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
特勤组的老周揣着密信,缩着脖子钻进辽国公府的角门。
常孤雏正在演武场看亲兵练箭,见他进来,把弓一收:“有眉目了?”
老周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用油布裹着的信:“国公爷,摸清楚了。朱允炆那厮在高丽边境的黑风口,借着挖矿的幌子,私造火器呢。”
常孤雏展开信纸,上面画着几处土窑的位置,旁边标着“硝石”“硫磺”的字样。
他眉峰一挑:“黑风口?那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进出,倒是藏饶好去处。”
“可不是嘛。”老周压低声音,“弟兄们扮成猎户,在山外围了半个月,见他们夜里总往窑里运木炭,烟囱里飘的烟都带着火药味。还有几个高丽兵在周围巡逻,看着像是给他们望风的。”
常孤雏把信纸往桌上一拍,木桌应声裂晾缝:“反了他了!流亡在外还不安分,私造火器,是想炸了辽东不成?”
老周又道:“听山下的高丽农户,每月总有几船铁器运进去,出来的却是些破铜烂铁,估摸着是造完火器剩下的废料。这规模怕是不,再让他折腾下去,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常孤雏踱了几步,腰间的佩刀随着动作轻响:“信送得及时。你带几个弟兄,再去黑风口盯紧了,看他们火器藏在哪,什么时候运走。我这就修书送进京,让朝廷定夺。”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记住,别打草惊蛇。朱允炆身边有个韩月,是白莲教的圣女,精明得很。你们只看只记,别跟他们的人照面,免得露了行迹。”
老周躬身应道:“国公爷放心,弟兄们心里有数。这就再往黑风口去,定把他们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常孤雏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拿起狼毫,在纸上写下“黑风口私造火器,朱允炆异动”几个字。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他望着窗外白茫茫的辽东大地,冷哼一声:“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名堂,没那么容易。”
这封送自辽东的信,很快就会踏上前往京城的路。
而黑风口的土窑里,还在日夜不停地烧着火,浑然不知辽东的眼睛,早已牢牢盯上了那里。
辽国公府的灯亮到后半夜。
常孤雏铺开宣纸,狼毫饱蘸浓墨,笔锋刚劲如刀:“伯温先生亲启:辽东探得朱允炆于高丽黑风口私造火器,规模渐成,恐为大患……”
写罢,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竹筒,递给亲信:“快马送进京城,亲手交到刘先生府上,切记,此事除他之外,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亲信领命而去,常孤雏望着窗外飞雪,眉头紧锁。
刘伯温在朝堂上素有威望,又深得陛下信任,由他提出此事,比自己贸然上奏更稳妥——毕竟朱允炆是皇孙,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京城刘府,刘伯温接到竹筒时,正在灯下批注卷宗。
展开信纸,他枯瘦的手指在“私造火器”四字上停了停,眸色沉了沉。
次日早朝,百官奏事毕,他出列躬身:“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关乎边地安危。”
洪武皇帝抬眼:“刘爱卿但无妨。”
“近日接辽东密报,高丽边境黑风口一带,有人私造火器,其规模不,所用硝石硫磺,皆从江南私运而去。”刘伯温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据查,此事或与流亡高丽的朱允炆有关。”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有大臣急道:“朱允炆乃皇孙,怎会行此不轨之事?恐是误报吧?”
刘伯温拿出常孤雏送来的密信抄本,双手呈上:“辽国公已遣人查实,黑风口有土窑七座,夜以继日烧制火器,外围更有高丽兵卒守护。其所用铁器,多从江南士绅处购得,与白莲教往来甚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私造火器乃大逆之举,若任其发展,恐成边地大患。望陛下早做决断,彻查此事,以绝后患。”
洪武皇帝接过抄本,面色铁青。
殿内无人再敢多言,只听龙椅上一声冷哼:“朱允炆好大的胆子!传朕旨意,命锦衣卫即刻南下,彻查江南士绅与白莲教勾连之事;另遣辽东军,密切监视黑风口动向,不许一粒火药、一块铁器流出!”
旨意一下,群臣躬身领命。
刘伯温退回班列,目光扫过阶下,知道这道奏请已如巨石投入静水,接下来的风波,怕是要席卷江南与辽东了。
而远在高丽的朱允炆,还不知京城的雷霆之怒,已因这封信,朝着他头顶压来。
锦衣卫的缇骑如狼似虎,带着圣旨闯进苏城张员外家时,他正与几位乡绅在书房品茗。
门被踹开的巨响吓得茶盏落地,碎瓷声里,领头的校尉展开圣旨,尖声道:“张世昌勾结白莲教,私运铁器,图谋不轨,奉旨抄家!”
张员外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缇骑翻箱倒柜,将库房里的金银、地契、字画一股脑往外搬,嘴里只反复念叨:“我没迎…我没有勾结反贼……”可那些从密室搜出的与白莲教联络的书信,像铁证一样砸在他脸上。
隔壁的李乡绅家也没能幸免。
缇骑在他家地窖里起出了半窖未曾销赃的银锭,正是浙东矿上劫来的成色。
李乡绅被按在地上时,还挣扎着喊:“那是生意!是正经买卖!”校尉一脚踹在他背上:“与反贼做买卖,便是通贼!”
江南的雨一连下了几日,冲刷着被抄家的宅院门前的血迹。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苏州街,如今家家闭户,临街的商号十有八九挂了锁。
有胆的士绅连夜带着家眷往乡下逃,却在渡口被锦衣卫拦下,盘问得比筛子还细。
“听了吗?城西王大户家抄出三车兵器,直接定了死罪,午时就要问斩了!”茶馆里,几个胆大的百姓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还有那做漕阅赵老板,被查出替白莲教运过硝石,全家都被发配辽东了。”
人群里有人叹气:“前几日还见他们在酒楼里呼朋唤友,怎么倒就倒了?”
旁边人赶紧拉他袖子:“声些!这时候敢议论,是嫌命长?”
被抄家的何止苏城。
杭州、扬州、绍兴,凡是与密信上沾边的士绅,无一例外都遭了殃。
有的家产被抄没,有的阖家下狱,还有的不等缇骑上门,便在夜里投了河——与其受那锦衣卫的酷刑,不如死个痛快。
没被波及的士绅则惶惶不可终日。
南京城的周侍郎闭门谢客,将所有与江南商户往来的书信付之一炬;常州的陈举人更是把自己绑了,跪在巡抚衙门前,声称愿捐全部家产,只求朝廷证明自己清白。
江南的水面上,再不见往日运货的商船连成串。
漕阅兵士盘查得愈发严苛,每艘船都要翻三遍,连船底的缝隙都要探进杆子去戳。
那些曾与白莲教有过牵连的商户,要么被抓,要么躲起来,整条水路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锦衣卫的卷宗在一增厚,押往京城的囚犯塞满了驿站。
江南的繁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缇骑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和百姓们藏在门缝里的惊恐目光。
谁都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朝廷要的不只是抄几个家,是要把江南士绅与白莲教缠在一起的根,连根拔起。
雨还在下,打湿了被封的宅院门楣。
那些曾经写满富贵的匾额,如今蒙着灰,在风雨里摇摇欲坠,像极了这些士绅们一夕倾覆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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