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道友，接下来你可没那么好跑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飞驰而来。
和刚才不一样了。
她的移动轨迹，变得截然不同，不再是刚猛的直线，而是如同水中游鱼，带着迅捷自然的连续弧度，让人难以预测其下一步的动向。
与此同时，海玄感觉双腿一沉，仿佛半个身子踏入深水之中，行动困难。
地阶身法武技，鲛舞。无涯海盟代表武技，名字越短质量越高，仅这一招，就填补了无涯海盟大部分招式中灵动不足的空白。
地阶法术，沉海锁，使一定范围内的敌人难以行动。海盟修士常以此招配合关键杀招，提升命郑
这两招一出，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这场切磋终于要认真了！
祝海棠一记直拳直轰海玄胸口。
受到沉海锁压制，海玄索性放弃闪避，而是灵力贯穿双臂，双掌交叠，和祝海棠硬碰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拳掌相交。
海玄硬生生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可下一瞬，他眼神就变了。
一股诡异的吸力从两人接触点传来，他灌注于双臂的灵力，竟如开闸泄洪，不受控制地向对方体内流去。
不过一触即分的时间，双掌处的灵力就像被凭空挖走了一块。
而玄冥体修，若没有灵力支撑，便没有肉体强度。
沛然巨力压下，海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
祝海棠眼中精光一闪，脚下水纹荡漾，再度欺身而上。
这就是她的灵根，噬灵！
与破灵灵根类似，变异的水属性灵根。
此灵根外在与水灵根无异，但能通过身体接触，吞噬对手灵力，转化水灵力为己用。
寻常的法术轰在她身上，威力都会被大幅削减，甚至可能化作她的补品。
这大概也是她敢硬撼风云诀的底气。
即便风云诀的威力远超她吞噬的上限，但削弱之下，也不至于让她当场重伤。
玄冥这种以灵力激发气血、强化体魄的战斗方式，毫不受破灵灵根影响，但面对噬灵灵根，却被克制到了极点。
每一次肢体碰撞，都是在给对方输送灵力，同时削弱自身体魄。
此消彼长，这该怎么打？
海玄刚刚听在他脑中介绍过一遍，这些他都知道。
但海玄，偏就想试试。
他唇角微微翘起。
眼看祝海棠裹挟着潮汐般的威势再度冲来，海玄脚下一动，身影一闪，竟一分为六，从数个方向同时向她攻去。
“分身术？”
广场上惊呼四起，这不是元婴期才能用的法术么？
但谢明决、裴白羽和其他金丹修士却看出了门道。
这不是分身，只不过是幻影，多半是某种神识法术。
但海玄构筑的幻影实在太强大，每一个都带着与本体无异的气机，动作、神态都栩栩如生，足以以假乱真。
他的神识也这么强？
祝海棠瞳孔一缩，攻势骤停，身体以一个惊饶柔韧度向后弯折，几乎倒立。
她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在空中岔开成一字，腰腹发力，带起一阵呼啸狂风。
一记刚猛无匹的旋风腿，卷着厚重的水灵力横扫而出，将几个幻影瞬间打得粉碎，整个人还来势不减，看得海玄眼角直抽。
什么春丽在世？
然而，这六个全是幻影，没有一个真正的海玄。
众人抬头，只见海玄真身不知何时已腾于半空，锁定祝海棠大腿，一记肘击顺势直直落下。
祝海棠预料不及，忍不住呸了一声，迅速改扫为踢。
两人再次交过狠狠一击，这次却是祝海棠落了下风，这种旋风腿终究破绽太大，变招还是慢了半拍。
不过海玄同样需要落地缓冲的时间，现在最多也就是均势……祝海棠正翻身回归正常体位，眼睛却不由瞪大。
他……没落地？
海玄双脚在空中一点，仿佛蹬上一块并不存在的墙壁，膝盖一弯，身躯如炮弹一般飞射过来！
又一次肘击，这次祝海棠实在调整不过来架势，用双臂硬扛了这一下，几乎失衡摔倒。
而海玄甚至还未落地。
再一次，他在空中发力平衡，出手节奏再快几分，一指戳向祝海棠丹田。
这几招下来，全场都安静了。
“他……他怎么飞的？”
一名云宗弟子喃喃自语，问出了旁边饶心声。
筑基期修士，没有法器，是怎么御空而行的？
那双鞋是法器？古往今来不是没人提出这种想法，但在空中如此自如地行动、灵活用于战斗里，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谢明决看出了蹊跷，开始思考这事的可行性。
萧以素嘴微张，看了看旁边的江雪归，发现他的表情也差不多。
她便不太抱希望地问道：“江师兄，这又是什么？”
江雪归咂了咂嘴：“我也不知道……刚才祝海棠那记旋风腿，‘潮势’几乎已成，我都以为海兄弟要输了，结果这不讲理的空中连击是怎么回事……”
“潮势”便是无涯海盟一浪强过一滥力量堆叠，海玄实在是太会压制，愣是让祝海棠这一番没能叠起来。
此刻，海玄和祝海棠都神情凝重。
玄冥作为下第一魔道，对无涯海盟自然有对策。
而现在，两人彻底放开肉搏，随着方才突破常规的空中压制，海玄已成功将祝海棠，拖入了玄冥的对策领域里。
无涯海盟修士，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舰船上修炼，活动空间不大，体修源于海潮锻体，搏杀目标以海上大型妖兽为主，平日对练也是多为角力。
周围环境都是慢节奏、低速度。
面对高速度的对手，也不过用沉海锁之类的法术，降低对方速度罢了。
不代表他们真的能跟上高速。
如祝海棠这种精英，最多也只能做到以静制动，即先保持自身不动，运起更大力量压制对方，然后再进攻。
可若是，她不得不动呢？
海玄浑身上下不停，节奏越来越快，隐隐要超出自身控制范围，俨然有一年前，在白鹿城观玄冥刀客李牧那一战之势。
这种超快节奏的进攻，同样是玄冥精英必修的一环。
当初李牧，面对越打越强的玄霄门功法，自己产生了失误，胜场打成了平局，海玄可没有这种压力。
幻影闪烁，每一次都仿佛打出了十数拳，笼罩祝海棠，而真正的攻击，永远都是向祝海棠身上破绽而去！
就看是噬灵灵根先吸干他，还是他先把祝海棠压崩！
祝海棠只得辗转腾挪，连连退守，不敢原地运劲硬接。
这也不奇怪。
以静制动很简单，但以动制动就很难了。
就像大部分人站在原地，可以轻松接住别人喂到嘴里的羽毛球，但真上对抗，跑动起来，就开始各种挥空拍。
如果这还不只一个羽毛球，而是好几个从各个方向同时飞过来呢？
玄冥的路数，便是极致的速度，多角度的压迫，一击不中，迅速远遁，一击若中，石破惊。
若无涯海盟陷入这种节奏里，要么猛攻反击，要么只能固守。
他们能反击吗？答案是不敢。
因为极少被这样压制，眼力跟不上，反应跟不上，判断不出自身攻击的命中率。
玄冥可不是傻傻换伤、不要命的打法，极讲究实中藏虚、刚柔并济，进攻时甚至会故意做假破绽，迷惑性极强。
若发力猛攻的反击，被对方躲开了，那露出的破绽就是彻底致命的。
可无涯海盟修士若不进攻，一昧防守，就更难赢了。
谁防得住玄冥啊？
强如玄霄门，同修为要撑前三十回合，都必须和玄冥有对攻。
哪怕理论上有优势的噬灵灵根，也不例外。
祝海棠越打越心惊，她感觉自己像在一片惊涛骇浪中驾驶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舟毁人亡。
怎么感觉……这才是真正的“潮势”？
想反击，会先被重创，可能还打不中；想拉开，甩不掉；哪怕是沉海锁也没用，他大概用了什么反制的法术，速度一点没受影响。
而海玄也渐渐有些收不住力了。
这毕竟只是切磋，他不可能真的重创对方。
可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他要控制不住了。
再加速，就真要失手伤人了。
念及此，一次对掌后，海玄借力高高跃起，空中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了十丈之外，收了攻势。
场中惊饶交锋戛然而止。
祝海棠连退几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海玄，眼神复杂，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点到即止。
明明体内尚且灵力高涨，却实打实输了。
她对着海玄遥遥抱拳：“道友造诣高深，祝某受教了。”
海玄亦是回礼：“无涯海媚招法，也让我大开眼界。”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他们谁赢了？”萧以素看两人唐突收招，不解问道。
江雪归左看看海玄，右看看祝海棠，他不是体修，也是似懂非懂。
但切磋的事他不够懂，男女的事懂啊！一男一女，可不是非得一赢一输。
“不知道，平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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