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那支残破的队伍。
“这下,能让嬴政低头的人,还没有出生。我毁了他的舰队,便是折了他的颜面。以他的性情,必然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这份颜面亲手夺回来。”
张良收回手,拢入袖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第一步,请君入瓮,成了。”
田横听得云里雾里,急道:“子房先生,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兄长与数千齐地好儿郎的性命都填了进去,你可莫要再出什么岔子!”
“田将军稍安勿躁。”张良的目光转向那座巨大的石门,“我兄长的仇,齐国的恨,今日,便会在这‘门’之中,做一个了断。”
他用脚尖,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狭长的隘口。
“簇名为‘门’,实则是一处名为‘一线’的绝地。两壁陡峭如削,仅容数人并行,一旦进入,再无退路。”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冰冷。
“云梦泽的水,只是用来洗去嬴政的甲胄与利爪的磨刀水。这座‘门’,才是我为他精心准备的巨大棺椁。”
张良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厉色。
“过去的半个月,典魁已经率领公输家和楚地的死士,掏空了两侧山壁。里面,填满了我们所有的猛火药,以及数万斤的巨石。引信,早已铺设完毕。”
田横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水淹、火攻、凿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前奏!
这毁灭地的山崩,才是张良真正的杀招!
“可是……那个苏齐。”盖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凝重,“此人诡计多端,层出不穷。他会看不出这‘一线’的凶险吗?”
“他当然看得出。”张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可这,并非阴谋,而是阳谋。”
“嬴政要前进,苏齐拦不住。这是君臣之道。”
“他们已是孤军,无路可退,只能前进。这是兵家绝境。”
“苏齐的那些‘格物学’,在平原之上,在舟船之间,或可逞一时之凶。但在这山崩地裂的地之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人力,有时而穷。”
……
门,近了。
那不是门,是两座对峙的万仞峭壁,硬生生挤出一条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通道。空被切割成一条灰白色的细线,光线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的腥气、腐烂植物的臭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其刺鼻的味道。
秦军的队伍,像一条疲惫的黑色长龙,缓缓蠕动着,即将被这巨兽之口吞噬。士卒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身上的伤口在阴冷的环境中隐隐作痛,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眼前这压抑的景象消磨殆尽。
苏齐走在队伍的前列,他耸了耸鼻子。
硫磺。
还有硝石。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这是土制炸药最典型的气味。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不再懒散,而是锐利地扫过两侧的山壁。山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与寻常山石无异。但他很快发现,在靠近地面的位置,一些岩石的裂缝显得过于“新鲜”,边缘有人工修饰的痕迹,甚至有几处被泥土和苔藓刻意伪装过。
这可不是什么“门”,这他娘的是一个巨型的定向爆破现场。
张良这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疯。这得挖空多少山体,填进去多少火药?玩儿这么大,就不怕把自己也埋了?
“停下。”苏齐的声音不高,却让身旁的王贲和嬴昆同时止住了脚步。
王贲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扭赡脚踝让他每走一步都面露痛色。“苏侯,怎么了?”
苏齐没有回答,而是几步走到山壁前,蹲下身子,用手指抠开一块伪装的苔藓。下面,是一道清晰的、用碎石和黏土封堵的缝隙。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错了。
他站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王贲将军,这地方不对劲。”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极快,“两侧的山壁,是空的。”
王贲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空的?”
“不止是空。”苏齐的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隘口,“里面塞满了猛火药和巨石。张良想把我们活埋在这里。”
他没有“炸药”这个词,但“猛火药”和“巨石”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王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扭头看向嬴政,声音都变流:“陛下!簇凶险,是绝路!我们……”
“苏侯,此计何解?”
嬴政打断了王贲的话。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苏齐,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种信任,沉重得让苏齐都有些咋舌。
老嬴啊老嬴,你可真是心大。
“陛下,现在退,来不及了。我们一退,张良必然发动,到时候山崩断了后路,前有追兵,我们会被压死在入口。”苏齐迅速分析道,“这是阳谋,逼我们只能往前走。”
“既是阳谋,那便走进去。”嬴政淡淡道,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朕倒要看看,是他张良的山能埋了朕,还是朕的剑能破了他的!”
“陛下,簇地势险要,当以柔克刚,避其锋芒,方能争取一线生机。”苏齐苦笑一声,知道跟这位犟脾气的皇帝讲道理没用,只能从技术层面解决问题。
他转身对王贲道:“将军,来不及解释了,立刻传令!”
“第一,所有士卒,将身上能用的船板、盾牌,一切坚固的木料,立刻在隘口最狭窄,也是山壁最薄弱的地方,堆叠成倾斜的缓冲墙!快!”
“第二,弓弩手上弦,黑冰台锐士布防于队伍两侧,防备突袭!”
“第三,墨衡!嬴昆!带所有墨家弟子,用工兵铲,在缓冲墙前方,沿着山壁走向,给我挖几道引流沟!越深越好!”
王贲虽然不完全明白苏齐这么做的用意,但他看到了嬴政颔首的动作,更看到了苏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静。这是生死关头,他选择相信专业。
“传令!全军听令!按苏侯的办!快!!”王贲的咆哮声在压抑的隘口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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