与那狂暴的巨兽联系在一起。
元云崖闻言，并未立刻作答。他负手立于林间，墨色长袍上的星河流转暗纹随呼吸微微起伏，似在推演着某种玄奥的真理。良久，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缓缓开口：“三千大千世界，大道三千，无奇不樱或许，友所言极是。”
见元云崖似乎对此颇有见解，韩森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前辈可知‘东方神域’？”
“东方神域？”元云崖瞳孔骤然一缩，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染上了震惊之色。他猛地抬手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连周围的草木都在呼应他内心的波澜，“这名字……老夫似在什么地方听过！”
韩森见状，心中暗喜——问对人了！
“据古书记载，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不过是东方神域中的一粒尘埃，而东方神域，也仅仅是浩瀚宇宙的一角。这些信息极为模糊，且年代久远，不知友你是从何得知的？”
“是一位自称‘东方神域主神’的‘耀’，”韩森也不隐瞒，索性全盘托出。他本就想从这位活了三千年的妖族之祖口中，套取一些关于“东方神域”的情报，“他，这生命结晶或许与他所在的‘更高层面’有关。”
“‘东方神域主神’？‘耀’？”元云崖陷入了一阵迷茫，他闭目凝神，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勾勒着复杂的符文，似在竭力搜寻记忆深处的碎片。阳光透过树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老夫活了三千年，遍览妖族典籍，游历四大秘境，从未听过‘耀’之名，更不知‘东方神域主神’为何物……可……”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但听到这名字，老夫的灵魂竟如遭雷击，生出一种发自肺腑的尊崇——仿佛面对的不是某个存在，而是‘道’本身，是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他语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颤抖：“老夫修行千年，自认心志坚如磐石，可对这‘耀’字，竟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念，只想俯首叩拜，聆听教诲。”
韩森面露疑色。他对“耀”的了解，仅限于对方自称的身份与几句高深莫测的点拨。虽觉其神秘强大，却远未到“灵魂触动”的程度。如今，元云崖作为活了三千年的妖族之祖，竟对一个陌生名字生出如此强烈的本能敬畏，实在太过反常。他忍不住追问：“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他也是……”元云崖下意识地想“妖”，可“妖”字刚要出口，却如鲠在喉，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油然而生，令他自惭形秽，竟不敢将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与“妖”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
察觉到元云崖的异样，韩森眉头一皱。从元云崖那未尽的言语中，他不难猜出对方想什么。
“前辈是想‘妖’？”韩森试探道。
见元云崖没有反驳，韩森便确定了答案，心中却更加疑惑。
“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而幽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韩森脑海中响起，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如重锤般敲击在他的识海，令他瞬间汗毛倒竖！
“呵呵，不用紧张，本尊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声音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将本尊等同于妖，或等同于人，亦非神。那些都是具象化的概念，对于我们这类存在的描述，应该更加抽象一些。”
“如果以你的认知水平，用‘数据’来描述，或许更容易理解。但这并非你所理解的纯粹‘数据’，因为我们是会成长、会学习的。或许你会联想到‘智脑’或其他智能产物，可那也是不贴切的。”
“你们人类有一种叫做‘念’的东西，它既可以具象化，也可以是抽象的，更能不断拓展延伸。本尊觉得，用‘念’来描述本尊，最为贴牵”
“‘念’？”韩森一脸惊疑。
“不错。在你们的神话故事里，有一种叫做‘神识’的东西，与‘念’本质相通，却有所不同。‘神识’是活人操控的，而‘念’……却是残留在世间的纯粹精神。”耀解释道。
韩森似有所悟，追问道：“也就是，你们是超脱了肉体的存在，不需要食物能源维持生命，也没有寿命的限制，时间对你们来，已经失去了意义？”
“并非如此。在任何维度，时间都是至关重要的，它是事物变化的度量衡。没有时间，就没有变化，也就无所谓存在了。”耀纠正道。
“那你存在了多久了？”韩森好奇地问道。
“已有数百亿光年了吧！”耀幽幽一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韩森失声道，“数百亿光年，就算恒星都会毁灭，宇宙都会归于热寂！”
“哈哈哈，在你的维度中，一亿光年确实久到几乎超出了你的认知。但在本尊眼中，一亿光年，不过是须臾片刻。”耀轻笑道。
这番话，韩森听得似懂非懂。在人类的眼中，一百年就是一生；而在一些微生物眼中，几秒钟便是一生。时间本身没有变，变化的只是时间的计量单位和感知尺度。
“为什么和你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韩森冷静下来，质问道。
“和你讲这些，是因为你很特殊。你知道么？要达到‘念’这种程度，让精神超脱肉体，需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吗？”耀反问道。
“首先便是生死。只有游走在生死边缘，不断地磨炼精神，才能使精神不灭。因此，所需的意志与勇气，远非常人所能及。”
“等等！”韩森打断了他，“精神不灭？人都死了，肉身都腐朽了，还谈什么精神不灭？”
闻言，耀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在你的眼里，死亡是什么？”
“永久性的心跳和呼吸终止，意识消散。”韩森答道。
“能给出这个答案，恰恰明了你与本尊的本质区别。这不仅是维度认知上的差异，更是生命层次上的鸿沟。因为你的定义太片面了。在你们的认知中，死亡是永远中断了联系。然而，中断了联系，并不意味着‘它’的消亡。”
“在你们的神话体系中，有着‘鬼魂’的法。虽然你们从未见过，认为那只是想象，可这并非全无道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是不变的，死亡后，那份精神能量去了何处？是否能够重新回归这个世界？这，不是你这个维度所能知晓的。”
韩森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了耀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和耀本质的区别，在于认知的维度。他拥有地球上的科学记忆，又在这个修真世界生活多年，这让他对“死亡”的认知，比普通土着更高，却依然停留在“物质不灭，精神可存”的低维度逻辑郑
而耀，则是真正超脱了生死，成为了“念”。
耀有些不解，为什么韩森没有像他一样，在生死间磨砺成“念”，却依旧能够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
如果世界与世界之间存在一道维度壁垒，就如同微观世界与宏观世界一般。在微观世界中，生命能感知到比微秒还要细腻的时间变化；而处于宏观世界中的生命，却几乎察觉不到微秒的流逝。
作为“念”存在的耀，能够自由穿梭于各个维度，随意切换感知，就像站在无数显示器前，以上帝视角观察每一个世界。
但韩森，却是个例外。他无法像修真者那样感知灵力，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更不明白自己如何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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