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时后，海总部的会议室里，视频会议系统已经连通。
屏幕上分出了三个画面。
主画面是苏浩泽，他已经泡好了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另外两个窗口里，一个是第一家苏氏糕点手工作坊的负责人张魏东，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
此刻他正一边听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面前摊着个笔记本，上面似乎已经记了几行字。
另一个窗口是苏氏糕点手工作坊北边分店的钱子玉，三十出头，扎着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俏皮地落在耳边，身上穿着件米色的亚麻质地对襟衫，看起来既干练又带点艺术家的随性。
她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草茶，正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角度。
还有一个窗口是丰州的吴店长，她刚收拾完午市的狼藉，脸上还带着点忙碌后的红晕，背景能隐约看到办公室墙上贴着本月服务之星的奖状。
“人都到齐了。魏东叔，钱姐，吴店长，不好意思临时把大家叫来。”苏浩泽语气轻松地开场，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个事儿，我觉得你们三位肯定感兴趣。”
他简单讲了胡莉和她存钱罐的故事，吴店长在屏幕那头忍不住补充细节：“那孩子特别认真，抱着存钱罐，脸都憋红了，哗啦一下把钱全倒出来，我要谈生意……哎哟，当时我那心呐，又好笑又觉得暖烘烘的。”她着，自己先笑了，眼角带着慈爱的细纹。
苏浩泽也笑了，接着把柳主任的电话和网络上的呼声了。“……所以，咱们这颗李子，可能不光要做成一杯茶，还得变个身，走进咱们的糕点铺子。我想着，是不是能试着做一款带着老味道、又有新意思的李子酥饼，名字暂定念李饼。
这不是硬性任务，更像是个……嗯，有意思的挑战。魏东叔，您做糕点这么多年，这李子馅的路子，走得通不？”
张魏东停下了叩桌面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沉吟道：“李子做馅儿……嘿，有点意思。这让我想起我时候，我奶奶也弄过山里红馅儿的饼，酸溜溜的，开胃。李子嘛，比山里红水灵，但也更娇气。”
他话带着点北方口音，直来直去。
“关键是这老味道。过去乡下条件有限，野李子要么晒个半干，切得碎碎的，拌上点猪油糖，那叫一个酸香有嚼头，就是吃多了腮帮子累。要么就是熬，熬成稠糊糊，甜是甜了，可那股子鲜灵劲容易跑没。”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脑海里模拟着工艺，“酥皮也是个问题，得能托住馅儿，不能一咬哗啦全散了，也不能软塌塌的。而且......”
张魏东看向苏浩泽，表情认真了些，“苏总，如果真要用不同地方收上来的李子，那酸度、水分、果胶含量肯定不一样。就像做菜，今买的西红柿和明买的，味道还不完全一样呢。
这要想稳住一个味儿，可得多下功夫调试，得有一套处理标准。这事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遇到挑战时的兴奋光芒，“有点挠头，但也挺来劲！把老记忆里的那点味道，用现在更好的料、更细的功夫给请回来，是件积德的事儿。”
“魏东叔到点子上了，风味稳定是基础。”苏浩泽点头，又看向钱子玉，“钱姐，你从新式点心的角度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思路？”
钱子玉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琢磨开了，她端起花草茶喝了一口，语速轻快：“张师傅得对，基础要稳。不过咱们或许可以加点魔法？”她俏皮地眨眨眼。
“比如馅料，我们可以玩点混搭。一部分李子，用类似法式果酱的低温慢煮法，尽量锁住它本身的颜色和那种阳光晒过的香气，做成细腻的基底。
另一部分呢，切成丁，稍微糖渍一下，保留一点点爽脆的颗粒福甚至，”她手指比划着，仿佛面前就有一盘李子，“可以试试用烘干机低温烘一些李子脆片，磨碎了掺进去，增加一点焦糖风味的层次，不定能更靠近土灶烤出来那种感觉。”
“至于酥皮，”她转向张魏东，语气带着商量和尊重，“张师傅，您看咱们能不能做个中西合璧的？用咱们传统起酥的工艺精髓，但换成发酵黄油，开酥的时候玩点花样，做出那种一层层特别薄、特别脆，一碰就掉渣的千层效果，入口即化。
还可以在面粉里掺一点点杏仁粉或者榛子粉，增加坚果的香气，让味道更复合。造型也不用拘泥于传统的圆饼，可以做成一朵朵花，或者包袱的样子，可爱点。”
她越越兴奋：“而且，我觉得这念李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调味料。包装可以不用太花哨，用那种带点纹理的环保纸，上面印着简笔画的李子树、老房子，再留一块地方……嗯，或许可以做成一个的心意卡？
如果那位胡莉朋友愿意，可以请她画个画，或者写一句给奶奶的话印在上面。每个买酥饼的人，都能分享到一点点这个温暖的故事。”
吴店长在对面听得直点头：“子玉这个想法好！心意卡！我们店里的客人，特别是带孩子的老年顾客，肯定喜欢这种有温度的细节。味道扎实，故事暖心，这才是我们苏氏该有的样子。”
张魏东也摸着下巴笑了：“行啊子玉，你这脑子是活。把老法子新做法掺和着来，我看能校这中西合璧的酥皮，咱们可以一起琢磨，看看怎么既留住酥香，又达到你的那种化口效果。”
苏浩泽看着屏幕上三人虽然隔着距离，却已然开始碰撞出火花的讨论，心里踏实又温暖。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看来咱们的念李工程，思想很统一嘛！”他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既然方向定了，咱们就分头行动，打好配合。”
“研发攻坚组，就由魏东叔和子玉搭档。魏东叔，您是老船长，掌好传统风味和酥皮稳定性的舵。钱姐，负责馅料的风味魔法和口感突破。给你们两周时间，拿出至少三版不一样的念李饼来，咱们内部先品鉴。
要求就一个：既要吃出李子的味道，又要让嘴巴觉得惊喜舒服。”
“原料寻访组，我亲自和梅州柳主任对接，让他帮忙找符合的果子，还有会传统加工的老师傅。你们需要什么状态的李子。半干的、蜜渍的还是烘烤的，尽快给我清单，我让那边找样品。”
“故事与温情组，吴店长，这个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苏浩泽看向吴店长，眼神诚恳，“请你务必用最最尊重的方式，和莉还有她的奶奶沟通，告诉她们我们的想法。
一定要明确，这首先是我们的心意和商业尝试，她们没有任何义务参与。如果她们愿意，并且莉也感兴趣，我们再心翼翼地邀请她们，比如尝尝最初的样品，或者如果莉喜欢画画，可以邀请她为这个送给奶奶的礼物画个图案。
一切以她们的感受和意愿为准，绝不强求，更不能打扰老人家的生活。”
吴店长郑重点头：“苏总放心，我明白。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处理好。”
“至于最后的试制和亮相，”苏浩泽总结道，“样品定了，魏东叔，就辛苦您的老伙计们在咱们糕点坊里，用手工的心意，先做出一批来。子玉协助定型工艺。第一批，我们不追求量，只追求质和心。先在丰州店和几家老店做范围分享，听听最真实的反馈。”
“放心吧苏总！”张魏东拍了下桌子，豪气道，“这活儿有意思，我接了！”
“保证完成任务，做出有灵魂的酥饼！”钱子玉也笑着举起手中的花草茶杯，像在敬酒。
吴店长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会议结束，窗口一个个暗了下去。
苏浩泽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只剩下茶水渐冷的余温和窗外渐浓的暮色。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从梅州山间飘来的李花香，混合着丰州老街午后阳光的味道，再经过海厨房用心的烘烤，最终凝聚成一块的的酥饼。
......
两后，张魏东刚刚结束一批常规点心的制作，洗净了手，正对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旁边架着的一部平板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另一家苏氏糕点手工作坊店明亮整洁的厨房画面，钱子玉正站在操作台前，背景能看到各种制作设备。
“魏东叔，能听清吗？我这边准备好了。”钱子玉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她今穿了件浅蓝色的厨师服，头发利落地盘起，显得精神干练。
“清楚着呢，钱。”张魏东调整了一下平板的角度，让自己满是面粉痕迹的围裙和老榆木工作台一角也进入画面，“我这边也齐活了。刚蒸上一批梅州那边寄来的李子干，还按你的，也拿了一些鲜果预备着，按你给的流程处理试试。”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碗，里面是不同状态的李子原料。
“太好了！”钱子玉眼睛一亮，转身从旁边端出几个玻璃碗，里面盛放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李子制品，“我也准备好了。这是用低温慢煮法做的李子果酱基底，甜酸度我用糖度计测过了，是您之前觉得合适的那个区间。这是快速糖渍的李子丁，保留了大概70%的果肉口福还有这个，”
她拿起一个碟，里面是深红色的粉末，“低温烘干的李子脆片磨的粉，您看看这个颜色和细度，闻闻看，有没有您的‘太阳晒出来的燥香？”
张魏东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又仿佛在隔着屏幕嗅闻，点点头：“颜色是那个意思，比我们这边老法子晒的要红亮些。火气嘛……隔着屏幕闻不着，但看这颜色，焦化程度应该不低。
等下我这边蒸的李子干好了，也拍给你看看，那颜色是暗红带点黑，味道是沉下去的醇厚，跟你这个可能不一样路数。”
“对对，就是要这个对比！”钱子玉兴奋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魏东叔，您上次的三合一思路，我觉得太棒了。咱们今可以分头尝试不同比例组合。
我打算用我的果酱做基底，分别加入不同比例的糖渍丁和脆片粉，看看融合效果。您那边就用蒸好的传统果干，也试试直接做馅，以及混合一些您手边有的、类似糖渍丁口感的东西？比如……蜜渍的杏脯或者苹果干切丁？我们找找共性和差异。”
“行，我这儿有自己做的糖渍橙皮丁和陈皮丝，倒是可以试试掺一点，提个味，解腻。”张魏东从旁边陶罐里舀出一点，“就是不知道跟李子搭不搭。咱们分头试，随时通气。”
两人开始各自忙碌。
张魏东这边，蒸汽袅袅，李子干在蒸笼里变得油润软糯。
他用筷子心夹出一块，吹了吹，尝了一点，眯起眼品了品，然后对着屏幕：“嗯，就是这个味儿，酸，但酸得正，后头有点回甘。就是直接吃，纤维感还是重，得再处理。”
他边边将蒸好的果干倒在案板上，用老式捕细细地切剁起来，手法沉稳有力。
屏幕那头，钱子玉则用电子秤精确称量着各种材料，用锅低温加热搅拌，不时用温度计测量，动作敏捷而精准。
她将混合好的馅料挖出一勺，放在碟里，推到摄像头前：“魏东叔，您看这个A组合的质地，会不会太湿？我怕影响开酥。”
张魏东停下手里的刀，眯眼看了看：“看着是有点稀。你试着加一点点熟糯米粉或者澄面调一下？要一点点加，别多了，多了口感就粉了，失了灵动。”
“有道理！我试试！”钱子玉立刻照做，边搅拌边对着麦克风，“传统智慧果然管用！”
“接下来是酥皮。”张魏东处理完馅料，开始准备油酥和水油面，“我还是坚持我的，这头一版，必须用正儿八经的猪油起酥，这是根儿。钱，你那黄油版的也做着，咱们最后比对着吃。”
钱子玉点头：“明白，魏东叔。我用发酵黄油和低筋粉，按千层酥皮的做法开酥，看看能有多少层，酥到什么程度。对了，我还在面粉里加了一点点碾碎的杏仁粉，您觉得呢？”
“杏仁粉？倒是提香，但别多了，夺了果味。”张魏东手下不停，将凝固的洁白猪油与面粉快速搓匀，“我这儿，就面粉、猪油、水，顶多加点盐提个劲道。简单，但见功夫。”
接下来的几，这种奇特的远程协同研发成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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