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鸮崽坐在二十三号登机口前,落地窗外,廊桥对接,航班正在做起飞前最后的准备。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顾圣恩一条信息都没发来。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按在行李箱拉杆上。
许鸮崽转头看到傅颂年在他身边空位坐下。她穿着深灰色羊绒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紫色珍珠耳环。
“儿子,”傅颂年侧头看他,脸上依旧是高傲面容,“你来,我很高兴。”
机场广播又响一次,催促前往罗马的旅客尽快登机。
许鸮崽点头,心思完全没在女人身上,侧过手机,敲键盘:【人不要过来,线上可以联络我】,他想了想,又接着打【隔空亲,可以】
“你能接受机票,我很欣慰。”傅颂年平静地。
“专程送我上学?”许鸮崽没抬头,淡淡反问。
“送你离开顾圣恩,当然。”傅颂年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枚翡翠戒指,“听你越过我,找洛诚为顾圣恩作证。”
许鸮崽视线从手机界面移到女人脸上:“你成洛家主母了?”
玻璃窗外,一架飞机呼啸起飞,噪音穿透隔音玻璃,震得人胸腔发闷。等那声音过去,傅颂年微微一笑:“我珍惜好东西,好东西贵,甚至无价。”
她望向窗外,机场跑道上,又一架飞机在加速。
“顾圣恩一定给你灌输了很多。关于他的母亲、他的过去。可惜他一知半解,只能断章取义。”
许鸮崽没话,拇指一遍遍刮过手机边缘。
“顾圣恩不知道,”傅颂年身体微微前倾,“他时候,差点死了。”
许鸮崽手指收紧:“你想什么?”
傅颂年靠回椅背:“他年幼溺水,顾圣恩的母亲斯灵拿他做了生物实验。奇迹出现,孩子醒来,变得更奇怪。”
广播又响了,这是最后一次登机提醒。地勤人员朝这边看了一眼,傅颂年挥挥手,那人又迅速移开视线。
“你早就知道?”
“许鸮崽。”傅颂年叫他全名,“有些真相,知道并不会让你更好过。这世上的巧合,99%都是精心设计。”
机场跑道灯一盏盏亮起,延伸向远方的黑暗。
许鸮崽站起身,俯视道:“你认识斯灵?”
“不止认识。”傅颂年站起身,平视他,“她是才,她是疯子。顾圣恩插着呼吸机,斯灵来找我,要一件东西。”
地勤人员走了过来,心翼翼道:“傅女士,航班马上就要……”
傅颂年冷冷看那人一眼,地勤立刻退下。
“你的脐带血。”
许鸮崽的呼吸停了。
“她,那是‘最初的火’。她用那管血,唤醒了她带回来的远古菌株。然后,把它们种进顾圣恩体内。”傅颂年冷语道,“所以,许鸮崽——”
世界在耳边嗡鸣远去,又急速拉回。许鸮崽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仿佛灵魂飘到花板上,看着下面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
“那些东西有记忆。它们认得你。你的血成为那片培养皿。你不是他的爱人,你是他整个扭曲生态系统的‘原始森林’。你对它们如故乡。”傅颂年的声音冷了下去,远处传来飞机起飞的轰鸣。
“她没告诉我,这火种一旦借出,就会永远烙上贷方的印记。我清理不了她的烂摊子,但至少我能让你清醒。你便可以披荆斩棘,解除诅咒。”
傅颂年伸手整理了一下许鸮崽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许鸮崽侧身,避开她的触碰。
“我的孩子。”傅颂年收回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人生短暂,别因为过去的事影响此刻。长大你会明白,任何事都能放下。”
广播又响了,这次是通知另一趟航班开始登机。人群涌向旁边的登机口,喧哗声短暂地将他们隔绝在一个声音的孤岛里。
傅颂年拿起手包,看许鸮崽一眼,率先走向登机口。她没有通过闸机,而是示意地勤打开了旁边的员工通道,示意许鸮崽跟上。
这是一条通往廊桥的捷径,空旷、安静,和候机厅的嘈杂隔绝。不锈钢墙壁反射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走到廊桥中段,舷窗外是机场广阔的夜色和点点灯光。
傅颂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着对他:“你,人有自由意志吗?”
许鸮崽手机一震,他低头看到顾圣恩发过来的【啵!】,将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要按住那一下震动带来的心悸。
“你有?”傅颂年在廊桥惨白的灯光下再次追问,声音带着回音。
许鸮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母亲,看向廊桥尽头。那里是机舱门,一个被傅颂年定义为“解脱”和“未来”的入口。
然后,他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那里通往混乱、痛苦,以及无法改变的过去。
他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美丽的毒蘑菇,越是鲜艳,越是意味着其根基埋在腐烂的土壤里。他和顾圣恩的关系,就是这片土壤上开出的花。现在,有人想把他连根拔起,移植到无菌的花盆里。
但许鸮崽想知道,如果没有那片腐烂的、共生的土壤,花还会是原来的花吗?
“有什么?”许鸮崽问。
傅颂年道:“自由意志。”
许鸮崽笑着耸耸肩:“第一次爬上顾圣恩的床,是我的自由意志。后面,就不知道了。”
傅颂年脸色发青,和许鸮崽并肩而校
“我和他的第一次很奇怪。我一直自我怀疑,为什么一个直男,会迷迷糊糊要和男人亲吻。”许鸮崽自嘲的笑笑,“也许自由意志本身就是伪命题。”
“你清除掉他的真菌,你们便不会相爱。你会感谢我让你们分开。”
“人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妈,你比我清楚。”
许鸮崽走进机舱,抬手,行李箱滑入储物柜,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我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一直想治好他。他脑子有病。现在终于知道全部原因了,符合社会-生理-心理模型。”
“他病好了,你不会是他的选择。他也不会是你的选择。”
“做朋友,正合我意。做爱人,他快烦死我了。我有一次差点埋了他,您知道吗?”
傅颂年眉头微皱:“开玩笑?”
“不止毒蘑菇有毒,故乡更是地狱。”
许鸮崽撑开毯子。纯白的羊毛毯像一道降下的幕布,将他与母亲、与过往的所有噪音隔绝。他建立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寂静的茧房。
手机屏幕亮起。
【顾圣恩: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如潮水刷屏,那是旧世界试图挽留他的、混乱而焦灼的脉搏。
许鸮崽没有回应。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长按对话框,选择“消息免打扰”。
世界清静了。
他点开和顾圣恩的聊框,目光冷静的扫过那些拟声词。
点开输入框,敲下两行字:
【许鸮崽:发照片给我】
【许鸮崽:裸照】
他锁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身旁。
他拉开毛毯,对傅颂年露出浅淡微笑:“妈,我不是逃难。”
许鸮崽看向窗外无垠黑暗,那里有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有他必须面对的全部过去和未来。
“我是去征服。”许鸮崽坐起身,平静道,“肉搏,不需要武器,更不需要生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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