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安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手中的灰白色剑群刹那清醒』在剧烈震颤,不是因即将崩碎而震颤,而是像活物般在恐惧——恐惧即将面对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剑身上那些淡金色的脉络纹路此刻亮到刺眼,像垂死萤火最后的燃烧,却依旧无法驱散他心中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阴影。
他看着三步外的赵辰。
那个黑发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宽大的衣袍口袋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像午夜无波的深潭。他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没有蓄积任何能量,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就像艾里安不是要与他进行一场赌上全部自尊与骄傲的决斗,而只是要请他喝杯茶、聊聊。
这种绝对的、近乎羞辱的“无所谓”,比任何傲慢的宣言都更刺痛艾里安的心脏。
“……请赐教。”
艾里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
全力解放。
不是之前的30甚至70%。
是100%。
是平时节省下的所有精力、所有专注、所有计算力、所有赋潜力,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彻底地点燃。
“赋名解放——刹那清醒·全开!”
没有惊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光芒万丈的华丽特效。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某种界限被彻底打破的破碎声。
然后,艾里安“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存在形式”的转变——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由灰白色光丝与淡金色脉络交织而成的“信息流”,像一道解开了所有束缚的、狂暴的数学公式,像一颗燃烧着全部算力的、过载的处理器,像一场席卷一切的、冰冷的逻辑风暴!
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间模糊、拉伸、扩散,然后——
冲。
芙罗拉从未见过这样的艾里安。
三年来的并肩作战,她见过他懒散打哈欠的样子,见过他一边抱怨麻烦一边随手解决强敌的样子,见过他在战斗中冷静分析的样子,甚至见过昨他面对进化隙兽时拼尽全力的样子。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此刻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流动的灰白色光焰中,那光焰不是能量,更像是某种“概念”的具现——是“计算”,是“解析”,是“最优解”本身。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两团燃烧的淡金色火焰,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无数飞速流转的数学符号、几何图形、物理公式。
他在燃烧自己。
燃烧那份“百年一遇的才”所拥有的一切潜力、一切可能性、一切未来。
只为求得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花板”到底有多高的答案。
“艾里安……不要……”芙罗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知道,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艾里安都不可能毫发无损——这种程度的全力解放,是在透支生命本源,是在燃烧灵魂根基。
瑟薇丝死死咬着嘴唇,紫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灰白色的光焰。她的手按在脖颈的伤口上,暗紫色的侵蚀能量因主人情绪剧烈波动而翻涌,但她感觉不到痛。
雷克顿的巨盾重重顿在地上,这个矮壮的汉子眼眶发红,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他想冲上去阻止,想大喊“够了”,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因为他知道,这是艾里安自己选择的道路,是他必须亲自去面对的……真相。
而就在这时,紫冥带着赵辰队伍的其他六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星旅诗社三人身旁。
“你们,”索菲亚科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芙罗拉三人耳中,“就看看吧。但是——”
这个异色瞳的男子顿了顿,左眼的熔金色和右眼的冰蓝色在夜色中流转出复杂的情绪。
“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他的目光转向场中那团灰白色的光焰,又转向依旧站在原地、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的赵辰,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叹息:
“毕竟这家伙……不正常。你们不要把他作为楷模就校这个……你们真学不来。”
芙罗拉猛地转头看向索菲亚科,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
紫冥在一旁平静地补充,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你们的朋友,是百年一遇。嗯,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红棕色的瞳孔扫过芙罗拉、瑟薇丝、雷克顿三人,继续:
“但你们知道,他挑的那个人……是谁吗?”
芙罗拉三人下意识地摇头。
“才的等级,如果按照‘百年一遇’这样来划分的话,”紫冥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三人心上,“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我们几个人……就是‘千年一遇’。”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向场中的赵辰。
“而你们那个朋友……艾里安,是吗?他挑的,或许……是‘万年无一’。”
索菲亚科在一旁点头,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
“就算在‘才’的眼汁…他都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他看向芙罗拉,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希望你们的朋友……内心足够强大。”
芙罗拉三人彻底呆住了。
千年一遇?
万年无一?
在……才的眼中都是怪物?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场中那个黑发少年——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懒懒散散、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好麻烦啊”气息的少年。
他……有那么强?
强到连这几个随手“处理”了进化隙兽的怪物,都用“万年无一”来形容?
而就在这时——
艾里安动了。
那道灰白色的光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没有任何弧度、没有任何变向、纯粹到极致的“线”。线的尽头,是赵辰的心脏。
这是艾里安在“全开”状态下,计算出的“最优攻击路径”——凝聚了全部力量、全部速度、全部计算力的一击,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是最简单的“直线突刺”。
但这一刺,已经超越了“剑技”的范畴。
那是“数学”本身在攻击。
是“逻辑”本身在杀戮。
是“最优解”本身在……寻求“答案”。
剑尖,距离赵辰的胸口,还有半米。
灰白色的光焰已经触及赵辰深蓝色衣袍的布料。
芙罗拉屏住了呼吸。
瑟薇丝闭上了眼睛。
雷克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然后——
赵辰抬了抬眼。
只是很简单的,像被蚊子打扰了清梦般,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无奈?
然后——
“噗。”
像气球被扎破的声音。
那道气势汹汹、燃烧着艾里安全部生命与骄傲的灰白色光焰,在距离赵辰胸口还有三十公分的位置……
熄灭了。
不是被挡下,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碎。
是“熄灭”。
就像有人随手关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开关。
艾里安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他依旧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势,手中的灰白色剑刃距离赵辰胸口只有三十公分,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已经黯淡到近乎消失,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布满了整柄剑。
但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动不了了。
不,不是动不了。
是没有力量了。
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超级计算机,就像一支被抽干墨水的笔,就像一个被清空所有数据的硬盘——他体内所有的灵枢,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力量”,在那一瞬间……
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干干净净地,毫无征兆地……
不见了。
艾里安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前冲姿势,暗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崩溃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中那柄即将彻底崩碎的剑。
然后,他抬头,看向赵辰。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赵辰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好了吗?”
顿了顿。
“结束了。”
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像刚才真的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蚊子。
“等等!!!”
艾里安的嘶吼声从喉咙深处炸开,沙哑、干涩、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赵辰停住脚步,微微侧头。
“请您……”艾里安的声音在抖,握剑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全力一战!!”
他死死盯着赵辰的背影,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悲怆:
“请您……使出全力!!!”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输得不明不白。
不甘心自己燃烧一切换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结束了”。
他要知道——要知道那个“万年无一”到底是什么样子,要知道自己与真正的“花板”之间到底差了多少,要知道自己拼命追求的“答案”……到底存不存在!
赵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场边众人——扫过紫冥、索菲亚科、尤利安、艾娜尔、赵汐、罗克,也扫过芙罗拉、瑟薇丝、雷克顿。
紫冥微微提高音量,声音清冷但清晰地传入赵辰耳中:
“你就让他看看吧。不然他不死心的。”
她顿了顿,红棕色的瞳孔瞥了一眼身旁的赵汐,补充道:
“也让某些人……明白一些事。”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让艾里安死心,也是让赵汐明白赵辰的全力到底意味着什么,算是某种“军火展示”,让她彻底绝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
赵辰的目光又转向艾娜尔。
这个乌黑长发挑染暗红的少女,轻轻点零头,暗红色的眼眸里是温柔的默许。
索菲亚科凑到尤利安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
“欸,好像确实从来没看过他全力到底是什么样子。记忆中唯一上次用全力的时候,还是在失忆的时候和安兹尔比试的时候——那还是他的不完全状态。恢复记忆的完全体实力……我们的确没见过。”
尤利安用力点头,橙色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对对对!我也想看!师傅全力到底有多强啊!”
紫冥也平静地点头:
“确实。来到这个世界后,确实没见过他用过全力。我也……很好奇。”
艾娜尔“欸”了一声,有些惊讶:
“原来……大家都没见过啊……”
赵汐则完全来了兴趣,清秀的脸上浮现出期待的表情,紧紧挽着艾娜尔的手臂。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了赵辰身上。
赵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重新看向艾里安。
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依旧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势,全身因力量被抽干而微微颤抖,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属于“才”的最后骄傲,是即使面对深不见底的绝望也要看清“真相”的决绝。
赵辰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
认真。
“鬼。”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像夜幕本身在话。
“不要被压垮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辰的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不是光芒。
是某种更本质的、属于“存在”本身的东西……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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