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乐心怔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变得僵硬。
她根本没心思算那笔橘子账,“老公“两个字像颗石子,猝不及防砸在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王维后知后觉失了言,忙干咳两声把话头扯回橘子上:“一公斤橘子七块八,一斤就是三块九,十斤该是三十九块,他倒好收我四十,明摆着占一块钱便宜。“
魏乐心稀里糊涂听着,那些数字左耳进右耳出,只含糊“嗯“了声,便抿紧唇专心开车。车厢里静得只剩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车子驶到镇子边缘,王维忽然指着路边一栋楼:“开过去。看见那家'宜居旅店'没?去年我住过,环境还行,要是有房间就订这吧。“
魏乐心跟着下车,刚到旅店门口脚步就顿住了。她觉得大白的跟男人进旅店去开房,总觉得别扭,瞥见旁边超市忙:“你自己进去看吧,我去买酱料卤料包,以后学着酱熟食。定好房间直接回车里等我。“
王维应着进了旅店,订好三间房便回车上等候。约莫十分钟,见魏乐心拎着塑料袋出来。
上车后王维问:“买到酱料包了?“
“买到了。“
王维打趣:“你能酱好吗?别浪费了食材。想吃出去买就行,净给自己找累。“
魏乐心边开车边:“熟食店太贵了。今这些花了462,也没给单子,我大致算了算,大肘子起码78,猪蹄38一个,六个就是228,加起来306,两只熏鸡估计48一只,一共96块钱,306加上96是412,这就剩十个鸡爪,要是5块钱一个的话,正好462嘛。我算着她食材成本100多就下来了,咱们这一单她就能挣300多。机台要是每月买个四五回,那可就是1500,够买一桶半柴油了,一桶半柴油我都能打一口井了。一口井40米8000块,你我里外损失多少?“
王维惊讶地看着她,表情里既有佩服,也有宠溺。“还能这么算账?真服了你!你脑袋里装的是算盘珠子吧?平时不见多精明,一涉及钱就灵光,财迷!“
两人一路笑着,很快到了工地。刘斌已做好午饭,一锅土豆烧茄子炖得软烂,另一锅酸菜五花肉香气扑鼻。
吃饭时,几个师傅啃着猪蹄念叨:“就乐意跟王总干!总给大伙改善伙食,伙食还贼拉硬!“
王维谦虚起来:“主要是你们这两个机台给力!干活实在,技术还好,我也省心啊。咱们这是合作共赢,大伙儿开开心心的吃好喝好就一起把钱给赚了!“
刘斌机台的机长平常不大爱话,此时却发了言:“这阵子活也干的顺,明咱们合财。”
刘斌附和着,“那是,你寻思谁都能干上王总的活呢?他也得挑那合财的合作!这就姜—他有眼光,咱有财运!钱挣到手,顿顿有酱肘!”
大伙听得眉开眼笑,魏乐心此时也插了一句:“都混的挺熟了,就别相互捧臭脚了,跟大伙个事儿,我准备自己学着酱熟食。大伙呢,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吃习惯就好了。”
刘斌苦着脸看着魏乐心,“你看你,大伙正吃的挺高心,你非得给扫兴,你做的那玩应儿一寻思就好吃不了!”
魏乐心:“对啊,我做的不好吃,你是大厨,你做!”
午后,突然飘起淅淅沥沥的雨。好在雨势不大,一个多时就停了,丝毫没耽误下午开工。
苞米地旁有条歪扭的土道,挨着片杨树林。魏乐心下午闲着,拎上空水桶,折了根趁手的木棍,溜溜达达钻进林子采蘑菇。
雨后的树林潮气氤氲,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草蘑一簇簇探出头来,多半是刚破土的嫩菇,胖乎乎、肉墩墩的,瞧着就让人欢喜。也有些老蘑菇,伞盖已然开裂,菌褶间隐约可见细的虫儿在蠕动。魏乐心专挑那些冒芽的嫩菇,指尖捏住菌柄轻轻一拧,鲜灵灵的蘑菇便落进桶中,心里盘算着:晚上配上白菜,再搁勺大酱一炒,保准下饭。
桶里刚攒了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扭头望去,王维和刘斌也寻了过来,两人各攥着根木棍,手里还拎着塑料袋。魏乐心看着王维一瘸一拐的样子,忍不住问他:“腿不疼了?”
王维咧嘴一笑,用木棍拨弄着脚下的草丛,满不在乎地答道:“走路还行,就是蹲不下去。”话音未落,他眼睛一亮,朝刘斌喊道:“刘斌,这儿!一大片嫩的!”刘斌连忙凑过去,两人一个扒拉一个采,配合得倒挺默契。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水桶就满了。魏乐心和刘斌找来粗木棍,将水桶往中间一挂,两人抬着,王维拄着木棍在后面跟着,一瘸一拐地出了树林。
回到机台旁,三人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坐下,围在一起摘蘑菇。指尖剥着菌柄上的杂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魏乐心望着王维的眉眼,听着他的声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道刻意筑起的墙,在这样融洽的氛围里,悄无声息地塌了一角。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悸动片段,就像这雨后的蘑菇,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蘑菇摘完,魏乐心和刘斌麻利地烧起热水,将所有蘑菇都焯了一遍,捞出来沥干。吃不完的,便装进一个大罐子里,撒上满满一层粗盐,用凉开水一泡,做成腌蘑菇,能存上好一阵子。
晚饭的餐桌上,多晾硬菜。刘斌厨艺好,一碗白菜肉末蘑菇辣酱炒得酱香浓郁,红亮诱人。工人们尝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就着辣酱扒饭,个个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晚饭的余温尚未散尽,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了自己帐篷,有的出去解手,有的则聚在一起抽烟唠嗑。
魏乐心拎着刚灌满热水的暖壶,准备送回自己帐篷。刚拐过刘斌机台的拐角,就撞见有人在哗啦啦地解手,她赶紧加快脚步,没成想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这时就听那人开口:“你慌啥?是我!”
是刘斌。
“滚犊子!”魏乐心骂了一句。“喝两杯猫尿脸皮就厚上了!”
没走几步,刘斌的大嗓门又传了过来:“王维!乐心!明想吃啥馅的饺子?我给你们包饺子!”
王维的声音响起:“刘斌你下次解手走远点!能不能提高点素质?机台还有女同志呢!”
刘斌不以为意:“哎呀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啥?”完又放了个响亮的屁出来。
“哎呀,越你还越上脸,那看不见还听不见吗?我真服了你了!”
“那有啥的,你不放屁啊?”
“你闭嘴吧!”
“在野外就这样,不用讲究那么多。”
“那你也得注意点啊。”
“她没事儿,在野外干这些年了,啥没见过?早她都习惯了……”
魏乐心脸上窘得厉害,实在听不下去,恨不得此刻生出一双翅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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