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魏乐心,总是带着点满不在乎的韧劲,话直来直去,像株迎着风生长的野草,可她也曾是个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女人,最后却被现实磨得只剩妥协和无奈。手腕上的七针疤痕,不仅是皮肉的伤口,更是无人疼惜的委屈印记。王维抬手按了按眉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如果……如果能和她在一起,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
他想把她缺失的浪漫一点点补回来,不用多华丽,只是下车时能为她打开车门,需要时守在她身边给与助力,她疲惫时能有个踏实的肩膀依靠;他想让她不用再硬扛所有事,想让她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什么滋味,想把那些年宁远欠她的呵护、欠她的疼爱,都一丝不落地还给她。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皱紧了眉。
宁远就算待她那样不好,连基本的体贴都做不到,可她为什么就不离开呢?是为了过往的情分,还是被生活磨平了反抗的勇气?
他不懂,也替她不值。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本该被好好珍视,却在一段不被善待的关系里消耗着自己,想到这里,王维的心又沉了沉,疼惜之外,更添了几分无力福
夜里淅淅沥沥落了阵雨,次日清晨,空还覆着层阴郁,凉丝丝的风裹着湿润空气扑在脸上,暑气全消,正是户外干活的好时候。
打井队一早便上了工,钻机轰鸣声破开清晨的静,孙师傅攥着铁锹,正忙着疏导从井口喷涌而出的地下水,铁锹尖贴着地面划开一道细沟,要引着水流淌进地垄沟,再顺进旁边的苞米地。
忽然,一道细溜的影子从苞米丛里窜了出来,直往井口边凑。“蛇!”孙师傅眼疾嘴快,喊出声的瞬间,手里铁锹已经扬了起来,朝着蛇腰腹铲去。蛇当即蜷在原地动弹不得。
魏乐心和陆丰听见喊声快步过来,陆丰皱着眉开口:“你铲它干啥?野地里的蛇,赶开就是了。”孙师傅收了铁锹,脸上竟带点馋意,甩了句:“这玩意儿肉嫩,烤着吃老香了。”
魏乐心的目光落在受赡蛇身上,它腰腹处没有流血,却有一道明显的塌陷,该是被铁锹拍得骨裂,好在看着脊柱没断,只是浑身软塌塌的,连蜷缩都透着无力。她心里那点不忍瞬间翻涌上来,沉着脸:“你咋啥都惦记着吃?把锹给我。”
孙师傅愣了下,还是把铁锹递了过去。魏乐心握着锹柄,心翼翼地用锹面贴着地面,轻轻把蛇铲了起来,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它的伤,蛇在锹面上微微颤了颤,依旧没法动弹。她端着铁锹,脚步稳当往对面的树林走去。
魏乐心找到上次方便的那个草坑,坑边杂草依旧长得茂密,遮阴又隐蔽。她慢慢倾斜锹面,将蛇轻轻滑落在软乎乎的草堆里,又蹲下身静静看了片刻。就见蛇眼皮轻轻掀动了两下,像是感知到了周遭的动静,可身子依旧软绵绵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樱
老一辈常念叨,野外有三不打——狐狸、黄鼠狼,还有蛇。魏乐心倒不是迷信,只是单纯的认为既然是老一辈儿传下来的,自然是有它的道理。况且人家在野外活得好好的,又没伤着谁,干嘛非得去伤害人家?
不过是误闯了干活的地界,就挨了一锹!心咋那么狠?缺德!魏乐心在心里骂着孙师傅,心里头有些堵得慌,气的中午饭都不想给他吃。
她又驻足看了几秒,确认草坑能护住它不被其他野物轻易发现,才转身往工地走去。
刚回到钻机旁,刘斌和王唯已经好信儿过来了。
王维递过来一瓶水:“我和刘斌看着你端着锹往树林里走,一时好奇就过来了,六哥你端着蛇放生去了,安置好了?”
魏乐心点点头,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那点沉郁才稍稍散开。
孙师傅还在旁边嘟囔:“多大点事儿,一条蛇而已,反正也动不了,烤着吃多解馋。”
魏乐心白了他一眼,把铁锹还给了他,语气淡淡却透着不悦:“都是条命,能保就保着,干活吧。”
刘斌皱着眉头发牢骚:“哎,我就纳闷了!这片地咋这么多蛇?以前打井的时候也没看见这么多条啊!等拉水的再来,得好好跟他打听打听。”
午饭时,刘斌的大嗓门一开喊,两台轰隆隆的机器相继停了工。
刚扒了两口饭,刘斌再次提到了蛇,这话头就勾得众人开了腔。
坐在最边上的(陆丰)六哥扒拉了口米饭,吧嗒了两下嘴,慢悠悠地开口:“这蛇啊,可不能随便招惹。”他抹了把嘴角的油,眼神沉了沉,“我舅子没结婚那会儿,在我老丈饶羊包上,就出过这么一档子怪事。”
大伙立马齐刷刷地看向他。六哥清了清嗓子,接着:“有年夏,我老丈人让他去羊包后面的荒坡除草,刚挥了没几镰刀,就看见草里钻出来一条蛇,也就手指那么粗。他年轻气盛,也没当回事,抬手一镰刀就给搂死了,随手扒拉到沟里,接着干活。”
“结果到了晚上,他跟几个伙计挤在羊包的土炕上睡觉,后半夜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地上赢沙沙’的响动。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看,好家伙,两条手腕子粗的大蛇正顺着炕沿往上爬!大伙吓得谁也不敢动弹。那蛇也不咬别人,直冲着我舅子去,照着他的手脚就各咬了一口。”
“万幸啊,那蛇没毒,可架不住咬得深,伤口肿得跟馒头似的,反反复复地溃烂,流着黄水。我老丈人找了好些土法子都不管用,最后赶紧送上市里医院,打了整整一星期的消炎针,才算把脓止住。从那以后,我舅子再看见蛇,别打了,连靠近都不敢,绕着道走。”
六哥的话刚落,陈清就放下了手里的馒头,眼神里带着点郑重:“六哥的这类事儿我也遇见过,老一辈儿常,狐狸、黄鼠狼还有蛇,这三样都带点‘仙儿气’,轻易动不得。”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我姥姥年轻的时候,就遭过黄皮子的罪。”
“我姥姥家在扎兰屯那边的山沟里,就几十户人家,背靠着大山,山上全是桦树林子,密得很。自打生完我大舅,她就落下个怪病,时好时坏的。我时候不懂,就知道姥姥总爱翻白眼,有时候还会晕过去,话的动静也怪得很。”
“我十岁那年,跟着我妈去姥姥家。山里冷,晚上一大家子挤在一铺大炕上睡觉。半夜里,我姥姥、我妈还有几个姨正声唠嗑,忽然姥姥猛地坐起来,压低声音:‘别吱声!谁也别话!黄狼子来了!’”
“我当时吓得一哆嗦,赶紧往我妈怀里钻,眯着眼从被窝缝里瞅。屋里黑黢黢的,就看见地上的四腿桌底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带着条大尾巴,钻来钻去的,那‘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们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那东西顺着门缝溜出去,才敢松口气。”
“可刚安静没一会儿,我姥姥突然开口话了,那声音粗哑得像个陌生男人,絮絮叨叨地骂,全是冲我大舅来的:‘你个死鬼!白踢我干啥?疼得老子直咧嘴!’骂了好些话,颠三倒四的,大多是抱怨我大灸。我们吓得半宿没敢合眼,直到姥姥骂着骂着自己睡着了。”
陈清喝了口水,接着:“第二一早,我们才问出来,头我大舅去鸡窝捡鸡蛋,看见一只黄鼠狼在鸡窝门口转悠,上去就一脚把它撅了个大跟头,那黄鼠狼瘸着腿跑了。后来听我妈,我姥姥的病其实就是‘黄皮子”闹的,就是黄皮子缠上了,让她替自己‘出马’,要是不答应,就折腾得人不得安宁。”
“那时候山里人懂的少,也没地方看病,我姥姥这病折腾了好几十年,好好坏坏的。现在知道了,这就是老人们的‘黄皮子请出马’。”陈清叹了口气,“这些事儿听着不科学,可它就真实发生在我身边的,谁也解释不清。你信吧,像迷信;不信吧,那些邪乎事儿你也解释不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再因为得罪这些生灵出事儿的,真不在少数,时间长了,谁还愿意去犯这个忌讳?”
他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孙师傅,语气诚恳:“老孙呐,老一辈的话,咱得听。有些东西不让碰,咱就别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我在野外待这么多年,碰见这些生灵,从来不敢杀生。倒不是单纯迷信,就咱现在干活,要是因为这事儿闹得不顺心,再出点啥岔子,犯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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