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数位一百多岁的金丹期长老，眼神各自晦明不定，正隔空传音交流。
“凌太白……想不到来的是他。”
“哼，当初我们这一代与他几成仇人，可恨何师兄如今还要对他笑脸相迎。”
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传音中满是不忿。
“两位师弟闭关多年，有所不知，凌太白已成为圣地巡使，位高权重，今时不同往日了。”
另一位长老声音沉重。
“他居然已成了巡使！？”
那两位长老的传音戛然而止，原本的不满，悉数化作了深沉的畏惧。
同为云来圣地的元婴强者，亦有云泥之别。
云来圣地修士，从金丹期开始，分为三脉，为碧落、沧溟、扶摇。
三脉首座由疵号：碧落子、沧溟子、扶摇子，从中择一，担任圣地圣主。
至于自己原本的道号……不好意思，不到化神期，三脉首座不配用自己道号。
而首座之下，便是三脉仙使，每脉各有寥寥数人。
碧落为，沧溟为海，扶摇为风，故分别名为巡使、镇海使、司风使。
其中，巡使有对外征伐、管辖云州、处理外部冲突等职能，几乎等同于拥有圣地实质军权，亦是圣地在外的代言人，权力极大。
“唉，毕竟他曾是圣地圣子，眼高于顶，未必会将我们放在眼里，忍忍也就罢了。”
另一名长老出言劝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力。
曾经他们都在筑基期，百年过去后，对方已比他们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几缕声音交错一瞬，便各自散去，快得无人察觉。
……
云宗主殿内，何弈舟与凌太白分宾主落座。
一百多年前，如今这位稳坐云宗宗主之位的何弈舟，和眼前这位圣地的中流砥柱凌太白，曾是同一时代的骄。
只不过，那时筑基期的凌太白，是光芒万丈的云来圣地圣子，压得云州同辈修士抬不起头。
而何弈舟，只是云宗亲传弟子中，不太起眼的一位罢了。
岁月流转，当年的圣子，成了圣地巡使，普通的弟子，成了云宗宗主。
何弈舟看着灵茶端上，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亲自提起玉壶，给凌太白沏了一杯茶。
茶水入杯，雾气袅袅，清香四溢。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凌太白端着茶杯，轻轻吹起浮叶，话锋一转。
“何老弟，方岐长老的事，我已经听了。”
何弈舟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凌老兄消息真是灵通。”
“柳长老昨日已传讯于我。”
凌太白放下茶杯，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缅怀。
“方岐长老早年也曾在圣地门下修道，严格算来，还算是与我有点头之交的师弟，只是他后来自行选择离开圣地，加入云宗。”
“多年未见，不想竟遭此横祸。”
何弈舟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原来还有这等关系。”
凌太白随即问道：“听，你们已查出了真凶？”
“此事蹊跷，我宗初步怀疑，与无涯海盟修士脱不了干系，但还难下断言啊。”
“呵呵呵，无涯海盟……”
凌太白语气陡然转冷，殿内温度都降了几分。
“何老弟，此次我圣地弟子在云州遇袭一事，如今也已水落石出。”
何弈舟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哦？还请赐教。”
圣地弟子遇袭是大事，云宗早已派人查过，但现场痕迹混乱，似乎被人刻意清理过，线索全无。
何弈舟对此心知肚明。
“寻常手段自然查不出，”凌太白淡然开口，“圣地自有秘法，顺藤摸瓜，追查到了一处邪修据点。”
“为首的是一名金丹期的邪修，负隅顽抗，已被就地格杀，其余党羽，尽数被擒。”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带着一股掌管生杀大权的威严。
“经审问，那些邪修招认，是受了无涯海媚雇佣，伏击我圣地弟子。”
此言一出，殿内云宗长老们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何弈舟眉头紧锁：“竟有此事？可有实证？”
“那些邪修的供词便是铁证。”
凌太白得义愤填膺。
“无涯海盟狼子野心，行事向来不择手段！如今，恰好就有无涯海盟修士在贵宗做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直勾勾地看向何弈舟：“还请何老弟行个方便，将海盟那几人交由我圣地处置，我必会给死去的弟子们一个交代！”
这话得理直气壮，何弈舟面露难色。
“凌老兄，这……恐怕不妥啊。”
他为难道：“方岐长老之死，他们也是最大的嫌疑人。在我宗查明真相之前，若将人交给你，我云宗上下，怕是难以交代。”
凌太白闻言，沉吟片刻，似乎也觉得何弈舟言之有理。
他退了一步，语气稍缓：“何老弟所言甚是，倒是我心急了。”
“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不过，无涯海盟之人行踪难测，手段狠辣，绝不可掉以轻心。”
“在圣地正式向海盟问责之前，还请何老弟将他们严加看管，权当人质，一定不能让他们传出消息，联系海盟。”
何弈舟单手撑在桌上，手指摩挲着短须，仍有些犹豫不决。
“这……他们终究是云宗的客人，还是有些……”
凌太白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此事有圣地背书，算我圣地与云宗联手办案，同气连枝。”
话到这个份上，何弈舟还能什么，他无奈点零头。
“好，便依凌老兄所言。”
……
另一边，海玄回到了自己住处。
他联系了九仪阁相识的师兄，请对方调查关于方岐长老的背景情报。
谈话刚结束不久，房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裴白羽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把抓住海玄的手腕，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玄，走走走，快跟我来！”
裴师姐怎么突然改口叫我“玄”了……海玄有些不适应这称呼，手臂上一股沛然大力传来，他被拽得一个踉跄，满头雾水：“去哪儿？”
裴白羽回头，面露微笑地打量着他：“你一大早就跑去跟祝海棠私会，可瞒不过我的眼睛。”
海玄无言以对。
“别耽搁了，现在赶紧再去一趟。”
裴白羽的表情忽然正经许多。
“再不见见你那位刚交的朋友，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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