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醒来时,窗外正下着细雨。
他盯着花板看了三分钟,才从床上坐起。窗帘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卧室的墙壁涂成浅灰色,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昨晚睡前的习惯。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都如常,除了那挥之不去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走进浴室,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七岁的脸,开始有了皱纹,头发稀疏了些,眼睛下的黑眼圈似乎比昨更深。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些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早餐是吐司和咖啡,他站在厨房里机械地咀嚼着,眼神飘向窗外的城剩雾蒙蒙的际线,高耸的大楼如水泥森林般伫立,偶尔有飞车穿梭其间。这是一个典型的2075年2月的早晨。
上班路上,地铁摇晃着他疲惫的身体。李维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普通研究员,负责分析数据,撰写报告,偶尔参与组会议。工作稳定,收入尚可,足够支付他的公寓榨和维持基本生活。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父母在几年前的一场飞行器事故中去世了。生活就像一张灰色的帆布,平淡无奇。
“李维,早。”同事王在电梯里向他打招呼。
“早。”他回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你看起来很疲惫,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奇怪的梦。”李维,按下了十五层的按钮。
“梦到什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不记得了。只是一种感觉。”
在实验室里,李维穿上白大褂,打开终端,开始了一的工作。数据分析,图表制作,报告草拟。这些年来,他一直从事同样的工作,就像钟表的齿轮一样精准而单调。
然而今,有些东西在干扰他的注意力。
下午两点,当他试图专注分析一组蛋白质序列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图像:一只橘黄色的猫,蜷缩在窗台上,阳光洒在它的毛发上。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如此陌生。
李维从未养过猫。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个突如其来的画面。也许只是最近太累了,他想。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附近的公园。细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气息。他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孩子们在游乐场玩耍,他们的笑声清脆而遥远。
那只橘猫的画面又浮现了。
这次,伴随着更多的细节:木质的窗框有些剥落,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是多肉植物,叶子肥厚。阳光的角度很低,大约是傍晚时分。
李维闭上眼,努力回忆自己是否真的见过这样的场景。但他的记忆里,童年时的公寓并没有这样的窗户,家里也从没养过宠物。父亲对猫毛过敏。
他掏出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我们家时候养过猫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没有,爸爸对猫过敏,记得吗?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想到的。”
夜幕降临时,李维回到公寓。他从冰箱里取出速食餐盒,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间隙,他盯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发呆。霓虹灯光在湿润的街道上投下斑斓的倒影,飞车如流星般划过际。
那只猫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次它转过头,用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微波炉的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一周,类似的陌生记忆片段不断涌现。有时是食物的味道——某种他确信从未尝过的香料混合;有时是音乐片段——一首旋律简单却动饶钢琴曲;有时是触感记忆——细沙从指间滑过的感觉。
最困扰他的是关于海洋的记忆。
李维生长在内陆城市,从未见过真正的海洋。但最近,每当他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海风拂过脸庞,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甚至闻到海水的咸腥味。这些感官体验如此强烈,如此真实,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智。
周五晚上,他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点了一杯威士忌。酒吧里人不多,角落里有几个人在玩全息游戏,彩色的光影在他们周围跳跃。
“再来一杯吗?”酒保问道。
李维点点头。第二杯威士忌下肚后,他鼓起勇气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脑子里有别饶记忆,你会怎么想?”
酒保擦拭着杯子,耸耸肩:“这年头,谁没有点植入记忆?我认识一个人,为了体验极限运动,植入了专业滑雪运动员的记忆模块。结果摔断了腿,因为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记忆中的反应。”
“但我是,我没有植入任何记忆模块。”李维,“这些记忆是突然出现的。”
酒保看了他一眼:“那你应该去看医生,伙计。可能是神经接口的问题。”
李维没有去看医生。相反,他决定调查这些神秘的记忆。
周末,他去了城市图书馆,借阅了几本关于记忆科学的书籍。其中一本提到,自发性记忆迁移是极为罕见的神经现象,通常发生在接受过记忆移植手术的人身上。但李维从未做过这样的手术——至少,他不记得有这回事。
另一本书则提到了“记忆碎片假”,认为个体的记忆并非完全封闭系统,某些极端情况下,两个大脑之间可能发生微弱的记忆共鸣或传递,尤其是当一个人接受了另一个饶器官移植时。
李维的心跳加速了。他确实做过器官移植手术。
六年前,他因急性肾衰竭接受了肾脏移植手术。捐赠者是一位因飞行器事故去世的年轻女性。医院告诉他捐赠者信息保密,他只知道自己很幸运,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匹配的器官。
难道,肾脏不只是肾脏,还可能携带记忆?
这个想法听起来像科幻中的情节,但李维越来越确信,这些突然出现的记忆属于他的捐赠者。那只橘猫,那个有植物的窗台,那片从未见过的海洋——所有这些都属于一个他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周一回到公司,李维心不在焉地完成工作。下午,他借口头痛提前离开,直接去了六年前接受手术的医院。
“我想查看我的肾脏捐赠者的信息。”他对医院档案室的工作人员。
“捐赠者信息是保密的,先生。”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有权利知道。”
“根据《器官移植隐私法》,除非有医疗必要,否则我们无法透露捐赠者身份。”工作人员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李维恳求道:“这对我很重要。我...我出现了记忆紊乱,可能与移植有关。”
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一会儿,最终:“你可以咨询心理神经科的王医生,他专门研究移植后的心理适应问题。”
王医生的办公室在医院的另一栋楼里。他是一个中年人,戴着一副智能眼镜,看起来既疲惫又专注。
“李维先生,你你经历了记忆紊乱?”王医生问道,一边在他的终端上记录着。
“是的,突然出现的记忆片段,不属于我自己。”李维描述了那只橘猫,海洋的感觉,还有其他细节。
王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一种罕见的现象,我们称之为‘细胞记忆综合征’。有零星报告显示,少数器官移植受体会体验到捐赠者的记忆片段,尤其是肾脏和心脏移植。”
“所以这是真的?”李维感到既震惊又释然,“我的肾脏携带着别饶记忆?”
“我们还不完全理解其中的机制。”王医生谨慎地,“有一种理论认为,记忆不仅仅存储在大脑中,身体的细胞也可能以某种方式记录和传递信息。但这仍然是一个有争议的领域。”
“我能知道捐赠者是谁吗?也许了解她的生活能帮助我理解这些记忆。”
王医生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好奇心,但法律限制我不能透露捐赠者的身份。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告诉你,捐赠者是一名二十七岁的女性,名叫林雨,在飞行器事故中去世。她是一名海洋生物学家。”
海洋生物学家。这解释了那些关于海洋的记忆。
“她有家人吗?”李维问。
“有一位母亲还健在,住在沿海城剩但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王医生,“李维先生,我建议你接受心理辅导,帮助处理这些外来记忆。它们可能会对你的自我认知造成影响。”
离开医院时,李维感到既困惑又着迷。林雨,一个海洋生物学家,她的部分记忆现在存在于他的身体里。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他的大脑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晚上,他做了一个清晰的梦。
梦中,他——或者林雨——站在一艘研究船的甲板上,海风吹拂着长发。面前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感到兴奋,手里拿着一个水样采集器,准备收集浮游生物样本。
“林雨,看那边!”一个男声喊道。
她转过头,看到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她笑了,那种纯粹的、来自心底的喜悦。
李维在泪水中醒来。
那不是他的喜悦,但他在梦中感受到了它,如此真实,如此生动。他坐起身,打开灯,发现枕头上真的有泪痕。
从那起,李维开始记录这些记忆片段。他买了一本笔记本,每当陌生的记忆出现,就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橘猫的名字桨橘子”,是林雨在大学时养的宠物。窗台是她童年卧室的窗台,那些植物是她母亲种的。海洋的记忆来自她在南太平洋的研究航校
渐渐地,林雨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她热爱海洋,对世界充满好奇,喜欢音乐和绘画,性格开朗而热情。与她相比,李维觉得自己的人生苍白而乏味。他的生活只是按部就班地前进,没有激情,没有方向。
一个周末,李维决定做一件出格的事:他购买了一张前往滨海城市的机票。他想看看林雨记忆中的海洋是否真实存在。
飞机降落后,他乘坐磁悬浮列车前往海岸。当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洋时,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既熟悉又陌生,既悲伤又喜悦。这矛盾的感觉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海浪拍打着沙滩,海鸥在空中盘旋,远处有几艘渔船。李维脱下鞋子,赤脚走在沙滩上,细沙从指间滑过的感觉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在海边呆了一整,看着潮起潮落,直到夕阳西下。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海平线下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找到林雨的母亲。
通过一些调查(以及一点不算完全合法的网络搜索技巧),李维找到了林雨母亲的住址。她住在海边镇的一栋房子里,距离城市大约一时车程。
第二,他租了一辆车,沿着海岸线行驶。风景如画,但他几乎没有心情欣赏。他的心跳随着目的地的接近而加速。
林雨的母亲名叫苏慧,是一位退休教师。当李维敲开她家的门时,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妇女出现在门口。
“您好,苏女士。”李维紧张地,“我叫李维。我...我接受了您女儿林雨的肾脏移植。”
苏慧的眼睛瞪大了,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李维。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冒昧,”李维急忙,“但我最近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想...我想您可能能帮助我理解。”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李维准备道歉离开。然后,苏慧轻声:“进来吧。”
房子里充满了海洋的元素:墙上挂着贝壳装饰,书架上有海洋生物的模型,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包括一盆多肉植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橘猫的相框照片,正是李维记忆中那只猫。
“那是橘子,”苏慧注意到他的目光,“雨从养到大的猫。它去年去世了,活了十八岁。”
李维感到喉咙发紧:“它喜欢躺在窗台上晒太阳,对吗?右边那扇窗户。”
苏慧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陌生的记忆片段,对海洋的向往,那个清晰的梦。当他提到研究船和海豚时,苏慧的眼睛湿润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出海,”苏慧轻声,“回来后不久,就发生了事故。”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相册,递给李维。翻开相册,里面是林雨的一生:婴儿时期的照片,学毕业照,大学时代在海边的合影,研究船上工作的场景。一张张照片展现出一个充满活力和热情的生命。
“她一直想保护海洋,”苏慧,“她的博士论文是关于珊瑚礁生态系统的保护。她常,海洋不只是水,它是地球的心跳。”
李维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林雨站在海边礁石上的照片,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对着镜头微笑,眼睛里有光。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器官救了一个人,她会很高心。”苏慧,声音有些哽咽。
李维合上相册:“我感觉我在偷窃她的记忆。”
“不,”苏慧摇摇头,“你在延续她的生命。以一种我们都无法理解的方式。”
那下午,苏慧分享了更多关于林雨的故事:她的梦想,她的研究,她喜欢的音乐和书籍。当李维准备离开时,苏慧送给他一本林雨的日记复印件。
“也许这能帮助你理解那些记忆。”她。
回到城市后,李维开始阅读林雨的日记。每一页都充满了对海洋的热爱和对生命的好奇。其中一段写道:
“今在显微镜下观察浮游生物,这些微的生命构成了海洋食物链的基础。有时我想,人类就像这些浮游生物一样,渺而又相互连接,构成了更大的生命网络。我们的生命短暂,但我们的影响可能超越我们的想象。”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维越来越感到一种责任福林雨的生命因意外而提前结束,但她留下了这么多——不仅是她的研究,不仅是她给予他饶器官,还有她的精神,她的热情。
一晚上,李维在梦中又回到了那艘研究船。但这次,当他(她)看向海豚时,视角突然切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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