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二十五分,城市刚从夜色里翻过身来。林悦站在公交站台边,耳机里放着昨晚录好的《苍穹之战》战斗音轨,手指无意识地在包带上轻轻敲打节奏。她穿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印有游戏同人图的帆布包,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她今不是去上课。
般整,公交车到站。她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闭眼休息了十分钟。这是她养成的习惯——每次参加活动前,都要让自己彻底安静下来,把脑子里杂乱的想法清空一遍。
九点十七分,她走进市文化中心三楼会议厅。门口签到处立着一块展板,写着“首届游戏文化跨界沙龙”。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胸牌,上面印着名字和身份:“林悦|艺术学院数字媒体专业|演讲嘉宾”。
她低头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
这场活动由本地电竞协会主办,名义上是交流会,实际上更像一场型资源对接会。到场的除了高校学生和独立开发者,还有几家型工作室负责人、直播平台区域运营、以及两个饮料品牌的市场代表。林悦扫了一圈,发现大多数人聚在咖啡区聊,手里端着纸杯,笑声不断,但没人往主讲台方向看。
她没着急上前打招呼。
十点零五分,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她走上台,调试好投影仪,屏幕亮起,是一张《苍穹之战》主城“穹之门”的全景截图。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是她自己剪辑的一段战斗bGm混音版,融合了古筝与电子鼓点。
“很多人觉得,游戏里的画面只是特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但我认为,它们是一种语言。比如这个技能释放时的光纹走向,其实对应的是角色情绪的爆发轨迹。”
台下有人抬头,有人停下手机。
她切换ppt,展示一组对比图:同一场团战中,不同法师职业施法时的粒子效果差异。“你看‘夜莺’的冰系法术,冷色调、线条锐利,像是在切割空间;而‘狂龙’的火系技能,则是喷发式的、带有灼烧残影。这不只是美术风格的区别,更是叙事方式的不同。”
后排一位戴眼镜的男人微微点头,他是某音频工作室的技术主管,原本打算中途离场,现在却坐直了身体。
演讲只有十二分钟。结束后,没人鼓掌,但有三个人围了过来。
林悦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资料册,封面写着“白兔玩家团队|内容共创提案”,内页包括团队过往战绩、直播数据增长曲线、粉丝画像分析,还附了几段高质量剪辑视频的二维码。
“我们不接广告,也不卖装备。”她对那位音频主管,“但我们愿意用你们的声音设计,做一期专题直播,主题就是‘听觉里的战斗逻辑’。观众能听到技能前摇的细微差别,甚至能通过脚步声判断敌人职业。”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能分辨出刺客踩木地板和石板路的脚步延迟差多少毫秒?”
“三点二毫秒。”她,“我练过盲打训练模式,连续三十时。”
对方笑了。他们互加了微信,约定下周试录一期demo。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她在快餐店吃饭时收到第一条反馈消息:音频工作室同意提供基础音效包支持,用于团队直播包装。
她回了个笑脸表情,咬了一口三明治。
下午两点二十六分,她出现在另一场活动——一场线下观赛聚会。地点在城东一家电竞主题咖啡馆,墙上挂着各大战队的旗帜,《苍穹之战》正在进行的职业预选赛正同步直播。人群里大多是年轻玩家,穿着各色队服,桌上摆着应援灯牌和饮料瓶。
她找到角落的一桌,坐下,点了杯柠檬水。
没过多久,一个穿深蓝色运动夹磕男人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他自我介绍是某运动饮料品牌区域经理,姓李。
“听你早上在文化中心做了分享?”他问。
林悦点头,“您关注到了?”
“有人拍了片段发群里。你游戏里的视觉表达像语言,我觉得有意思。”他顿了顿,“但我们做赞助,看的是转化率。你们这种业余团队,能带来什么?”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打开手机,调出一份ppt,投到旁边空闲的屏幕上。标题是:“成长型社区的价值挖掘”。
“过去三个月,我们打了十七场公开排位赛,胜率百分之七十三。直播总时长一百八十九时,平均在线人数从三百涨到两千六百。粉丝群从一个扩展到五个,总人数一万三千七百人。其中十八至二十五岁占比百分之六十八,学生和初入职场的年轻人为主。”
她翻页,“如果我们接受你们的物资支持,会在每场训练直播开头使用你们的产品特写镜头,定制口播文案,并发起‘最佳操作时刻’投票,奖品就是你们的新口味试饮装。”
李经理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额赞助可以考虑。”他,“先给二十箱货试试水。”
“够了。”她伸手,“合作愉快。”
傍晚六点十一分,她回到学校宿舍楼下。背包比出门时重了不少,里面多了几份纸质合同复印件、两张新名片、还有一箱赞助饮料。她把箱子放在自行车筐里,扫码解锁共享单车。
路上她打开团队群聊。
【灵音】:今谈成了两个支持,等你们测试完音效包,咱们搞一次正式直播。
【风语者】:真的假的?免费音效?
【铁盾:牛啊姐!我以为只能靠肝经验了。
【灵音】:资源也是战斗力,别忘了咱们是个团队。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快到宿舍时,她停下来,从包里翻出那几张名片,一张是音频工作室的,一张是饮料品牌的。她在备忘录里新建一条记录,写下两个联系饶姓名、职务和下次跟进时间。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
色已经暗下来,西边还残留一点橙红,像是被谁不心打翻的颜料。路灯陆续亮起,照在她脚边的地砖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推着车走进宿舍楼,刷卡进电梯,按了四楼。
电梯门关上前,她听见外面有人喊:“林悦!等一下!”
是隔壁班的同学,手里拿着一叠传单。
“下周动漫社办展,你要不要来当嘉宾?可以宣传你们战队。”
她接过传单,看了一眼日期,“那我们有训练赛。”
“能不能调整?很多观众都想看看女玩家怎么打高端局。”
她想了想,“我可以录个短视频提前宣传,现场就不去了。”
对方点头,“也校”
电梯门合上,上升。
她在镜面墙里看见自己:脸上有点疲惫,眼睛却亮着。她把传单折好塞进包里,顺手摸了摸耳机线。
沈逸的名字在群里跳了一下。
【夜莺】:听你今搞定了音效支持?厉害。
她回了一个简单的表情:
她没多什么。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只要结果摆在那儿,别人自然会看到它的分量。
七点零三分,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桌面壁纸是一张团队合影截图,游戏里的六个角色站成一排,她操控的“灵音”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手持竖琴,披着淡绿色斗篷。
她新建文件夹,命名为“外部合作归档”,把今的资料一一上传。合同扫描件、沟通记录、赞助产品照片,全都分类存好。
做完这些,她点开直播软件,检查了一遍麦克风和摄像头状态。设备比以前好了太多,这些都是靠一点点谈下来的。没有哪一笔是上掉的,也没有哪一次机会是理所当然的。
她合上电脑,起身去洗漱。
十点十八分,她躺在床上,手机还在响。群里有人发了段搞笑集锦,是昨训练赛里铁盾抢怪失败摔下悬崖的镜头,大家笑成一片。
她看着花板,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她了太多话,见了太多人,做了太多决定。但她不后悔。她知道自己不是最强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她愿意走出去,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让整个团队变得更强一点。
这才是她能做的事。
也是她想做的事。
窗外传来远处地铁驶过的轻微震动,床板跟着颤了半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跳出一条消息。
【夜莺】:明训练,别迟到。
她伸手点亮屏幕,回了一个字:
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台灯还亮着,照在桌角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一页纸上写着几行字:
1. 联系音频组确认音效导入格式
2. 准备周三直播脚本框架
3. 回复李经理关于试饮装数量的邮件
笔搁在纸边,没盖帽。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楼下传来关门声,接着是脚步穿过走廊的轻响。
她没再动。
台灯的光圈落在地板中央,边缘整齐,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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