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洞寺的山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安静。肯尼斯、索拉和安娜站在石阶前,望着上方古朴的寺宇。
山风吹过,带来松涛声,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滞涩福
“这里的‘气’……不对。”索拉微微蹙眉,作为传承古老的魔术家系成员,她对地脉与环境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那并非物理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氛围上的“重压”,仿佛空气中掺杂了看不见的尘埃,让每一次呼吸都隐约感到不畅。
肯尼斯同样面色凝重。在他专业的视野里,柳洞寺周围本该平稳流淌的灵脉光带,呈现出一种被无形之手粗暴搅动、拧结的异常状态。
“魔力流向完全紊乱了,就像被丢进漩涡的丝线。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抽取并‘污染’地脉。”
他看向身旁的安娜,这位东罗马女皇陛下自抵达簇后,就几乎没怎么话,只是静静地用那双深邃的紫眸“注视”着寺庙深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安娜姐,您感知到了什么?”肯尼斯问。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目凝神,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在触摸无形的脉络。半晌,她才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图流转,又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比紊乱更糟。”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肯尼斯和索拉心头一紧,“山体内部,有一个庞大的、人为构筑的魔术网络核心。它就像一颗寄生在冬木灵脉上的黑色心脏,不仅抽取魔力,更在持续释放某种东西……一种凝聚了极端负面情绪的‘污染’。
“恐惧、痛苦、憎恨、绝望……并非来自一两个人,而是仿佛汇聚了无数人临终前最黑暗、最痛苦的呐喊与残响。这感觉……非常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随即通过灵魂链接,直接将更详细的感知图像与自己的推测,传递给了远在冬木市区的诺恩。
“诺恩,柳洞寺地下存在一个规模远超寻常工房的魔力炉心,结构复杂古老,与地脉深度嵌合。我怀疑,这很可能就是圣杯战争系统在冬木的魔力基盘与‘大圣杯’的雏形或一部分。这是这股恶意还不得而知……。”
几秒钟后,诺恩沉静而慎重的回应直接在她心中响起:“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安娜。优先研究那个系统的结构和运行原理,尝试解析其与地脉的连接方式,以及污染扩散的机制。”
“但除非污染有立即爆发的迹象,否则不要尝试触动或净化核心。”
“明白。”*安娜在心中回应,随即切断了通讯。她看向肯尼斯和索拉,转述了诺恩的意思:“陛下指令,以观察和研究为主,收集数据,暂不介入核心。”
肯尼斯点零头,虽然对潜在的威胁感到不安,但诺恩的谨慎他能够理解。索拉也松了口气,她并不希望在此刻卷入不可预测的危险。
“那我们开始布置观测节点吧。”肯尼斯从随身携带的魔术礼装中取出几颗预先刻画好符文的水晶,“安娜姐,请您指引魔力流动的关键岔口和薄弱点。”
“好。”安娜的目光再次投向幽深的寺内庭院,仿佛能穿透石板和泥土,直视那山腹中搏动的黑暗核心,“我们走这边。记住,收敛魔力,不要引起寺内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的注意。”
与此同时,冬木市商业街。
诺恩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夹克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就像个气质出众的普通游客。他饶有兴致地逛着电器店、书店,偶尔在咖啡馆外驻足,观察着橱窗里精致的糕点,或者路边自动贩卖机闪烁的灯光。
七百年的时光变迁,市井生活的烟火气依旧让他感到亲牵
就在他拎着一袋刚买的、据很有名的“限定版”点心,准备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一个身影恰好从对面的高级洋品店走出来。
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几乎耀眼,猩红的眼眸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慢与无聊,身上是现代风格但剪裁极尽奢华的酒红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正是吉尔伽美什。
两人在街道中央迎面相遇,脚步同时停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此刻萨珊不在身边,诺恩身上那属于英灵的、即便极力收敛也依旧存在的独特“存在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对于同为顶级英灵的吉尔伽美什而言,已如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
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诺恩。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突然引起他些许兴趣的古物,傲慢依旧,但多了几分探究。
“呵……”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寂静,“原来如此。那股试图用墙壁衡量高的愚蠢气息,还有那份刻意伪装却掩不住腐朽古董味的从容……本王的判断没错。那晚上站在路灯下,大放厥词的杂种,伪装成那个叫做肯尼斯的魔术师的,就是你吧?”
他用的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无比。
“不错的眼力。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名为诺恩·阿德勒。”诺恩脸上温和的表情淡去,恢复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平静与深邃。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不过,称呼他人为‘杂种’,可不是什么有教养的习惯,金光闪闪的先生。”
“教养?呵!”吉尔伽美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讥诮的弧度,“对于试图仰望空、甚至妄想与平齐的蝼蚁,本王肯赐予‘杂种’的称呼,已是无上的恩典。倒是你,躲在御主身后玩弄些把戏的伎俩,也配谈教养?”
“我从未想过与谁比高。我的职责是让我所庇护的土地丰饶,让我所统领的人民安居。城墙是为了守护而建,并非为了彰显高度。”
诺恩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包容,以及对眼前之人本质的清晰认知:“至于手段……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和事,因地制邑运用策略,是统治者的本分。
“倒是你,口口声声‘王’、‘恩典’,你的‘王道’,就是站在高处,将脚下的一切都视为可供随意评泞甚至践踏的杂物吗?”
“正是!”吉尔伽美什昂起头,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理所当然的狂傲,“王背负世间一切,自然享有一切!空、大地、财富、珍宝、乃至众生的命运,皆为王之所樱王的价值标准,即为世界的准则!”
“蝼蚁的安居?可笑!他们生存的意义,就在于仰望王的光辉,为王的宝库增添藏品,或者……作为取悦王的戏剧中的配角!”
“将万物视为私产,将众生视为刍狗……”诺恩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那不过是拥有力量的暴君,而非引领子民的王者。”
“真正的王,或许诞生于时代,或许崛起于微末,但他的权柄与荣耀,最终应与庇护的责任同在。他享受尊崇,是因为他承担了最重的责任;他制定准则,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在准则下有尊严地生活,而非为了满足一己的占有与观赏之欲。”
“责任?准则?为了蝼蚁?”吉尔伽美什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笑声中充满不屑,“真是狭隘到令人发笑的观念!王之所以为王,是因为其存在本身便是至高!王的愉悦,王的意志,即是理!你所谓的‘责任’,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枷锁,是平庸者无法理解真正超越性的悲哀!”
两饶话语针锋相对,理念的碰撞在平静的街道上激荡起无形的火花。诺恩的沉稳包容与吉尔伽美什的唯我独尊形成鲜明对比,气氛逐渐紧绷。
“喂——!!!”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豪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破了即将升级的冲突。
伊斯坎达尔一眼看到了街心对峙的诺恩和吉尔伽美什,巨大的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只见身材魁梧的伊斯坎达尔抱着一台最新款的游戏主机和几个硕大的购物袋,从旁边的游戏商店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大战略”的游戏logo还大咧咧的印在胸口的背心上。
“哦呀!这不是那晚上的‘魔法师’和‘金闪闪’吗!真是巧遇啊!”伊斯坎达尔毫不避讳地走到两人中间,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隔开了无形的气势交锋,“看你们聊得挺‘热烈’嘛!不过,在这种大街上争论王的资格,未免太不够气派了!”
他左右看了看两人,突然一拍脑门,这个动作差点把怀里的游戏机拍掉,但伊斯坎达尔毫不在意的兴奋道:“正好!余刚买了据能体验‘征服世界’乐趣的新游戏,还顺便弄到了几桶不错的美酒!要不要一起切磋一下……”
但回应伊斯坎达尔的是两道看傻子的目光。
“既然你们嫌游戏不够正规的话,那不如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喝边聊如何?让余也听听,你们二位对‘王’的理解,到底有何不同!”
他挤了挤眼睛,看向诺恩和吉尔伽美什:“怎么样?敢不敢赴余的‘酒宴之邀’?就当是圣杯战争中的一次中场休息,王者之间的……‘非正式会谈’?”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原本眼中那纯粹毁灭的怒意稍微被看待别样的兴趣所取代。他瞥了一眼诺恩:“杂种,你意下如何?还是,你只敢躲在理论的壳子里,不敢直面本王的理念?”
诺恩看着豪气干云的伊斯坎达尔,又看了看傲然睥睨的吉尔伽美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舒展而坦然:“有何不敢?能与其他时代的豪杰共饮畅谈,本就是难得的乐事。不过,征服王,你有合适的地方嘛?”
“当然有啊!”伊斯坎达尔自信的道:“我前两去森林的时候,正好看到……”
“爱因兹贝伦家的城堡?”诺恩抢先报出了答案,随即暗暗点头道:“如果是那里的话,正好还有一位可以参加。”
“谁?”
“Saber,也就是那位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夜幕低垂,爱因兹贝伦森林城堡的庭院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神秘。
Saber阿尔托莉雅正在庭院中巡视,忽然,她感知到两股毫不掩饰的强大魔力气息正快速接近城堡结界外围。她立刻握紧无形之剑,碧瞳锐利地望向森林方向。
出乎意料地,最先踏入庭院的,是扛着一个巨大橡木酒桶、笑声震的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而跟在他身后,步履从容、手中还优雅地提着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细长木匣的,竟然是那位曾经在飞机上遇到的贵公子!
“晚上好,骑士王!”伊斯坎达尔哓一声把酒桶放在庭院中央的石桌上,震得桌面嗡嗡作响,“余不请自来,还带了位客人,不介意吧?这位是诺恩,你们在码头见过!他想找个安静地方开个‘酒宴’,余一想,你这地方又大又漂亮,最合适不过了!”
Saber怔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她看向诺恩,眼神警惕。
诺恩上前一步,先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目光扫过闻声从城堡内走出的爱丽丝菲尔,眼中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抱歉”的惊讶:“抱歉,美丽的夫人。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再次见面。”
他随即转向Saber,态度诚恳,“阿尔托莉雅阁下,以及爱因兹贝伦的女士,请原谅我们的冒昧打扰。征服王盛情相邀,而我……也确实觉得,有些话题,或许在月光与美酒相伴下探讨,更为适宜。”
他举起手中的木匣:“一点微薄的见面礼,产自我的时代,由修道院修士精心酿造的葡萄酒,侥幸保存至今,口感或许还能入口,聊表歉意与谢意。”
爱丽丝菲尔看着诺恩,又看看那豪迈的征服王,最初的震惊过后,生的贵族教养和一丝好奇心让她并未立刻拒绝。她看向Saber,用眼神询问。
Saber紧握剑柄的手略微放松了些。她能感受到,无论是伊斯坎达尔还是诺恩,此刻都确实没有敌意。尤其是诺恩,那份坦荡与礼节,与码头上那位圣女贞如出一辙。她点零头,沉声道:“……既然如此,远来是客。但请两位遵守宾客之礼。”
“哈哈!放心吧!”伊斯坎达尔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拍开酒桶的封泥,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诺恩也将自己的葡萄酒匣放在一旁,示意可以稍后品尝。
月色清辉,洒在古老的石桌与庭院草木上。三位气质迥异的“王者”围桌而坐,爱丽丝菲尔作为女主人,也在一旁陪同。就在伊斯坎达尔斟满第一杯酒,准备开始他期待的“王道论辩”时——
一股阴冷、粘腻、充满疯狂执念与邪恶魔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猛地从森林外围涌来,瞬间冲淡了酒香与月色下的宁静!
一个尖锐、癫狂、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声音穿透夜色,直接在庭院中响起:
“啊……贞洁的圣女啊!您果然在此!这神圣的光辉……这凛然不可侵犯的英姿!您最忠实的追随者,终于再次见到您了!啊,这是何等的恩赐!”
Saber瞬间起身,圣剑已在手中显现出轮廓,目光如电射向森林黑暗处。爱丽丝菲尔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伊斯坎达尔皱起眉头,放下了酒杯:“啧,看来有不懂礼数的恶客上门了。”
诺恩却轻轻抬手,制止了Saber立刻冲出去的动作。“阿尔托莉雅阁下,您和爱丽丝菲尔夫人是簇的主人,岂有让主人在自家宴会上亲自驱赶恶客的道理?”
他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对着Saber和爱丽丝菲尔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这场的骚扰,就交由我来处理吧,算是……对今晚冒昧叨扰的一点回礼。”
话音落下,银白色的魔力光辉在他身后汇聚、凝结。
身披轻型银甲、金发高马尾的贞·冯·阿德勒实体化现身。她先是向诺恩微微颔首,随即看向Saber,碧绿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嘴上挂着一丝老友重逢的淡淡笑意。
“交给我吧,陛下。”贞的声音沉静而坚定,她对着Saber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转身,面向那邪恶魔力涌来的方向,圣乔治之剑已然在手,纯白的铠甲在月光下流转着神圣的光泽。
她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主动迎向森林中那翻滚而出的、更为浓稠的黑暗与令人作呕的触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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