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在心火镜湖的寂静中,一如既往地被无限拉长。
莫浩宇跪倒在火湖中,手中仍死死攥着那枚虚幻的冰晶嵌片和那颗虚假的碧波灵珠。
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呼吸粗重而紊乱,尚未从“亲眼看着她化为灰烬”的巨大冲击中完全挣脱。
尽管理智告诉他那是幻象,但心口那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却真实得让他几欲窒息。
就在此刻——
“嗡——”
一道温润、清澈、带着安抚神魂之力的碧蓝光辉,自他身后某处悄然亮起。
光辉并不刺目,却如同深海中升起的明月,柔和地驱散了周遭暗红火焰的暴戾气息。
那是真正的碧波灵珠,从宋念汐的识海深处,被潮笙残魂勉力“推”了出来。
灵珠悬于火湖之上,光华流转,洒落的碧波清辉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紧接着,在那片被灵珠光辉笼罩的区域,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从水底浮现,自虚幻中缓缓凝实。
宋念汐重新出现在火湖郑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缕未来得及擦拭的血痕,桃粉罗裙的裙摆和袖口依旧保留着被无形火焰烘烤后的焦黄卷曲痕迹,整个人透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
但那双眼睛,在看清不远处那道跪在火湖中的月白身影时,瞬间被怒火和心疼点燃。
她没有丝毫犹豫,踉跄着扑了过去,人未至,声先到,带着明显哭腔的骂声在火湖上空炸开:
“莫浩宇!你是猪吗?!!!”
这一声骂,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以至于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和血沫一起呛了出来。
莫浩宇闻声猛地抬头,那双向来矜贵冷酷的瞳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绝望与空洞,在看清活生生站在面前、虽然狼狈却确实存在的宋念汐时,眼底那死寂的灰烬中,陡然燃起不敢置信的星火。
宋念汐却顾不上他的反应,她一边咳,一边用手指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滚滚而下,声音因咳嗽和哽咽而断断续续,却倔强地继续骂:
“咳咳……咳!我死了也就死了!那捧灰你还拿着干嘛!!咳……你脑子是被幻象啃了吗?!那灰那么烫……你的手……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她骂着,目光终于落在他依旧保持着抓握姿势、却已血肉模糊的双手上。
十指指尖皮开肉绽,露出下面被烧灼得发黑发焦的骨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那是他在幻象中,疯狂地用徒手去挖那些滚烫“灰烬”时留下的真实创伤。
“这手……这手……” 宋念汐的骂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后面的话再也不出口,只剩压抑不住的哽咽和颤抖。
她猛地扑过去,迎在他面前,伸手想抓住他的手查看,却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抖。
莫浩宇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那因幻象而冰冷绞痛的心口,忽然涌入一股温热。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宋念汐深吸一口气,胡乱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温润的玉瓶。
瓶中盛放的,是极其珍贵的六阶“玉骨生肌膏”,是青涂宝库中都屈指可数的真·六阶疗伤圣品,只需涂抹少许,便能让断肢再生、白骨长肉。
她也就只拥有一点点。
她拧开瓶塞,就要往他手上涂。
莫浩宇看清那玉瓶的瞬间,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将手往后一缩。
他认得此物,知道其珍贵程度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倾家荡产。
“别……”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
“这药太贵重,我这点伤,不值得浪费。用普通的灵药包扎一下就行,过几日便好。”
“伤?!这叫伤?!” 宋念汐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他那双近乎废掉的手,眼泪又涌了上来。
“骨头都快露出来了!这叫伤?!莫浩宇,你是不是还想气死我!”
她一把抓住他试图缩回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她死死握着,不容他再挣脱,另一只手已经蘸着药膏,心翼翼地、却固执地往他伤口上涂。
“别动!再动我真生气了!”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凶巴巴的。
莫浩宇看着她那副又凶又心疼的模样,看着她颤抖着、却无比轻柔地给自己上药的手,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和尚未干涸的血迹,那些拒绝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不再挣扎,任由她握着,只是用那双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宋念汐刚涂了两下——
“轰!”
周遭原本因碧波灵珠光辉而暂时退却的暗红焚灵焰与幽蓝炼神火,仿佛被他们之间这“无视”的态度激怒,骤然狂暴起来!
火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上,温度急剧攀升,炼神火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试图钻入两人识海!
“它们……这是觉得我好欺负?!” 宋念汐本就被莫浩宇的伤和幻象的折磨弄得一肚子火,此刻这火焰的挑衅,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她猛地抬头,双眸中迸发出张狂肆意的怒意与威势!
“滚开!!!”
一声清喝,并非灵力冲击,而是来自识海深处的、属于强大神魂的本能爆发!
下一瞬,无数点细碎如星、却又带着厚重质感与温润光辉的金青色沙粒,自她眉心疯狂涌出!——正是她识海中温养的至宝,金叶养魂沙!
金沙并非胡乱飞散,而是在她意念操控下,迅速汇聚、旋转,形成一个环绕她与莫浩宇周身的、缓缓流转的淡金色敛青的半透明幻域!
幻域所过之处,那些幽蓝的炼神火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嗤嗤”的凄厉尖叫,被强势排开至三丈之外!
就连那无孔不入、专门侵蚀灵力的暗红焚灵焰,也被这金叶养魂沙形成的神魂屏障逼得节节后退,虽未能完全驱逐,但在他们立足的三丈范围内,火焰的浓度和威力已骤降大半,勉强达到可承受的程度!
金叶养魂沙,不仅能守护神魂,其散发的神魂威压,对纯粹由精神力量构成的炼神火,有着然的克制与驱逐之效!
做完这些,宋念汐的脸色更白了几分,额头渗出冷汗,但她顾不上休息,继续低头,固执地、一点一点地将那珍贵的药膏涂抹在莫浩宇狰狞的伤口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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