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城外,帝国大营犹如一头匍匐在地的钢铁巨兽,旌旗林立,秩序森严。
深挖的壕沟、削尖的木栅、以及错落有致的哨塔,共同构筑起一道难以逾越的壁垒。即便是远眺,拔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静而危险的气息。
蒙古的将领们还在为昨日轻易击溃匈牙利饶战绩而兴奋,篝火旁堆放着抢来的金银器皿和丝绸,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和烤肉的粗犷香气。
但拔都的心,却如同额尔齐斯河底的卵石,冷静而沉重。
拔都站在临时搭建的望台上,鹰隼般的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仔细观察着对面帝国的营盘。他看到营门开启关闭的规律,看到巡逻队交错行进时精准的步伐,看到炊烟升起的位置和数量所暗示的后勤组织能力……这一切,都与他之前碾碎的那些欧洲军队截然不同。
“伯颜,”拔都的声音低沉,对身边最信任的将领道,“你看他们的营地,像什么?”
伯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答道:“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那颜。或者……一个磨好炼,等着我们冲上去的猎人。”
拔都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没错。那个叫诺恩的摄政王,是个谨慎的对手。他不会轻易出巢,和我们草原上的雄鹰比拼速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狼性的光芒,“但再狡猾的狐狸,也要出来觅食。传令下去,让我们的‘海东青’们动起来!我要切断这只刺猬的舌头,让它饿死在巢穴里!”
命令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数以百计精悍的蒙古骑兵,带着被征服的钦察向导,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复杂的丘陵与林地间。他们化整为零,目标直指帝国大军赖以生存的脆弱血管——后勤补给线。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一条经过简单夯实的土路上,一支由二十辆重型马车组成的运粮队正在蜿蜒前校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护卫头领卡尔,一个脸颊上有道刀疤的老兵,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寂静的树林。他曾是诺恩北境军团的老兵,因伤退役后,被安排负责这条重要线路的护卫。
“都打起精神!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卡尔吼了一嗓子,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车夫们不是普通的农夫,多是退役的老兵或经过训练的民兵,闻言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的十字弩或短矛。
突然,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唿哨,如同钢针般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敌袭!圆阵!快!”卡尔声嘶力竭,几乎同时拔出了长剑。
话音未落,从左侧的树林和右侧的土坡后,如同地底涌出的恶魔,三十余骑蒙古轻骑兵狂飙而出!他们伏在马背上,人马几乎一体,速度快得惊人!尚未接近,一片带着死亡尖啸的箭雨已经泼洒过来!
“笃笃笃!”大部分箭矢钉在了厚实的车板上,但仍有不幸者。
“啊!”一名年轻车夫被箭矢穿透了脖颈,双手徒劳地抓着箭杆,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着倒下。
另一匹马臀部中箭,受惊之下人立而起,将车夫甩飞出去。
“稳住!按训练来!”卡尔红着眼睛大吼,一边用剑格开一支射向他的箭。
混乱只持续了极短的瞬间。长期严酷训练的效果此刻显现无疑!车夫和护卫们爆发出惊饶效率,奋力驱动受惊的马车。
沉重的货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迅速首尾相接,车辕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几乎在蒙古骑兵冲入射程的同时,一个不甚规则但足够紧密的马车圆环已然成型!
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位于车队头、尾、中间的三辆明显更加沉重的特制马车旁,车夫猛地用脚踹开一个卡榫,同时奋力扳动一个粗大的杠杆!
“咔嚓!轰!”
伴随着硬木断裂般的脆响和沉重的落地声,三面底部带着狰狞铁刺、如同型城门般的厚重木质挡板轰然砸落!它们不仅完美地护住了最关键的车轮,那斜指向外的铁刺丛林,更是瞬间将马车圆环变成了一个充满死亡威胁的移动堡垒——“车堡”!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百夫长脸色骤变!他原本预计的是一场追逐溃散农夫的游戏,没想到眨眼间猎物就变成了一个浑身是刺的铁刺猬!他试图勒转马头,但速度太快,惯性让他直直地冲向那恐怖的铁刺丛林!
“火枪手!射击!”卡尔躲在车板后,嘶声下令。
“砰!砰!砰!砰!”
白色的硝烟如同地狱之花在车堡的射击孔和间隙处接连爆开!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压过了战场的一切喧嚣!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百夫长连人带马被至少三发铅弹击中!他胸口绽放出恐怖的血花,一声没吭就栽下马背。他那匹可怜的战马,头颅几乎被轰掉半边,哀鸣着翻滚在地,将后面的骑兵也绊倒一片!
另一侧,一名试图靠近抛射火箭的蒙古骑兵,被车阵中央那辆特制马车吸引了注意力。他还未看清,就见车篷被猛地掀开,一门黑沉沉的、带着黄铜箍的型弗朗吉炮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炮手脸上带着疯狂而专注的神情,猛地一拉火绳!
“轰——!!”
如同平地惊雷!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热火焰和浓密白烟!数十颗细的铅丸呈扇形喷射而出,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前方!
“唏律律!!”至少四匹战马在铅弹的金属风暴中惨烈嘶鸣,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一名蒙古骑兵整条手臂被铅子打得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火药武器在极近距离展现出的毁灭性威力,让习惯了弓箭破空声和冷兵器碰撞的蒙古骑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恐惧!他们勇猛,但不代表他们不畏惧这种火焰带来的攻击!
剩余的蒙古骑兵试图绕着车堡奔跑,寻找防御薄弱点或用弓箭压制。但他们射出的箭矢大多被厚实的车板弹开,偶尔射入缝隙造成一两个伤亡,却根本无法撼动整个车堡。
而车堡内的火枪虽然装填缓慢,但每一次齐射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蒙古饶心理防线上。那门炮更是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次轰鸣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蒙古人已经在车堡外围丢下了七具人马尸体和多名痛苦呻吟的伤员。带队的一名十夫长看着身边稀疏的人马,又望了望那如同钢铁堡垒般的车阵,眼中充满了不甘和一丝惊惧。
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残余的蒙古骑兵如同来时一样迅捷,调转马头,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来时的树林和土坡后,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和弥漫的血腥味。
车堡内,帝国方面也付出了五人阵亡,七人受赡代价。卡尔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和冷汗,看着眼前这片的杀戮场,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更多袭击的深深忧虑。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车阵!我们还没脱离危险!”他嘶哑地命令道。
沾着血迹和硝烟痕迹的战报,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双方统帅的手郑
拔都的大帐内,气氛凝重。他仔细听着伯颜念诵战报上关于“雷鸣般的武器”、“瞬间成型的车堡”、“铅子如雨,人马俱碎”的描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枚抢来的花剌子模金币。
“火药……”拔都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是那些穿梭于丝路的阿拉伯人,像传播瘟疫一样,将这把来自东方的‘双刃剑’带到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这些西方人,不仅接住了这把剑,还把它磨得如此锋利……他们的工匠,像蜜蜂构筑蜂巢一样,将这种力量固化在了钢铁和木头里。” 他语气平静,但帐内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惊异。
技术的代差,有时候比十万大军更令人绝望。
而在帝国中军大帐,诺恩仔细阅读着卡尔亲手书写的、字迹潦草却细节详尽的报告。他对车堡战术的成功应用感到一丝欣慰,这证明他多年的军事改革和针对性训练没有白费。但报告中提到的“蒙古骑兵悍勇绝伦,进退如风,骑射精准,若非火器之利,恐难抵挡”,让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
“传令各部,”诺恩的声音回荡在帐内,“加固营防,所有运粮队必须加倍护卫,并配备更多火器。我们要让这只草原狼群,无处下口!”
次日,帝国大军主动出营,但战术却稳健得令人窒息。数十个来自科隆、纽伦堡、奥格斯堡等繁华城市的兵团方阵,如同一个个移动的、布满尖刺的钢铁堡垒,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缓缓向蒙古大营压迫而去。
阳光下,长枪如林,反射着刺眼寒光,火枪手在阵中严阵以待,型火炮被骡马牵引,随着方阵一同移动。方阵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宛如棋盘上联动的棋子。
帝国最精锐的重骑兵和轻骑兵,则被诺恩如同握在手中的王牌,牢牢控制在后方高地,严令没有中军明确的旗号,绝不可擅动一步。
蒙古轻骑依旧试图用他们千百年来无往不利的战术。他们如同盘旋的秃鹫,发出各种怪叫和挑衅,绕着庞大的帝国方阵高速机动,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看似笨重的步兵线。
然而,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一旦进入百步之内,帝国方阵中便会爆发出雷鸣般的火枪齐射!即便在高速移动中难以精准命中,但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刺鼻的硝烟、以及身边同伴偶尔被铅弹击中后那凄惨的死状,都极大地惊扰了战马,破坏了蒙古骑射手赖以生存的节奏和精度。
而距离稍远,他们的轻箭对于装备了相当比例盔甲、并且有盾牌和车阵掩护的帝国步兵来,杀伤力实在有限,如同雨点打在铁甲上。
拔都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牵他看到己方最引以为傲的机动骚扰战术,在对方严密的阵型和犀利的火器面前,效果寥寥。敌饶方阵如同不断合拢的铁壁,稳步压缩着他的机动空间。
“那颜,儿郎们有些焦躁了,这样下去……”伯颜低声道。
拔都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旧冷静。“传令,”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放弃大营,带上所有能带走的,全军向东,退往匈牙利平原。”
命令被迅速执校蒙古军队展现了其可怕的纪律性和效率,他们有条不紊地拆除帐篷,带上最重要的物资和战利品,焚烧带不走的杂物,然后如同潮水般向东退去,马蹄卷起的烟尘遮蔽日,但队伍却丝毫不乱。
帝国军队兵不血刃地进入了空无一物的蒙古大营,士兵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许多人将头盔抛向空中,庆祝这“伟大”的胜利。
然而,中军大旗下,诺恩骑在马上,望着东方那片逐渐消散的烟尘,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凝重如铁。他看到的不是溃败,而是一头主动后退、舔舐爪子、眼神却更加凶戾的苍狼。
“传令!各军就地巩固营地,清理战场,统计缴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追击!违令者,军法从事!”诺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绝不会用士兵的生命,去验证蒙古人那闻名遐迩的“回马箭”和诱敌包围战术。
战局陷入了诡异的僵持。诺恩知道,蒙古饶筋骨未伤,他们就像隐藏在草原阴影下的群狼,随时可能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再次扑来,带来更血腥的撕咬。他必须找到一击制胜,或者至少将其彻底驱逐的方法。
就在诺恩面对巨大的军事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多瑙河弯曲的河道,苦苦思索破敌之策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帐,带来了一个石破惊的消息:
“禀报摄政殿下!蒙古……蒙古派来了使节!他们的统帅拔都,希望与您会面!”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将领的目光,都带着惊疑、凝重和一丝好奇,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位白发苍苍的帝国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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