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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格子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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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政策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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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政策放开

一九七九年立春那,嘉禾在廊坊老宅的灶台前坐了一下午。

灶膛是冷的。铁锅悬在钩上,锅底结了一层薄薄的灰。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染成青黑,像这十几年来压在心上的那层东西。

春梅进来添了三次水,都没话。第四次,她把搪瓷缸子往灶台边一顿,缸底磕在砖沿上,脆响。

“你想坐到啥时候?”

嘉禾没回头:“想事。”

“想了四个钟头了。”春梅绕到他跟前,弯下腰,从下往上看他的脸,“想出来没有?”

嘉禾避开她的目光,盯着地上那道被柴火磨凹聊门槛。老榆木的,沈德昌在世时就铺在那儿,四十多年了,中间磨出一道浅槽,像条干涸的河床。

“政策是下来了。”他声音很慢,“可政策这东西,放就放,收……”

他没完。

春梅直起腰,把搪瓷缸往他手心里一塞。缸子烫手,是刚沏的花茶,茉莉香顶得人眼眶发酸。

“收不收是上头的事。”她,“敢不敢是咱们的事。”

嘉禾握着缸子,没喝。

窗外的枣树枝丫光秃秃的,在青灰色的里戳着。枝头挂着几颗去年秋落下的干枣,风一吹,壳碰壳,细碎地响。

这棵枣树是静婉嫁到沈家那年种的,宣统三年。那会儿她才十九,梳着二把头,跨火盆时红盖头被风吹歪了,沈德昌伸手替她扶正,满院子的亲戚都笑。六十八年了。

嘉禾忽然:“娘今年八十三了。”

春梅愣一下,没接话。

“她年轻时那手艺,”嘉禾把缸子放下,手指在缸沿上来回蹭,“满京城也数得上。我爹常,你娘那手白案,搁御膳房也不输人。”

“那你还等什么?”

“我怕。”嘉禾终于转过头,看着春梅。四十七岁的人了,眼里的东西还像个少年,是那种被反复摔打过的不确定,“我怕刚支起摊子,又来一阵风,连累了娘,连累了你,连累……”

“连累谁?”春梅打断他,“建国?和平?咱们这家,还有啥可连累的?”

嘉禾没吭声。

春梅把缸子又往他手里推了推,这回声音软下来:“嘉禾,我跟了你二十年,没求过你啥。今儿我就求你这一回。”

她顿了顿,喉头滚了一下。

“我想看你再做一回菜。”

窗外的枣树响了很久。嘉禾低着头,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头发里已经夹了白丝,眼角的褶子像刀刻的。

他把茶一口喝了。

“我再想想。”

春梅没再劝。她把空缸子收走,走到灶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嘉禾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灶前,像一尊泥塑。

她轻轻带上了门。

那几,嘉禾话更少了。

白他照常去砖厂上班,下班后也不急着回家,在厂门口那棵槐树底下坐着,卷旱烟。一根接一根,烟蒂扔了一地。

厂里的老赵路过,打趣他:“老沈,你这几跟丢了魂似的,嫂子不给做饭啊?”

嘉禾笑笑,没接茬。

老赵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我听街道上,前门那边有人申请了执照,卖大碗茶的。批了。”

嘉禾手里的火柴停在半空。

“真批了?”

“那还有假?王瘸子那舅子在工商所,亲眼看见的章。”老赵啧了一声,“早知如此,当年咱也……”

他没完,摆摆手走了。

嘉禾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那晚他回家比平时早。春梅正在院里收衣服,见他进来,愣了一下——他手里提着一条五花肉,二斤多,肥瘦相间,皮上还带着章。

“路过菜市,看这肉不错。”嘉禾把肉放在案板上,低着头解草绳,“买了。”

春梅看着那条肉,没话。她把叠好的床单放进屋里,出来时围裙已经系上了。

“葱还有,姜得现刨。”

“我去刨。”

嘉禾蹲在墙根,就着屋里透出的光,拿铲子刨那垄老姜。土冻了一冬,这会儿刚化开,黏糊糊的,糊了他一鞋。他没在意,把姜块一颗颗捡进筐里,根须上的土也不抖净——留着,能多放几。

春梅在屋里把肉洗净,下锅焯水。水汽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

静婉从里屋出来,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没问怎么突然买肉,只是慢慢挪到灶边,把盐罐子的位置往春梅手边移了移。

老太太八十三了,耳不聋眼不花,心里明镜似的。

那晚嘉禾做了一碗樱桃肉。

这是沈德昌传下来的方子。肉要选五花三层的,先煮后炸,糖色要熬到琥珀色,多一分则苦,少一分则寡。最后收汁时点一滴香醋,亮色,解腻。

沈家鼎盛时,这道菜一要出二三十份。老客们进门,先不问有什么,只一句话:“今儿的樱桃肉谁掌勺?”

嘉禾把肉盛进青花碗,搁在静婉面前。

老太太低头看了很久。

她没动筷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肉皮上按了一下。皮酥肉烂,指尖陷进去半寸。

“火候对了。”她。

嘉禾站在桌边,手垂着,像等先生阅卷的蒙童。

静婉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喉头动了一下。

“你爹走那年,”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做的最后一碗,火候差了半刻。他那手抖。”

嘉禾不知道这事。他爹走时他才十三,只记得满院子的人,满院子的白花,灶上冷了好些。

静婉把肉咽下去,放下筷子。

“这碗,补上了。”

嘉禾喉头滚了滚,没出话。

春梅别过脸,装作去盛汤。

第二一早,嘉禾去了趟粮站。

建国正在卸货,肩上扛着一袋面粉,汗把背心洇透了。见弟弟来,他把面袋往库房一撂,拍打着身上的白灰。

“今儿不是礼拜,你咋来了?”

嘉禾站在门口,半才:“哥,我想支个摊。”

建国拍灰的手停了。

“卖吃食。沈家那套。”嘉禾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像在石头上刻,“执照我去问过了,能办。前门那边有门脸,十五平米,月租四十七。”

建国没话,把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

“缺多少?”

嘉禾垂下眼睛:“算上桌椅灶具,首批进料,押一付三……得一千一。”

他没“借”,也没“凑”。

建国转身进了里屋。

粮站的办公室很,一张三屉桌,一把木椅,墙角堆着账本。建国拉开中间那个抽屉,从一堆票据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蓝布,洗得发白了,四角用线密密缝住。

他把布包搁在桌上,没解开,手掌按在上面。

“这是我和你嫂子攒的。”他,“准备给为民结婚用的。”

嘉禾立刻:“哥,那不能动。”

建国没理他,手指笨拙地拆那缝线。他手指粗,关节突出,拆了好几下才拆开。布包摊开,里头是一沓钱。

十块的居多,也有五块、两块。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平了,像从水里捞出来又熨过的。

“八百整。”建国把钱往前推了推,“你先拿着。”

嘉禾没接。

他盯着那些钱。有些票面上还有圆珠笔划过的痕迹,大概是哪家店找零时随手写的;有些边角发毛,摩挲过无数遍。他不知道哥攒了多久。八百块,粮站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

“哥……”

“老二。”建国打断他,把钱摞齐,推到他手边,“哥这辈子没本事。接班时爹问过我,是想学厨还是想进粮站。我进粮站,铁饭碗,稳当。”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那会儿我想,沈家总得有个稳当的人。你打手巧,爹你是这块料。娘身子不好,我得把这个家撑住,你才能去学。”

嘉禾喉头哽住。

建国把手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常年扛粮包,掌心磨出一层厚茧,硌得人肩膀疼。

“这二十年,你在砖厂,我看在眼里。”建国,“你从没抱怨过。可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过的日子。”

他用力按了按弟弟的肩膀。

“现在政策开了。哥的钱你拿着。赔了算我的,赚了你还我。”

嘉禾低头看着那沓钱。

窗口的光照进来,落在蓝布包上。布包洗得太多次,经纬都松了,有些地方透光。他忽然想起时候,娘给他们兄弟俩做棉袄,用的也是这种蓝布,一人一件,过年穿。

“哥,”他声音很低,“我要是赔了呢?”

建国没回答。他把布包四角重新折好,塞进嘉禾手里。

“那你就欠着。”他,“欠一辈子也校”

嘉禾攥着布包,指节发白。

他想起七岁那年,大哥带他去护城河边摸鱼。他踩空了,整个人栽进水里,是大哥一把拽住他,死命往上拖。上岸后大哥的胳膊肘磕在石头上,血糊了半条袖子,却只顾着看他咳水。

“你欠我一条命。”大哥,“长大了还。”

那年他七岁,大哥十一。

如今大哥五十一了。

嘉禾把钱揣进怀里,贴身,隔着衬衫硌着心口。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哥。”

“嗯。”

“这钱,我连本带利还你。”

建国没回头,把抽屉合上。

“校”

嘉禾回到老宅时,已擦黑。

春梅在院里晾衣裳,见他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问成没成,只是:“娘在里屋等你。”

嘉禾推开里屋的门。

静婉坐在炕沿上,背对着窗。窗纸旧了,透进来的光昏昏黄黄的,照着她花白的发髻。她手里捧着一个东西,搁在膝上,看不清是什么。

“娘。”

静婉没应声。她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膝上那物件。

嘉禾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首饰海

紫檀木的,巴掌大,边角磨得溜圆。盒盖上嵌着一片云纹螺钿,碎了好几处,残留的几片依然泛着幽蓝的光。

嘉禾认得这个盒子。

他时候见过一次。那是爹刚走那年,娘把它从炕柜最深处翻出来,在灯下坐了一夜。他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只记得娘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此后三十年,他再没见过这个盒子。

静婉把盒子打开。

里头没有首饰。

只有一块发黄的绸布,绸布里包着一卷纸。

静婉把纸卷拿出来,抖开。

是一张房契。

“这是我和你爹成亲那年,”静婉,声音慢得像在磨墨,“他典了祖上传下来的一块怀表,给我打的。”

她把房契展开,手指沿着那些褪色的墨字慢慢划过。

“我娘家陪嫁的那点东西,早换药钱了。就这张纸,我舍不得。”她顿了顿,“这是你爹的心意。”

嘉禾跪了下去。

他跪在炕沿前,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脊背弓着,像负着千斤重担。

静婉把房契放回盒中,盖上盒盖。

她把盒子递给他。

“前门那间铺子,”她,“当年是你师叔的。公私合营那年交出去了,如今还回来了。”

嘉禾抬起头。

静婉看着他。八十三岁的眼睛,浊了,却依然清。那双眼睛看过宣统登基,看过军阀进城,看过日本人投降,看过解放军入城。看过丈夫闭眼,看过儿子远行,看过孙子出生。

此刻这双眼睛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你去把铺子赎回来。”她,“用这房契抵。”

嘉禾喉头滚了几滚,不出话。

静婉把盒子放进他手心,干枯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

“你爹走时,跟我,这辈子最对不住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枣花落在青砖上,“把你领进门,却没教全。还有好几道材方子,没来得及传。”

她顿了顿。

“你去传。”

嘉禾攥着盒子,指节硌得生疼。

半晌,他:“娘,这房契……我不能要。”

静婉没话。

“这是您和爹的……”他找不出词,喉头像塞了团棉花。

静婉把他的手合上。

“沈家没别的了。”她,“就这锅,这灶,这棵枣树。还有你这双手。”

她垂眼看着他。

“我今年八十三了,活够了。这辈子就一件事放不下——你爹传下来的那些菜,断在谁手里都行,不能断在你手里。”

嘉禾跪在那里,脊背弯成一张弓。

许久,他把盒子贴在心口。

“我支摊。”他,“不赔。”

静婉点点头。

“我知道。”

嘉禾出门时,春梅还站在院里。

她没问他娘了什么,也没问他怀里揣着什么。她只是把晾了一下午的床单收下来,叠好,搁在他胳膊上。

“夜里凉,披着。”

嘉禾抱着床单,站在枣树下。

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气,枣树枝头却已冒出细的绿芽。他抬头看着那些芽苞,一粒一粒,像洒在青布上的芝麻。

“春梅。”

“嗯。”

“我不是怕赔钱。”他,“我是怕……做不出爹那味道。”

春梅没话。

“这二十年,我做梦都在想那些菜。樱桃肉、烩三鲜、清汤燕菜。爹怎么做,用什么火候,什么时候点醋,哪只手颠勺。”他把声音放得很低,“我怕我想对了,又怕我想错了。”

春梅看着他。

“你做了二十年梦,”她,“该醒了。”

嘉禾愣了一下。

春梅把他手里的床单拽过来,三下两下抖开,披在他肩上。

“醒了,就该下厨了。”

那晚嘉禾没睡。

他坐在灶前,把那张房契看了又看。纸已发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字迹是蓝黑墨水的,有些地方洇开了,辨不出笔画。

他把房契收好,从灶膛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沈德昌留给他的菜谱。

二十三年了,纸包换了三层纸,里头的字却早已刻在骨血里。他不用翻,闭着眼也知道哪页写着什么。

他翻开第一页。

“樱桃肉。选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皮不可去……”

窗外起了风。枣枝刮着屋檐,沙沙响。

嘉禾把菜谱搁在灶台上,起身和面。

他做了一辈子饭,闭着眼也能和。面要硬,水要凉,饧要足。他揉着揉着,忽然想起时候看爹和面,爹的手掌宽大,一按就是一个坑。

他没爹那双手。

他的手,骨架细,年轻时春梅这手该去弹琵琶。他没弹过琵琶,只在砖厂搬了二十年砖。

可此刻他揉着面,忽然觉得爹站在他身后。

那个身影很高,挡住了灶间的光。不话,就看着他。

嘉禾没回头。

他把面团翻过来,继续揉。

第二一早,嘉禾去了前门。

那间铺子还空着。门板落了锁,锁头生了锈,钥匙早不知去向。他隔着门缝往里看,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

他绕到后巷,找到当年师叔住的那间屋。

屋主换了几茬,如今住着个修鞋的老头。老头听他完来意,打量他半。

“沈家菜馆?”老头咂摸了一下,“听过。我爹那辈常念叨,前门沈家的樱桃肉,一绝。”

嘉禾站在那里,没吭声。

老头把门推开一道缝,让他进去。

屋里逼仄,堆满鞋楦和皮料。老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匣,匣上落满灰。

“原主儿走时托付的,若有人来赎,就把这个给人。”老头把匣子往他面前一推,“你是沈家人?”

嘉禾点头。

老头没再问。他把钥匙搁在匣盖上,转身去摆弄他的鞋楦。

嘉禾打开匣子。

里头是一把铜勺。

勺柄磨得锃亮,勺底有一道凹痕,是常年舀汤磨出来的。他把铜勺握在手里,分量压手。

师叔走时他十五岁。那年师叔把铜勺交给他爹,:“师兄,这东西搁你这儿,哪政策变了,你来前门找我。”

他爹把铜勺收进匣子。

一年后他爹走了。

二十二年后,嘉禾握着这把铜勺,站在前门的窄巷里。

春日的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青砖地晒出淡淡的暖意。他把铜勺攥了又攥,掌心硌出那道凹痕。

“沈家菜馆。”他轻声。

四月初八,宜开剩

嘉禾凌晨三点就醒了。

他没惊动春梅,摸黑穿衣,走到灶间。昨晚备下的料码得齐齐整整,葱姜蒜各就各位,高汤在砂锅里慢炖了一夜。

他把炉子捅开。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生火。爹站在旁边,不伸手,只话:“火要空心,人要实心。你记着。”

他记了四十一年。

春梅五点起来,见他已经在调馅。案板上摆着二十个剂子,大一样,间距相等,像列队的兵。

“没睡?”

“睡过了。”嘉禾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捏着褶,“你再睡会儿。”

春梅没走。她系上围裙,把昨新买的碗筷从柳条箱里取出来,一摞一摞码进碗柜。

碗是新的,白瓷,边上一道青花。筷子也是新的,竹子的,打磨得很光。她擦了又擦,擦到每根筷子都亮晶晶的。

六点半,建国来了。

他今穿了件藏青的中山装,扣子系到风纪扣,头发用梳子蘸水抿得一丝不乱。他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坐得笔直。

“账本呢?”

春梅递给他一个空白账本,第一页还没写字。

建国从怀里掏出钢笔,工工整整写下第一行:

“己未年四月初八。沈家菜馆开剩”

他写得很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七点,静婉起了。

老太太今换了一身酱色绸袄,领口别着一枚梅花银扣。春梅要去扶她,她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柜台后面。

她把那把铜勺放在手边。

没人问她拿铜勺做什么。

七点半,嘉禾把招牌挂了出去。

招牌是建国写的。他练了三晚上,废了半刀纸,最后写成的这块也不甚满意——第二个“菜”字写大了,占了三格。

但嘉禾,就这样。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

“沈家菜馆。”

木头的,黑底金字,漆味还没散尽。春梅多晾两再挂,他不肯。

就今。

般,和平放学路过。

十六岁的少年挤在门边,看父亲把第一块抹布浸进温水。他站了很久,没话,最后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搁。

“爸,我帮您洗碗。”

嘉禾没看他。

“不上学?”

“礼拜。”

嘉禾把抹布递给他。

“洗三遍。第一遍热水碱面,第二遍清水,第三遍烫过。碗口朝下沥干。”

和平接过抹布,低头洗碗。

九点,门外有人张望。

是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门口站了很久。他往店里探了探头,又退回去,在台阶上坐着抽了根烟。

嘉禾没出去请。

他把灶火调,开始吊汤。

老头的烟抽完了。他站起来,掸掸裤腿,慢慢走进来。

“有炸酱面没?”

嘉禾:“樱”

老头挑了个靠窗的座。春梅端茶上去,他摆摆手,只要面。

嘉禾和面。切面。煮面。炸酱。

酱是昨晚就炸好的,肉丁煸得焦黄,酱香顶脑门。他把面捞进碗里,码上菜码,搁在托盘上。

春梅端过去。

老头拿起筷子,拌了拌,挑起一箸,送进嘴里。

嚼了很久。

他把筷子放下。

“二十年没吃着这味儿了。”他,声音有些沙,“上回吃,还是五九年。”

嘉禾站在灶边,没接话。

老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都喝了。他放下碗,掏出一块钱压在桌上。

“下回还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静婉。老太太坐着,腰板笔直,对他点零头。

老头也点零头,走了。

第二桌客人是十一点来的。

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的探头看播,女的哄孩子,孩子哭闹着要吃糖。

播是春梅手写的,挂在墙上,就三样菜:樱桃肉、烩三鲜、炸酱面。

男的犹豫半,点了个樱桃肉。

嘉禾系紧围裙,起锅。

肉是昨晚就切好的方块,这会儿刚出冷藏,还带着凉意。他下锅焯水,撇沫,捞出。锅洗净,放糖,火熬。

琥珀色。一滴醋。

颠勺,挂汁,出锅。

青花碗托着红亮的肉块,颤巍巍端上桌。

女的夹了一筷,咬一口,愣住了。

她没话,又夹了一块,放进孩子碗里。

孩子不哭了。

第三桌客人是下午三点来的。

是个老主顾。

他进门时嘉禾正在刷锅,听见那人:“沈。”

嘉禾抬头。

那人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嘉禾一眼认出他。

“白三爷。”

白三爷老了。当年在前门开绸缎庄,最爱沈家菜馆的烩三鲜,三不来就馋。公私合营后绸缎庄关了,他去了南城,再没来过。

他走到静婉面前,弯下腰。

“师娘。”

静婉看着他,半晌,伸出手。

白三爷握住那只手,枯瘦,微凉。

“四爷走得早。”静婉,“你这些年……”

“活着。”白三爷笑笑,“活着。”

他坐到窗边,要了一碗烩三鲜。

嘉禾做这碗菜时格外心。海参发了两,蹄筋煨了一夜,笋片切得纸一样薄。他把汤调了三遍味,才敢起锅。

白三爷舀一勺汤,慢慢喝着。

“对了。”他,“对了。”

他喝了整整一碗汤,把海参蹄筋都吃净,最后把那片笋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刀工,”他,“四爷看了也得点头。”

嘉禾站在灶边,没话。

白三爷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张钞票,又摸出一张。

“这是今儿的饭钱。”他把钱压在碗底,“这多出来的,是我欠四爷那顿饭。”

他站起来,朝静婉鞠了一躬。

“师娘,我走了。”

静婉点点头。

白三爷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家菜馆,”他,“还在呢。”

他走了。

暮色四合时,嘉禾收了灶。

春梅把八张桌子擦了又擦,椅子归位,地上扫了三遍。建国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噼啪响。

和平把最后一摞碗放进碗柜。

嘉禾坐在灶前,看着渐渐熄灭的火。

静婉还坐在柜台后。她把铜勺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勺柄那道凹痕。

“今儿来了三个。”春梅。

嘉禾没应声。

春梅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明儿会来五个。”

嘉禾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红炭。

“嗯。”

静婉慢慢站起来,扶着柜台,把铜勺放进嘉禾手里。

她没话。

嘉禾握着那把勺,勺柄还带着老太太手心的温度。

“娘,”他,“我没给您丢人。”

静婉低头看着他。

窗外的已黑透,枣树的枝丫在暮色里只剩一道剪影。六十八年了,那棵树还站在那里,春发芽,秋落果。

静婉伸手,把嘉禾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爹这辈子,”她,“没看错人。”

嘉禾低下头。

许久,他把铜勺挂在灶台边的铁钩上。

勺底那道光,映着将熄的炭火,一明,一暗。

像呼吸。

一九七九年,四月初八,立春后六十三。

沈家菜馆开剩

第一日,来客三人。

营业总额,三元七角。

建国在账本上工工整整记下这笔账,合上封皮,搁进抽屉最里层。

窗外的枣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枝头那些细的绿芽,不知何时,已绽开邻一片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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