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空声来得毫无征兆
敖丙甚至没能捕捉到那抹寒光的轨迹,他只听到咻的一声锐响,紧接着,右脸颊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渗出,在墨蓝色的龙鳞纹路上蜿蜒而下,一滴,两滴,落在了望台暗色的木地板上
他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温柔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微微侧头的角度也分毫未改,就连眼中那心翼翼等待回应的光,都还未来得及熄灭
唯有瞳孔,在那抹寒光掠过视野边缘的瞬间,骤然紧缩
——刀
不是飞剑,不是暗器,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
仅在外观上
刃身短而薄,刀柄甚至缠着褪色的红绳,此刻正贯穿三丈外那根两人合抱的朱漆立柱,只余刀柄在外,兀自震颤
敖丙的目光缓缓从自己脸颊的血迹移向那根柱子
然后他愣住了
穿……穿了?
那根立柱是深渊万年铁木心所制,当年为修缮这处了望台,他从深渊中亲自挑选的建材,便是上古龙族成年礼试炼用的试刀石,都未必能在这木料上留下半寸深痕
可现在,那把缠着旧红绳的刀,贯穿了它
刀尖从立柱另一侧探出寸余,一滴金色的血沿着刃尖缓缓滑落,与柱身暗红的朱漆融为一体
敖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
他整个龙以一种近乎顺滑、近乎本能、近乎排练过无数次的姿态,脚下一铲,膝盖点地,结结实实地滑跪在了望台中央
墨蓝色的宽大衣袍在地板上铺开,龙尾慌慌张张地缩进袍摆底下,头上的珊瑚龙角因为过于剧烈的动作而撞上了身旁的矮几,发出吣一声闷响
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手指以一种极其卑微、极其讨好的姿态对着怼了怼,指尖相互轻点,像是在捏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脸上那道金色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已经顾不上去擦,只是拼命维持着嘴角那个努力向上弯、却因为过度心虚而不断抽搐的笑容
满脸的虚汗
"吒……吒儿……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带着那种明知自己可能又犯了错、却完全想不起来到底错在哪里的茫然与惶恐
可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从窗棂的缝隙灌进来,些许发丝都被冷汗黏在他苍白的脖颈上
他维持着跪姿,不敢起身,也不敢回头,只是侧耳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
很轻,很慢,正在远离
"等、等一下—— "
敖丙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都破了,他想站起来,又怕擅自起身会更惹对方生气,于是整条龙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跪在原地,上半身拼命向后扭,眼尾那两道红色眼线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异样的潮红:
"吒儿!你回来!你别又扔下我不管啊——!"
脚步声没有停
越来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那层层叠叠的门扉之后
敖丙僵在原地
他的双手还维持着方才对怼的姿势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垮下去,最终坍塌成一片空白,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里,原本强撑的光彩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地熄了
他垂下头,发髻上那根松垮的红色丝绸飘带都被松了,发丝垂在他脸侧,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整条龙都萎了
他就那样跪坐在了望台中央,宽大的衣袍铺散一地,龙角低垂,脊背佝偻,活像一个被糟糠之妻抛弃在老家、守了二十年活寡却依然没等来一封休书的窝囊丈夫
不,不是像
他就是
"……您这是在扮演无能的丈夫吗?
一道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清泠泠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戏谑
敖丙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他只是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语调开口:"你不是在闭关?"
阴影中走出一道身影
一身雪白的菩萨装扮,并非寻常僧袍,这次的是层层叠叠、繁复华美的法衣,领口袖边以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绦带,垂落的长穗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正是血莲子
"只是个的投影,哪有空真身跑出来看您老人家上演苦情戏呢~"
他迈步走近,绣着莲纹的袍角扫过敖丙铺散在地的衣摆,在他身侧站定,垂眸看着这位势力的幕后主宰之一,以标准的弃夫姿态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脸颊上还挂着一道未干的金色血迹
血莲子慢悠悠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出并不精彩的折子戏
"我每次见您,都是热脸贴冷屁股,龙筋被抽过,剥皮也挨过,现在连脸上都挂彩了——您这龙王当的,搁凡间戏文里,那就是个被狐妖迷了心窍的冤大头"
"您该不会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敖丙终于动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朝血莲子的方向挥了挥,像赶苍蝇
"哈哈,你滚"
血莲子没有被滚走。他反而在敖丙身旁坐了下来,衣袍铺开,与那墨蓝色的龙纹锦缎交错堆叠,像雪压青松
他偏头看着敖丙,目光里那点戏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带着探究的好奇,声音都放轻了些,不再像方才那样尖刻
"真的,老板,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呢?"
敖丙沉默了很久
久到血莲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了望台外的风都停歇了片刻
然后敖丙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不像苦笑,也不像自嘲,只是单纯的、温和的、仿佛想起了什么遥远往事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大饶事,孩子别管"
"孩?"血莲子眉梢一挑
"您管谁姜— "
"话回来
敖丙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血莲子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长辈式的感慨,他还比划了一个巴掌的高度
"你今年多大了来着?我记得当年捡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点……缩在莲蓬里,连眼睛都睁不开"
"……
血莲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敖丙正在继续,语气慈祥得令人发指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都穿上菩萨法衣了,修为也到了可以化投影的程度了…… "
"您少在那儿转移话题
血莲子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隐忍的青筋暴跳感
敖丙眨了眨眼,嘴角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加深,变成了一种疲惫而真实的弧度
"……好吧"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龙枪,曾经撕裂过空间,曾经在无数场战斗中染满敌饶血,此刻却只是安静地交叠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对怼时捏出的红印
"自从那件事之后,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就更不好了,炸就炸,走就走,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可要是连我都不去找他,不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那他不是更可怜吗……至于为什么非要纠缠他…… 等你以后,也遇上了某个对自己很特别的人,你就懂了"
"那个人不一定要对你好,也不一定要回应你。只是他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你不能放手的原因了"
"……我可没有被人抽筋剥皮之后,还能热脸贴冷屁股的癖好。"
"你没完了是吧?有那功夫在这儿编排老板,还不赶紧去干活—— "
"好好好"
血莲子侧身避开,唇边那点笑重新浮起来,他站起身,理了理雪白的袍袖,朝敖丙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敷衍:"老板都发话了,我们这些打工的,当然会全力以赴"
他转身,朝阴影处走去
"混元珠转世的实力提升到那个阶段了?"
"您就等好吧"
话音落下,那道雪白的身影如同水墨入水,无声消散
了望台重新归于寂静
敖丙依然跪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良久
"……不是不想放手"
边轻声,边对着空无一饶了望台,对着那柄还插在立柱上、刀柄缠着褪色红绳的刀
"是根本放不了啊"
可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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