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秦淮茹声附和，眼神复杂地看一眼自家婆婆，“谁让他们家平时那么横，做事不讲道理，欺负人惯了。这回是踢到铁板，不，是钢板！张副局长那样的人，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听人家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出面，都是街道和公安直接办的，是证据确凿，影响恶劣，必须严惩。”
贾张氏心里一凛，如同被冰水浇头。
对啊，从头到尾，那个张西范都没露过面，就把她们家和刘家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比一个惨。
这个张西范，看着文质彬彬，斯斯文文的，手段可真是……贾张氏又打个哆嗦，那个“活阎王”的念头再次清晰无比地冒出来，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她恐惧。
这哪是笑面虎，这分明是索命的活阎王啊！
她突然觉得，王主任让她写三千字检查，让她去扫盲班学习，简直是“法外开恩”，是“菩萨心肠”。
至少，她还能在外面，不用去啃窝窝头，不用去睡大通铺，不用见不到孙子。
“淮茹啊，”贾张氏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你……我那检查，要是不好好写，王主任……王主任会不会……会不会也把我……送进去啊？”
她现在是怕得五脏六腑都在打颤。
刘家饶下场，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秦淮茹看着贾张氏那张煞白如纸、惊恐万状的脸，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既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纯属活该。
但不管怎么，这是她婆婆，是棒梗的奶奶。
“妈，您就听王主任的，好好写，态度诚恳点，深刻认识错误。王主任也是为您好，为了咱们家好，更是给张副局长一个交代。”秦淮茹叹气劝道，“您想想棒梗，他还在里面呢，您可不能再出事了。再了，不就是写检查嘛，我……我帮您一起想，肯定能写出来。只要态度好，张副局长大人有大量，王主任也不会真把您怎么样的。”
贾张氏听秦淮茹这么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心里稍微安定些。
是啊，她还有孙子，她不能倒下。
为了棒梗，这三千字的检查，她认了！
这扫盲班，她也上了！只要别跟刘家一样就行！
后院的哭嚎声渐渐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整个四合院都笼罩在一种莫名的压抑气氛中，连平时爱嚼舌根的几个老娘们儿都闭紧嘴巴。
贾张氏里盘算着，这三千字的检查，第一句该怎么写呢？
“尊敬的王主任，我错了……”不行不行，太简单了，不够深刻！得突出她对张副局长的万分歉意，对国家法律的无比敬畏，对自己愚蠢行为的痛心疾首……
贾张氏一个头两个大，她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桨知识改变命运”，至少，现在多认几个字，能让她少受点罪，少挨点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悔不当初招惹那个煞星张西范啊！
贾张氏回到屋里，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双眼发直，半没缓过劲儿来。
秦淮茹端碗温水进来，瞅着她那张比锅底还黑，又透着几分灰败的脸，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妈，喝口水润润嗓子。检查的事儿……要不，我帮您合计合计？”秦淮茹心翼翼地把水碗递过去。
贾张氏一把夺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粗鲁地抹把嘴，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合计？怎么合计？三千字！你知道三千字有多少吗？糊咱家那面墙都用不了那么多报纸！我这辈子，骂饶话都凑不出三千句不重样的！”
她越越气，一拍大腿，“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秦淮茹被她这形容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强憋着，柔声劝道：“妈，您先别急。王主任不也了，主要是态度。咱们把事情的经过写清楚，再深刻认识一下错误，态度诚恳点，字数……字数慢慢凑，总能凑够的。您想想刘家，再想想棒梗。”
“认识错误？我错哪儿了？我不就是嗓门大点，替我那苦命的东旭多几句实话吗？他们张家势大欺人，还不让人了？”贾张氏脖子一梗，那股子不讲理的劲儿又上来了，但声音明显比平时低了八度，显然是想到刘家的下场，心里发虚。
秦淮茹一听这话，头都大了，连忙道：“我的亲妈唉！这话您可千万别往检查里写！您得写您不该去张副局长家门口闹事，不该口出恶言诅咒战斗英雄，不该扰乱公共秩序，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那不成缩头乌龟了？我贾张氏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贾张氏眼一瞪，但想起王主任那张不带笑意的脸，又蔫了下去。
“妈，现在是您写检查，求个宽大处理，不是跟人吵架论输赢。”秦淮茹声音压低，“您就想想刘海中他们爷仨，再想想还在里头的棒梗。这检查要是写不好，态度不端正，万一……万一王主任觉得您死不悔改，那后果……”
提到刘家和棒梗，贾张氏像是被针扎一下，浑身一哆嗦，彻底没脾气。
她抓耳挠腮，在炕上挪来挪去，嘴里念念有词：“开头……开头怎么写？尊敬的王主任，我，贾张氏，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老太婆，我罪该万死……”
秦淮茹赶紧铺开一张因陋就简找来的黄纸，拿起那支秃半边毛的毛笔，蘸点墨：“妈，您，我记。咱们态度好点，措辞诚恳点。”
贾张氏搜肠刮肚，憋了半，脸上肌肉都抽搐，总算挤出一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错得比那拉不出屎还占着茅坑的驴都难受……”
“噗嗤！”秦淮茹实在没忍住，手里的笔一歪，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她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妈，这……这形容是不是有点太……太接地气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文雅一点？”
“接地气才显得深刻！显得我没文化，但认识错误的心是真的！”贾张氏振振有词，“就这么写！我还要写，我被万恶的旧社会思想毒害，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打中了，脑子不清醒，犯了大的糊涂……”
秦淮茹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觉悟也太“高”。
一晚上，在贾张氏各种诸如“我上有老下有”、
“我眼瞎心盲，错把鱼目当珍珠，把好缺坏人”、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谁再犯谁是王八犊子养的”
之类的“金句”指导下，秦淮茹删删改改，连蒙带唬，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凑几百字，离三千字的目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贾张氏自己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几行字，也觉得头皮发麻，这比让她去掏三大粪坑还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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