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灯火通明,原本热闹的丝竹声骤然停歇。
林清玄抱着那个裹在杏黄襁褓中的婴儿跨进门槛。
满堂宾客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孩子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眼珠骨碌碌转着,好奇地打量四周。
额心那朵淡金色的莲花印记在烛火映照下若隐若现,衬得这粉雕玉琢的脸蛋既可爱,又透着股不出的庄严。
“阿弥陀佛。”
法华寺的慧明大师最先起身,双手合十。
这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是御封的“护国禅师”,在佛门地位极高。
他手中捧着一柄三尺来长的紫檀木法杖,杖头镶嵌七宝,流光溢彩,瑞气千条。
“此乃法华寺镇寺法杖‘七宝菩提’,今赠予佛女,愿她早开智慧,普度众生。”
慧明大师神色恭敬,双手将法杖奉上。
那法杖对于襁褓中的婴儿来实在太大,简直像根烧火棍。
林清玄正要伸手代接。
怀中的家伙忽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杖头。
奇景陡生。
紫檀法杖猛地泛起一圈柔和的金晕,光华流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
不过眨眼功夫,那三尺法杖便化作一支寸许长的玲珑杖,稳稳落在孩子掌心,如同量身定做。
满堂哗然。
“佛缘……这是真正的佛缘啊!”
感应寺的老主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同寺主持更是瞪大了眼,喃喃自语。
“七宝菩提杖认主了……这可是千年未有的祥瑞!”
孩子握着那支法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个老和尚人还不错耶……】
心声软糯糯地响起。
【就是有点耳背,我刚才用心语跟他谢谢,他都没听见……】
林清玄忍俊不禁,嘴角微扬,看向慧明大师。
“大师,女,多谢大师厚赠。”
慧明大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
佛女虽不会话,却能以心传意!
他愈发恭敬,腰弯得更低。
“不敢当,此乃法器择主,是老衲的荣幸。”
紧接着是感应寺和同寺的献礼。
感应寺老主持捧着一匣珍贵的贝叶梵文经卷上前,刚要开口念贺词。
孩子的心声先一步传进林清玄耳郑
【这个老爷爷……哎呀,他家观音殿正殿顶上漏雨呢,菩萨肩膀都被淋湿了,他每去上香都没发现吗?真粗心。】
林清玄眉梢微挑。
等老主持完那一长串吉祥话,他才压低声音开口。
“主持,女方才心有所感,贵寺观音殿正殿……似乎瓦片有损,菩萨金身恐受雨淋。”
老主持脸色骤变。
观音殿是感应寺最古老的殿宇,屋顶结构复杂,平日巡查确实容易疏漏。
他不敢怠慢,连忙唤来随行弟子,低声耳语几句。
那弟子匆匆离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满头大汗地赶回来,附耳禀报。
“师父,真、真的!正殿观音像左肩上方,有片瓦裂了缝,这几日下雨,确实有渗水痕迹!”
老主持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林清玄怀中的孩子时,眼神已不只是恭敬,简直是在看活神仙。
他深深一揖,语气颤抖。
“多谢佛女提点!老衲回去立刻修缮!立刻修缮!”
轮到同寺主持时,孩子的心声又起,这次带着几分嫌弃。
【这个爷爷管不好徒弟呀……他座下那几个大弟子,在外面偷偷养了女人,还生了孩子。既然凡心未了,何不还俗?一边吃着寺庙供奉,一边干方外人不该干的事,也不怕烂屁股……】
林清玄听得眉头紧锁。
这佛门清净地,竟也有如此污秽之事。
等同寺主持献上舍利子后,他将其拉到一旁,将话婉转传达。
同寺主持起初一脸不信,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可回去暗中一查——竟真有四名大弟子在外置了宅院,养着外室,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老主持气得当场险些背过气去,将那几人逐出山门,此事后来在江南佛门掀起轩然大波,这是后话。
自此,两寺主持对佛女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哪是婴儿?
分明是洞察世事、明察秋毫的活菩萨!
接下来,三位江南道大员依次上前。
布政使李大人清瘦矍铄,满面红光,笑着递上一对成色极佳的和田玉如意。
孩子看着他,心声再次传来。
【这个爷爷能活到九十九呢……身体棒棒哒。】
【就是别再纳妾啦,明年要是再纳,会……会死在人家肚皮上的。】
林清玄嘴角狠狠一抽。
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
等李大人完贺词,他凑近几分,低声道。
“李大人生辰八字……可是乙卯年三月初七?”
李大人一愣,随即点头。
“正是,林公子如何得知?”
“女方才感应到,大人命中有长寿之相,可至九十九高龄。”
李大人闻言大喜,正要道谢,却听林清玄话锋一转。
“只是……明年若再添姻缘,恐有血光之灾,慎之慎之。”
李大人脸色变了又变,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今年六十三,确实刚看中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正打算纳为第八房妾室……
这、这也太准了!
简直神了!
他匆匆道谢,回府后立刻遣散所有妾室,只留老妻相伴。
李夫让知原委,感动得热泪盈眶,专程来静园谢了三次,还送来厚厚一沓银票作“谢礼”。
按察使王大人上前时,孩子的心声带着几分忧虑。
【这个伯伯还能升官呢……】
【就是他那个妾生的儿子太不省心了,整在外面‘我爹是王刚’……要出事呀,升不了官还要降呢!】
林清玄如实转告。
王大人却不以为意,摆摆手笑道:“犬子才十四岁,能惹什么事?孩子家家,口无遮拦罢了。”
结果三日后。
王公子在酒楼与人争执,一脚踩在桌子上,脱口而出:“我爹是按察使王刚!你们敢动我试试?!”
恰被微服私访的崔湛听个正着。
崔湛连夜写奏折参了一本。
皇上震怒,将王大人连降三级,调任偏远州县。
王大人悔不当初,恨不得把那坑爹儿子的腿打断,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都指挥使张大人是最后一个。
这位武将虎背熊腰,笑声洪亮如钟,送上了一把镶满宝石的短刀。
孩子看着他,心声很认真。
【爹爹,这个伯伯肾虚呀,得赶紧调养,不然生不出儿子。】
林清玄这次是真的扶额了。
这……这让他怎么?
他硬着头皮把话转成:“张大人近来是否腰膝酸软、夜尿频多?女感应到大人肾气有亏,宜早调理。”
张大壬大铜铃般的眼睛,一拍大腿。
“神了!林公子怎么知道?!我确实……确实最近力不从心,看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
他如获至宝,拉着林清玄讨要调理方子。
林清玄哪懂这个?
只好推“女只需调理,具体方子还得问大夫”。
张大人千恩万谢地去了,后来还真找到个名医,调理半年后,竟真得了个大胖子,喜得他见人就夸林家佛女是送子观音转世。
最后轮到柳运云。
这位司监副监正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只送了一卷亲手抄写的《北斗经》。
孩子看着她,心声却让林清玄心头猛地一跳。
【爹爹,这个姨姨帮我们好多……】
【她在副监正位置上待了十二年啦,一直升不上去。您告诉她——帮林家,就是帮她改阅关键。】
林清玄心中豁然开朗!
他正愁如何策反柳运云。
这位铁面判官油盐不进,只认星象不认人。
可若是关乎她自己的前程……
等柳运云贺完,林清玄没有立刻让她退下,而是做了个“请借一步话”的手势。
两人走到偏厅,避开众人视线。
林清玄开门见山,目光灼灼。
“柳监正,女方才以心传意,监正……在副监正位上,已停滞十二载了吧?”
柳运云瞳孔骤然一缩,袖中手指猛地收紧。
“林公子何意?”
“女还,”林清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监正若想更进一步,机缘……就在江都,就在林家。”
这话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帮林家,你就能升官。
柳运云沉默了。
她不是贪图权位之人,可十二年副监正……确实是她心头一根刺。
司监监正那个位置,她自问能力足够,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仿佛被意压着。
“佛女……真这么?”
她声音微颤,那层冷冰冰的外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千真万确。”
林清玄郑重道,“而且女还,监正命中该有一劫,应在明年春。若得林家相助,此劫可化,前程可期。”
柳运云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这些日子观测的星象——确实,自己命星旁有阴翳笼罩,正是劫数将临之兆。
而林家这颗“将星”光芒日盛,隐隐有冲破云霄之势。
若真能得他们助力……
“好。”
她终于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林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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