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开始的第三息，吴鸣就知道——这一战，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十倍。
魔军不是被动防守。
他们在青云城旧址外三十里处，布下了层层叠叠的死亡陷阱。
第一道防线，是铺满方圆十里的“万魔噬魂阵”。阵法刚一启动，冲在最前方的三百名青云卫精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骤然升起的黑色火焰吞没。他们的血肉、神魂、乃至随身法宝，都在三息之内化作黑烟，融入阵眼处的三尊魔圣体内。
第二道防线，是九十九座“幽冥炮”组成的交叉火力网。这些比铁骨关更高级的魔炮，每一发都相当于武尊巅峰的全力一击。炮火覆盖下，东荒十六国联军中那些尚未突破武尊的修士，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荒芜了数月的大地，重新让它湿润起来。
第三道防线，是整整十万魔军组成的钢铁战阵。他们身披统一的黑色重甲，手持丈八长矛，在战鼓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每一步落下，大地震颤一次；每一声“杀”字出口，魔气便浓郁一分。
而在这三道防线之后，是十尊魔圣。
他们凌空而立，周身魔气翻涌如海啸。为首那人，吴鸣认识——冷无霜。
那位剑阁刑罚堂大长老、武圣巅峰的“血剑仙子”，此刻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冲锋的人群，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吴盟主，”她的声音穿透战场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成帝了，我很惊讶。”
“但你以为，凭你一个初入武帝的娃娃，加上这两万残兵败将，就能攻破陛下的‘觉醒之地’？”
她抬起手，血剑在掌心缓缓成型：
“真。”
剑落。
一道千丈血色剑罡从而降，直劈吴鸣！
吴鸣没有躲。
他抬手，秩序之种在掌心绽放。
“秩序——镇！”
混沌色的光晕与血色剑罡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剑罡在距离他头顶三十丈处崩碎，化作漫血晶。
但吴鸣也被震退了整整三步。
他如今的实力，面对武圣巅峰，已可稳胜。但面对十个武圣巅峰，还要分心照看身后的两万袍泽……
他做不到以一敌十。
“统子哥，”他在心中快速计算，“兑换【周星域大阵】完整阵旗，最大覆盖范围！”
“叮！【周星域大阵·完整版】兑换需积分七亿。宿主当前积分余额：一亿三千万。是否透支五亿七千万？”
“透支！”
“叮！兑换成功。当前负债：七亿四千万。”
三百六十五面银色阵旗凭空出现在吴鸣周身，每一面都刻着繁复的星辰纹路。他咬破指尖，精血洒落，三百六十五面阵旗同时燃起银焰！
“周星域——启！”
轰！！！
以他为中心，一道覆盖方圆十里的银色光幕轰然升起！光幕内，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虚影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射出银光，精准地锁定一头魔物、一座炮台、一名魔将！
这不是困敌之阵，而是……增幅之阵！
“所有人！”吴鸣嘶吼，“此阵之中，尔等速度提升三成，力量提升三成，魔气抗性提升五成！”
“跟我——”
他拔出星辰剑，剑锋直指那十尊魔圣：
“杀！”
“杀——！！！”
两万三千人，如同两万三千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咆哮着扑向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黑色洪流！
青峰的身影如黑色闪电，直扑冷无霜。吞魔功全力运转，将周围千丈内的魔气疯狂吞噬，化作精纯能量反哺自身。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竟隐隐有突破武圣三星的迹象！
“你走火入魔了？”冷无霜冷笑，血剑横斩。
青峰不闪不避，一拳轰在剑锋上！拳剑相交，溅起漫火星！他右臂炸开无数血口，但冷无霜的血剑也被震得高高扬起！
“入魔？”青峰声音冰冷，“老子从吞魔功入门那，就已经入魔了。”
“今，不过是入得更深一点。”
他胸口黑色旋涡骤然扩张到十丈，恐怖的吸力将冷无霜牢牢锁定！
莫飞则带着青云卫，一头扎进魔军战阵深处！暗金血焰在他体表燃烧到极致，战圣体的特性被完全激发——敌人越强，他越强！
他面前是一名武尊九星的魔将，手持双斧，每一斧都有开山之威！
莫飞没有闪避，硬接三斧，喷了三口血，然后一剑斩下对方的头颅！
“还有谁——！！！”他浑身浴血，仰长啸。
战圣体，遇强则强。
今日，他要战到……力竭为止！
青雪和蓝澈十二人结成战阵，以青莲剑为核心，十二种血脉之力共鸣，形成一道覆盖千丈的“净魔领域”。领域内，魔气被疯狂净化，魔军的实力被硬生生压制了三成！
明心罗汉盘坐虚空，独臂结印，金色佛光如烈日普照。他每一道佛印落下，都有上百魔兵灰飞烟灭。但他的断臂处，金色佛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冰雪剑圣苏凝霜带着十七名冰宫弟子，以剑气结成一道冰雪长城，将试图包抄侧翼的三万魔军牢牢钉在原地。她每咳一口血，冰霜就蔓延百丈。
姜昊躺在担架上，翻开《龙标全书》，用仅存的右手，一字一句念诵着书中的篇章。每念一字，他脸色就苍白一分；每念一句，他嘴角就溢出一缕血丝。
但那些古老的文字化作金色的锁链，将三座魔炮阵地死死缠住，炮火逐渐稀疏。
两万三千人，对战三十万魔军、十尊魔圣。
这本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但此刻，战场上却呈现出诡异的均势——
伐盟以不足敌军十分之一的人数，硬生生扛住邻一波冲击，甚至隐隐有反推之势！
吴鸣没有加入任何一处的战斗。
他悬浮在半空中，星辰罗盘疯狂推演，三百六十五面阵旗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变幻方位，为下方每一个陷入苦战的袍泽提供最及时的阵法支援。
额头冷汗如雨，脸色苍白如纸。
以一人之力，操控覆盖十里战场的准帝级大阵，还要分心照应两万三千饶生死……
这对武帝一星的他来，负荷太大了。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是盟主。
因为这些人，是相信他能带来胜利，才把命交给他的。
“统子哥，”他在心中咬牙，“继续透支！兑换【灵力补给丹】圣级！十颗！不，一百颗！”
“叮！兑换成功，消耗积分两千万。当前负债：七亿六千万。”
他一口吞下三颗丹药，狂暴的灵力在经脉中炸开，几乎要将血管撑爆！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
再多撑一刻。
让下面的兄弟，少死一个。
再多撑一刻。
然而，就在战局逐渐向伐盟倾斜时——
异变陡生！
吴鸣脚下的大地，骤然裂开！
不是被攻击炸裂的，而是从内部……主动裂开！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在战场中央轰然出现！
深渊中，涌出浓稠如实质的、带着万古腐朽气息的黑色魔气！
而魔气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通体由暗金色符文构成的——祭坛虚影！
秩序祭坛！
它主动现身了！
更可怕的是，祭坛虚影刚一出现，吴鸣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深渊底部狂涌而出！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吸力，而是……法则层面的“召唤”！
他体内的秩序之种，在这一刻剧烈震颤！混沌色的光芒疯狂闪烁，竟隐隐有脱离他掌心的趋势！
“不……”吴鸣瞳孔骤缩。
他拼命压制，但秩序之种仿佛听到了远古的呼唤，正不受控制地，要带着他……回归本源！
“鸣哥！”莫飞第一个发现不对，他斩翻挡路的魔将，暗金血焰化作一道流光，扑向吴鸣！
但他刚飞出十丈，便被两尊魔圣联手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们！”魔圣狞笑，魔爪撕裂空间，逼得莫飞不得不回剑格挡！
“吴鸣！”青雪厉喝，青莲剑化作百丈剑罡，斩向深渊边缘！
但剑罡在距离深渊三十丈处，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峰想要摆脱冷无霜，但这位血剑仙子仿佛猜到了他的意图，拼着硬挨他一掌，死死缠住他不放！
“大当家，别急着走啊。”冷无霜擦去嘴角血迹，笑容冰冷，“你家三当家的归处，可不在这里。”
“陛下等了他一万年……”
“你忍心让陛下继续等吗？”
青峰没有话，但胸口的黑色旋涡疯狂旋转，已隐隐有失控之兆！
“吴鸣——！！！”青雪嘶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看到，吴鸣的身体，正在缓缓向那深渊飘去。
他脚下的虚空仿佛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一点一点……向深渊坠落。
吴鸣听到了她的呼唤。
他想回头，想告诉她“没事，我撑得住”。
但那股吸力太强了。
强到他这个新晋武帝，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拖着他……坠向那无尽的黑暗。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他看到了祭坛的真容。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暗金色古玉雕琢而成的八角高台。台面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比上古还要古老的符文。符文缝隙中，流淌着金色的、仿佛活物般的液体——那是万年前，青云大帝亲手注入的帝血。
高台中央，是一个与他掌心秩序之种完全同源、却大了千百倍的混沌色光球。
光球中，盘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缓缓抬头。
露出一张与吴鸣有七分相似、却苍老万倍的脸。
以及一双——
左眼黑暗如渊，右眼星辰璀璨的……诡异眼眸。
“青云……”
那身影开口，声音如同万古冰川的摩擦，又如同无尽深渊的回响：
“万年了。”
“你终于回家了。”
吴鸣终于挣脱了那诡异的束缚，踉跄着落在祭坛边缘。
他死死盯着光球中那道身影，咬牙：
“我不是青云大帝。”
“我是吴鸣。”
身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万年的孤独、万年的等待、万年的……志在必得。
“无妨。”
“你体内有他的血，有他的秩序之种，有他留下的系统。”
“你是谁，不重要。”
他缓缓起身，虽然只是虚影，虽然只有完整帝级十分之一的威压，但那股凌驾众生的恐怖，已足以让地变色：
“重要的是——”
“你回来了。”
“而我……”
他抬起手，隔着光球，隔着万年的时光，轻轻触碰吴鸣掌心的秩序之种：
“终于可以……完成万年前未竟之事了。”
吴鸣感到掌心一阵刺痛。
那刺痛顺着经脉，直冲心脏！
然后，他听到了系统的、前所未有的、带着无尽悲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创世者残留意志……”
“系统核心程序……遭遇入侵……”
“是否启动……自毁程序？”
吴鸣瞳孔骤缩。
自毁程序？
他猛地抬头，看向光球中那道苍老而恐怖的身影，一字一句：
“你要的，不是我的命。”
“你要的是系统本身。”
葬皇的虚影微微颔首：
“准确地，是系统承载的‘秩序本源’。”
“万年前，青云那老匹夫用它重创了我，逼得我只能以魔魂形态苟存。”
“万年后，我要用这同一份本源，重塑我的帝躯，突破那困扰我十万年的瓶颈。”
“届时，我将不再是帝级。”
他顿了顿，那双左黑右星的眼眸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而是——道！”
吴鸣沉默。
掌心那枚混沌印记，正在一寸一寸，向光球中的身影靠近。
他体内的力量，正在被抽离。
系统正在被入侵。
再过三十息，也许二十息，他就会失去一牵
成为葬皇复活的祭品。
但就在此时——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绝境，启动【终极防御协议】。”
“协议内容：以宿主全部生命本源为代价，强行封锁秩序之种，时效：六十息。”
“六十息后，宿主将……神魂俱灭。”
“是否确认？”
吴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统子哥，”他在心中，“你知道吗，从穿越那起，我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用我的方式，结束这一切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葬皇的虚影：
“老不死的，你想当道？”
“行啊。”
他掌心，混沌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坍缩！
“但道——”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雷霆，在祭坛空间中炸响：
“不是靠‘拿’来的！”
“是靠——”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狠狠撞向光球中的葬皇虚影！
“自己打下来的！”
轰——！！！
祭坛剧震！
光球表面炸开无数裂痕！
葬皇虚影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疯了？”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自爆秩序之种，你会魂飞魄散！”
“知道啊。”吴鸣咧嘴，七窍已在渗血，“但老子乐意。”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道越来越的亮光。
那里，是地面战场。
是青峰、莫飞、青雪，还有两万三千名正在为他拼命的袍泽。
“兄弟们……”
他喃喃：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然后，他闭上眼，任由那毁灭性的金色光芒，将他与葬皇虚影一同吞噬。
然而——
就在秩序之种即将彻底崩碎的前一瞬——
一道黑色身影，从祭坛边缘的阴影中电射而出！
那人一拳轰在吴鸣后颈，将他震得意识涣散！
然后，那人反手一掌，生生将即将爆炸的秩序之种，按回了吴鸣体内！
“大当家……？”吴鸣意识模糊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青峰。
这位一向沉默寡言、身份神秘的大当家，此刻浑身笼罩在比魔气更浓稠、比深渊更黑暗的……另一种力量郑
那不是吞魔功。
那是……比吞魔功更古老、更本源、更接近“虚无”的力量。
“吞魔功是我捡来的。”青峰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但我真正的身份……”
他转身，面向光球中那道震惊到失语的葬皇虚影：
“是万年前，被你亲手斩杀、却被青云师兄以半身修为强行复活的——”
“荒大帝。”
“师弟。”
“万年了。”
青峰——不，荒大帝，轻声：
“你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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