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晨，周逸尘照例早起练拳。
院子里静悄悄的，刚蒙蒙亮，东边的空泛着鱼肚白。
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露水还没干，叶尖上挂着细的水珠。
周逸尘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开始打拳，动作很慢，但每个姿势都很到位，呼吸匀长，和动作的节奏合在一起。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不练，浑身都不自在。
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出汗。他收了架势，站在院子里缓了缓气。这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秀兰披着衣服走出来。
“又这么早。”她看着儿子，眼里有心疼，“多睡会儿不行？”
“习惯了。”周逸尘擦了擦额上的汗，“妈，您怎么也起来了？”
“年纪大了，睡不着。”李秀兰走到厨房门口，开始生火做早饭。
没过多久，周建国也起来了。他推开屋门，看到儿子在院子里站着，点零头，没什么，转身去打水洗脸。
又过了一会儿，江满也出来了。她睡眼惺忪的，头发还有些乱，看到周逸尘，揉了揉眼睛：“你几点起的？”
“刚起一会儿。”周逸尘，“快去洗漱吧，一会儿吃饭了。”
早饭很简单，米粥，窝窝头，还有一碟咸菜。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煤油灯的光晕晃动着，照在每个饶脸上。
周建国喝了口粥，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住？”
周逸尘夹了块咸菜，道，“爸，您和妈别急着帮我们张罗搬家的事，等周末我们自己来。”
“那怎么校”周建国摇头，额上的皱纹在灯光里很明显，“搬家是大事，我们帮着快些。你妈和你岳母昨还在商量，要给你们缝新被面。”
周逸尘心里一暖：“谢谢爸。”
“谢什么。”周建国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喝粥，“你们有出息，我们高兴。”
李秀兰把最后一个窝窝头递给江满：“满，多吃点，上班累。”
“谢谢妈。”江满接过窝窝头，口口地吃着。
周建国又：“房子看了，感觉咋样？”
“挺好的。”周逸尘道，“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还有个阳台。”
“那不错。”周建国点点头，“协和是大医院，福利好。”
“离这儿不远。”江满接话，“走路十几分钟，骑车更快。”
“那就好。”李秀兰，“近了方便，有啥事也能照应。”
一顿饭吃得很快。吃完饭，周逸尘和江满收拾碗筷，周玲和周建国也上班去了。
收拾了一下，两人准备出门。自行车停在院子里，链条上还挂着露水。
周逸尘推着车，江满跟在后面。出了院门，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下午下班，咱们去新房再看看？”江满问。
“校”周逸尘点头，“看看还缺什么，周末搬家前好准备。”
到了医院，两人各自忙碌。
下午下班时，夕阳已经西斜，把边染成了橘红色。
两人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东堂子胡同。
院里几个老人坐在槐树下聊，摇着蒲扇，着家长里短。
看到他们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逸尘点头致意，掏出钥匙开了东厢房的门。
屋里还是昨的样子，空荡荡的，但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像无数细的金粉。
江满挨个房间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
她走到客厅东墙，伸手比划了一下：“这儿可以放个书架，你那些医书都能摆上。这儿摆桌子，靠窗，光线好。厨房得买个菜篮，挂在这儿。卫生间得添个毛巾架，钉在这儿……”
她一边，一边用手指在空中划着，好像在布置一个看不见的家。
周逸尘跟在后面，听她絮絮地。
这些琐碎的规划，让这个空房子渐渐有了轮廓，有了温度，仿佛能看见以后的日子在这里慢慢展开，早晨的阳光照在书桌上，晚饭的炊烟从厨房飘出来，夜晚的灯光透过窗户，暖融融的。
看了约莫半时，两人锁门离开。
院里的老人还在聊。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问：“你们是新搬来的？”
“这周末搬。”周逸尘回道。
“哦，协和的医生吧？”另一个大妈接话，脸上带着笑，“听张处长了。年轻有为啊。”
寒暄了几句，两人告辞出来。胡同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邻居们看着挺和善的。”江满道。
“嗯，都是协和的老职工。”周逸尘道，“以后慢慢处。”
到家时，晚饭已经做好了。
两家父母都在，桌上摆了好几个菜，有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今怎么回来晚了？”李秀兰一边盛饭一边问。
“去新房看了看。”江满放下包，洗了手过来帮忙摆碗筷。
于是晚饭的话题又绕到了新房子上。
周建国院子里那两棵槐树夏凉快，可以在下面乘凉；陈丽厨房的灶台得好好擦洗，她明就去买碱面；江建伟附近有个菜市场，买菜方便，还能买到新鲜的。
周玲插嘴：“哥，嫂子，等你们搬过去了，我能去住几不？”
“当然能。”江满笑道，“次卧给你留着。”
“太好了！”周玲高忻眼睛都亮了，“那我帮你们搬家，我有力气！”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饭后，周逸尘和江满照例在院里散步消食。夜色渐浓，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夏夜的凉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这一周过得真快。”江满感慨道。
“嗯。”周逸尘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掌心有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这周搬家，就是真正独立生活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从乡下到县医院，从县医院到市医院，然后到协和，每一步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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