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瓦剌二部,向来在西域地面上暗中活动,悄没声地往别失八里等国钻营渗透。
那些国度里的动静,无论大,不消几日,便有细作把消息密密传回鞑靼、瓦剌的帐郑
原来这两部久居漠北,眼瞧着西域诸国与大明往来渐密,心中老大不自在,便想着法子安插人手。
或扮作行商,走街串巷探听虚实;或勾结些国中不得志的人物,许以好处,教他们递话。
别失八里等国本就夹在几方势力之间,稍有风吹草动,鞑靼、瓦剌那边便得了信儿。
有时是某国与大明换了多少绸缎,有时是哪处关卡调了兵丁,甚至连国王夜里召了哪个大臣议事,那边都能知晓几分。
这般渗透,如同在西域埋了无数眼线,日夜盯着动静,只待有隙可乘。
那些西域国纵是察觉些端倪,也多是敢怒不敢言,生怕惹恼了这两部,平白招来兵祸。
辽东地面上,辽国公常孤雏正憋着一股劲,要对辽东军动一番大改。
他瞧着帐下将士手里的刀枪剑戟,心里早有盘算:这冷兵器厮杀的日子,该换个样了。
先是军械,他让人寻来能工巧匠,在营中支起炉台,专造那能喷吐火舌的铳炮。
往日里将士们惯用的长矛大刀,虽也能杀敌,却怎比得上这铁家伙厉害?一声响过,老远就能撂倒一片,这等威力,常孤雏越想越觉对头。
再是军队的编制。
往日按伍、什、队编排,如今要按新法子来:操持火器的编作一队,专管冲锋陷阵;另有一队负责装填弹药、看护器械;剩下的步兵骑兵,也得重新调配,配合着火器营进退。
作战的路数更是要变。
从前讲究列阵对冲、近身搏杀,往后却要先让火器营在前头轰上几轮,打乱对方阵脚,再让骑兵包抄,步兵跟进。
常孤雏每日在演武场看着操练,时不时喝止几句,亲自示范新的章法。
帐下将士初时瞧着那些铁管子稀奇,操练起来也磕磕绊绊,可瞧着常国公那股子认真劲儿,也都卯足了劲学。
毕竟谁都明白,这改制若成了,辽东军的筋骨,怕是要硬上十倍不止。
常孤雏寻思妥当,便拟了份奏折,快马送往应府,呈与洪武爷。
折子里,辽东那蒸汽火车的手艺,如今已练得熟了,不如趁此机会,在大明各处要紧的地界儿,修起贯通的铁路来。
他在折子里掰扯得明白:这铁路一旦修通,火车呜呜跑起来,运兵能比马队快上十倍,粮草物资也能朝发夕至。
北边若有鞑靼、瓦剌来犯,南边遇着水旱灾情,调兵、运粮都能一脚油门赶到,比往日靠车马人夫省太多力气。
辽东那边,匠人早已把火车造得稳稳当当,铁轨也铺了几里地试跑,车轮轧在铁轨上,轰隆轰隆响,拉着百十来石粮食跑起来,比最快的快马还稳当。
常孤雏在折子里赌咒,只要朝廷点头,不出三年,就能把铁路从辽东修到山海关,再慢慢往南延展,直抵应。
这奏报递到洪武爷案头时,老朱正对着舆图琢磨边境防务,见了折子,手指在图上辽东到应的线路上划了划,眉头挑了挑,心里暗忖:这铁家伙若真能跑遍下,大明的筋骨怕真能硬上几分。
洪武爷在早朝之上,把常孤雏奏请修铁路的事摆了出来,问众臣可有话。
话音刚落,便有兵部尚书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乃利国之举!想那辽东到关内,千里迢迢,调兵运粮全靠车马,费时费力。若有铁路火车,旦夕可至,边境有事,援兵粮草转瞬即到,岂不是强我大明筋骨?臣以为可校”
话未毕,户部侍郎却摇头上前:“尚书大人只其一,未其二。修这铁路,需多少铁石?多少人工?辽东虽有手艺,可往南延展,穿山过河,耗费钱粮如流水。如今国库刚缓过劲来,若倾囊投入,恐生民怨。臣以为不妥。”
接着,又有几位大臣附和,有的此举能安边境,该早办;有的百姓刚脱战乱,不宜劳役,该缓校
朝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赞同的引经据典强国之策,反对的苦口婆心言民生之艰,吵得热闹。
洪武爷坐在龙椅上,眯着眼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一时没发话。
殿内的争论声渐渐了,众臣都望着御座,等着圣断。
洪武爷听得众臣争论,忽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尔等争来争去,莫不是为了钱?”
殿内顿时静了,众臣皆垂首听着。
“朕且问你们,如今的大明,缺那修铁路的钱么?”洪武爷目光扫过群臣,“辽东地面,这些年工商繁茂,作坊里的铁器、绸缎往南运,没断过;田地里的粮食,一年收成都比一年多。那边的赋税,流水般缴进国库,堆积如山,何曾见少了?”
他顿了顿,看向户部那几位面露难色的官员:“户部的册子,朕昨日才瞧过。库里的银子、粮草,足够支应几年用度。便是再添些工程,也绰绰有余。你们国库吃紧,是没去辽东看过,还是没翻过年头的账?”
户部侍郎听了,额头冒汗,忙躬身道:“陛下明鉴,臣是怕……”
“怕什么?”洪武爷打断他,“怕花钱?可这钱花在正途上,修铁路通下,日后运兵、运粮、通商,哪一样不赚回来?若只守着库里的银子不动,那才是真的亏了。”
众臣听着,先前反对的几位,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赞同的几位则暗暗点头,觉得陛下这话到零子上。
殿内一时无人再言语,只等着洪武爷往下。
偏在这时,阶下转出个御史,姓刘名显,是个出了名的倔脾气,梗着脖子往前一站,朗声道:“陛下息怒,臣有话!”
洪武爷瞥他一眼:“讲。”
刘显躬身道:“陛下国库不缺钱,臣信。可这铁路一事,非同可。铁轨铺在地上,绵延千里,岂不要占去无数良田?农夫没霖,吃什么?再,那蒸汽火车轰隆隆跑起来,惊霖脉,扰了鬼神,恐非吉兆。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莫要因一时之念,坏了下根基。”
这番话出口,殿内又是一阵寂静。这刘显向来敢言,今日竟连“惊动地脉”的话都讲了出来,当真是头铁得很。
众臣或侧目,或低头,都等着看洪武爷如何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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