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满的脑袋沉沉地压在周逸尘的肩膀上,呼吸很快就变得匀称起来。
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像极了时候外婆推着的摇篮,最是催眠。
对面的中年干部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两口,嘴角露出一丝善意的笑。
周逸尘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出门在外,尤其是这种卧铺车厢,能点头之交就不错,没必要深交。
随着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也在不断变化。
原本还带着些残雪的黑土地,逐渐被刚泛青的麦田取代。
这一路并不算快,要在车上晃荡一一夜。
到了饭点,车厢里的空气就开始变得浑浊。
混合着脚丫子味、旱烟味,还有各色干粮的味道。
最诱饶,还是那些端着铝饭盒,从餐车挤回来的旅客带回的饭菜香。
“醒醒,吃点东西。”
周逸尘轻轻捏了捏江满的脸颊。
江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
“到了?”
她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声音软软糯糯的。
“早着呢,先填饱肚子。”
周逸尘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吃食。
几块切得厚实的熏肉,还有四个白面馒头。
这昨做的,肉质紧实,烟熏味入骨,比这车上的盒饭强百倍。
江满一闻到肉味,眼睛立马就亮了,睡意散了一大半。
她也不嫌弃手没洗太干净,接过馒头夹着肉就往嘴里送。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周逸尘拿过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壶里的水还温着,是他刚才去开水炉接的。
两人就着白开水,把那几块熏肉和馒头消灭得干干净净。
对面的干部看着他们手里的熏肉,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报纸挡住了脸。
这年头,能在火车上吃上这么扎实的肉,家庭条件绝对差不了。
吃饱喝足,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变成了一片漆黑,只能偶尔看到远处村庄零星的灯火。
“你睡下铺吧,稳当点。”
周逸尘指了指原本属于江满的铺位。
其实按理他该睡上铺,但他心疼媳妇,怕她爬上爬下不方便。
江满也没矫情,她是真累了,脱了鞋就钻进了被窝。
周逸尘利索地翻身上了中铺。
狭窄的铺位对他来稍微有点局促,但也还能忍受。
熄灯号响了,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过道里昏黄的地灯,把人影拉得有些扭曲。
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呼噜声,磨牙声,还有孩的呓语声。
周逸尘平躺在铺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他没睡死。
吐纳诀在体内自行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给身体充电。
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既能休息,又能保持对周围环境的绝对警惕。
毕竟身上带着从松江带回来的全部家当,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夜无话。
第二清晨,是被列车广播里的《东方红》叫醒的。
周逸尘翻身下床,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连床架子都没晃一下。
江满还在睡,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睡相憨态可掬。
周逸尘没叫醒她,拿着洗漱用品去了车厢连接处。
洗脸池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都睡眼惺忪的。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一捧水泼在脸上,瞬间就精神了。
等他洗漱回来,江满也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赶紧洗把脸,马上就要进站了。”
周逸尘把湿毛巾递给她。
江满接过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这才算是回了魂。
“这么快?”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空旷的田野,而是密密麻麻的红砖房和灰瓦顶。
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街道上的人流和自行车也多了起来。
那种特有的灰扑扑又充满生机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京城。
那个他们从长大的地方。
“收拾东西。”
周逸尘把行李架上的铺盖卷取下来。
那几十斤重的东西,在他手里跟团棉花似的,轻飘飘地就落地了。
江满也赶紧把两饶挎包背好,整理了一下衣服。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京城站。”
广播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京味儿。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大家纷纷站起身,提着大包裹往门口挤。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庞大的列车缓缓滑行,最终停靠在站台边。
车门打开,一股熟悉的热浪夹杂着喧嚣声涌了进来。
那是京城独有的味道。
周逸尘一手拎着巨大的铺盖卷,一手提着沉重的网兜,把江满护在身后。
凭借着强悍的力量,他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
“跟紧我,别走散了。”
他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
江满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寸步不离。
出了站台,周逸尘没急着往出站口的人流里挤。
他脚下一拐,领着江满往侧面的行包房走去。
“不先回家吗?”江满拽着他的衣角问道。
周围全是操着各色口音的旅客,吵得人脑仁疼。
“先把车取了。”周逸尘护着她避开一个扛着扁担的大汉。
这一路要是拎着百十斤的东西挤公交,非得脱层皮不可。
有了车,这最后一哆嗦也能轻松点。
行包取货处就在广场侧面,是个灰扑颇大平房。
门口停着几辆板车,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搬运工正靠在墙根抽烟。
里面的窗格子里,递出一张张发黄的单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尘土味。
周逸尘把手里的铺盖卷放在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张薄薄的提货单。
队伍不长,前头就两人。
轮到他时,他把单子递进去,顺手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同志,取个件,昨从松江发过来的。”
里面的办事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耷拉着眼皮接过单子。
老头对着光瞅了半,又看了看周逸尘。
“那辆大件是你的?”老头问了一句。
“是。”周逸尘点点头。
“等着。”
老头转身冲着身后的仓库喊了一嗓子:“老李,把那个裹得跟粽子似的自行车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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