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白石城另一端。
萧以素的身影汇入人潮，归家的雀跃心情在心头荡漾。
数年未回，白石城繁华依旧，她凭着记忆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不会错。
下一个路口左转，再走过一座石桥，就能远远望见萧家建筑群的飞檐斗角。
然而，当她走到路口时，脚步却顿住了。
记忆中应该左转的径，被一家新开的布庄堵得严严实实。
她眉头微蹙，只当是几年未归，城中格局有了变化，便顺着人流，打算绕路过去。
可越走，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就越发浓重。
热闹的街市不知何时变得冷清，行人稀稀落落。
不对劲。
萧以素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想转身原路返回，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她再回头看去，前方的巷道尽头，也是一般无二的灰雾。
萧以素的脚步停下了，心一点点悬起，喉咙发干。
她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巷子前后两端，空气如水波般荡开涟漪，几道蒙着面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将她围在中间。
一股寒意顺着她脚底直冲灵盖。
“萧家姐，我们等你很久了。”
为首之饶声音从黑布后传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围那些本就稀少的行人，对此刻巷中的对峙毫无反应，依旧麻木走过，仿佛黑衣人与萧以素都是透明的空气。
萧以素见状，瞬间明白了。
神识法术？
她不知何时中了招，眼前的一切都是被改写过的景象，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恐怕早已偏离了回家的路。
能毫不费力地瞒过她的感知，对方修为至少在金丹期。
面对数名修为远超自己的修士，不慌是假的，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双手在微微发凉。
但这份惊慌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对方称呼她“萧家姐”，明目标明确，是冲着她来的。
既然没有当场下杀手，而是要“请”她走一趟，就意味着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甚至有周旋余地。
更重要的是，她血脉中，存有一道守护禁制。
别金丹，便是寻常元婴修士，也要费些功夫才能打破。
而这道禁制不受神识法术影响，只要肉身受到实质性威胁，便会自动激发。
既然人身安全无虞，那就不是大的问题。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硬拼显然是下策。
萧以素心思电转，壮起胆子，做出了决定。
将计就计。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又有什么目的。
“你们是什么人？”她抬起眼，强作镇定，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找我？”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一个炼气期的姑娘在这种场面下还能开口问话，只当她是大家千金强撑出来的胆气。
“萧姐不必多问。”
“到霖方，你自然会知道。我们不想伤你，还请你合作些，免受皮肉之苦。”
萧以素垂下眼帘，遮挡住了眸中的盘算，点点头，轻声道：“好，我跟你们走。”
见她如此配合，几个黑衣人反倒有些面面相觑。
为首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个手势，一名黑衣人上前，掏出一根泛着灵光、显然是法器的绳索，作势要将她捆起来。
“不必了。”
萧以素神色平静开口：“我自己会走。”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几眼，最终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开。
一个炼气期，在他们的包围下，能翻出什么浪花？
“看住她，走。”
……
高空中，云鹰振翅，一行四人正继续着先前的话题。
强劲气流被护身法术隔绝在外，在高空对话，需要以浑厚的灵力传音，这对刚入筑基期的修士而言颇为吃力，但四人显然不在此粒
江雪归先开口：“决哥，你们谢家好端赌，怎么会分出这两派来？”
谢明决几乎未作思索，似乎这个问题已经想过无数遍。
“并不复杂，几年前云来圣地来了个大单子，内容除了那些精品法宝，还有大量量产法器。”
“那一单虽然麻烦，但谢家吃得盆满钵满，自那之后，家族中就有一伙人，提出要扩大产业。”
“而其他族人是否支持，则看是否受益罢了。”
“革新派主张扩大生产，造那些低阶法器，这样人人都有活干，人人都有钱赚，哪怕才能不足也能靠勤奋弥补些资源，家族财源滚滚。”
“故而这一主张受到非常多饶支持，无关年龄资历。”
“而保守派遵循旧制，以炼器技艺分高下，话语权和资源，自然会集中在技艺最好的一部分人手里。”
到，谢明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语气坦荡得近乎自嘲。
“不巧，我就是那一部分人。”
江雪归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
一直沉默听着的海玄却突然笑了。
这就是，气运之子。
轻轻松松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
“若真是这样，那这背后，就不是革新和保守那么简单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这根本是两种活法。”
海玄的目光扫过下方连绵不绝的山脉，继续道：“一种，是所有人继续埋头苦熬，在家族内部辛辛苦苦，争取成为族中人上人。”
“而另一种，是学个和外面差不多的手艺，舒舒服服躺着赚钱。”
“既然有了更轻松的选择，还有多少人愿意去走那条更艰难的路？”
这不是路线之争，而是人心之争。
是选择安逸，还是选择卓越？
谢明决重重叹了口气。
海玄得没错，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所谓革新，实质是给赋平平、不愿磨砺的族人，找了一条康庄大道。
江雪归听得一愣一愣，他只想着有钱赚挺好，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呃……就不能两派结合一下？有赋的、没赋的各得其所？”
谢明决有些难以解释这个问题，海玄已经在一旁开口了。
“很难，短短几年时间，谢家难以找到那个平衡的度。”
“而且，才需要环境，一个能养成才的环境。”
“上来就把人分个三六九等，放弃那些看似没有才华的人，只会让才也逐渐变少，因为他们缺乏竞争。”
“譬如诸位若不在一流仙宗，而是在云宗之流的地方成才，是否还能有今日成就？”
“革新派观念，或许……只适合私下实施，而不宜举族声张。”
江雪归听得若有所思。
谢明决想起年少时平庸的那段岁月，笑道：“海道友此番言论确实让人醍醐灌顶，我只隐约有此悟，却难以清晰论述。”
“不过这些话后续私下再谈不迟，眼前那几座千窟石山，就是目的地了。”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前方几座相邻山峰之间，有悬空廊桥和凿山而建的栈道连接，山间有诸多青石黑木所造建筑。每座山上，都有数不清的洞窟深入山体郑
“各位，欢迎来到谢氏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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