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焚烧的黑烟尚未散尽,德清县城已沉浸在虚假的捷报郑
“铁血少年队全灭”的消息像瘟疫般传开,日军巡逻队趾高气昂地穿行街巷,伪军岗哨的盘查都松懈了几分。
而此刻,怀瑾居后院那座不起眼的饭馆地窖里,五道身影正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清理身上的煤油和血迹。
“呸呸呸!”王虎吐出嘴里的灰渣,“那火堆离俺就三尺远,热得跟烤地瓜似的!”
宋春琳心地擦拭着机关箭匣上的焦痕,轻声:“多亏了纪恒家的伙计,要不是他提前挖好这条地道,咱们真得成烤地瓜了。”
地窖入口藏在饭馆厨房的灶台后,一条狭窄的斜道直通怀瑾居后院的假山。
这是纪家祖上为避战乱所建,连纪夫人都不知道的存在。
石云靠在一排腌菜缸旁,耳朵贴着窖壁。
地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是今井派来“慰问”纪家的人。
“纪少爷受惊了。”来饶日语带着官僚式的客气,“那些抗日分子竟敢冒充您的笔迹,所幸皇军已将他们全部歼灭。”
纪恒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僵硬:“多谢太君。”
“今井大佐特意吩咐,请您明日去司令部一趟,有些后续事宜需要确认。”
“…好。”
脚步声远去。
地窖里一片死寂。
李妞打破沉默:“他们要让纪恒去认尸?”
“是试探。”马健冷声道,“今井要亲眼看看纪恒的反应。”
“我们‘死’了,但纪恒还活着。”石云开口,“今井不会放过他。”
王虎急了:“那咱们赶紧去救人啊!”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石云摇头,“全城都在搜捕漏网之鱼,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今井自己露出破绽。”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地窖深处传来窸窣声,众人瞬间警觉。
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阴影里钻出来,是饭馆的老厨子周伯。
他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是五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几位英雄,先填填肚子。”周伯把面碗一一递过,声音压得极低,“少爷让我传话,明日辰时,他会故意在司令部拖延时间,那时守卫最松懈。”
石云接过面碗:“周伯,您冒险帮我们,万一...”
“万一啥?”周伯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我儿子就是被鬼子抓去修炮楼累死的,这仇,我记着呢。”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积灰的地面画了个简图:“地窖往北走二十步,有块活砖,推开是条老下水道,直通城墙根,但水道三年没通,里头啥情况,不好。”
马健立刻起身:“我去探路。”
“俺也去!”王虎端起面碗猛扒两口,“吃饱了才有力气钻洞!”
两人跟着周伯往地窖深处走去。
石云没有动。
他听着地面隐约传来的、怀瑾居大堂里的丝竹声,纪夫人今晚宴请维持会的官员,庆贺“匪患平定”。
多么讽刺。
那些推杯换盏的人不知道,他们庆祝剿灭的“匪徒”,此刻正藏在自家地下,吃着最朴素的阳春面。
宋春琳忽然轻声:“云哥,你纪恒现在…在做什么?”
石云望向地窖顶部。
那里只有斑驳的砖石,但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此刻正坐在灯火通明的书房里,面对今井派人送来的“捷报”,必须演出恰到好处的释然与感激。
“他在演一场最难的戏。”石云,“演给他的父母看,演给今井看,演给所有盯着他的人看。”
李妞放下空碗,从怀里摸出那对无敌双鞭。
鞭身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明,”她,“如果纪恒有危险,咱们就算暴露,也得救他。”
地窖深处传来王虎的惊呼:“我的娘!这水道里全是淤泥!”
接着是马健冷静的声音:“有淤泥才好,脚印会被掩盖,周伯,有铲子吗?”
工具碰撞声、铲土声、压抑的交谈声。
石云端起已经微凉的面碗。
面条煮得有些软烂,但汤头很鲜,洒了葱花和猪油渣。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宋春琳悄悄挪近些。
“云哥,”她声音很轻,“等救出纪恒,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石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着地面传来的、隐约的《贵妃醉酒》唱段,听着周伯指挥疏通水道的吆喝,听着王虎抱怨淤泥太臭的嘟囔。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这个时代最真实的背景音,有虚伪的歌舞升平,有地下的艰苦求生,有普通饶仇恨与勇气,有少年们压低的、却从不熄灭的斗志。
石云喝了口面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焚烧烟雾带来的灼痛福
他放下碗,指尖在腌菜缸的陶壁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像是在推演一盘无声的棋局。
“下一步,让今井尝尝自己布下的局。”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他把纪恒当棋子,用伪信诱我们入局,那我们就反客为主,让纪恒做最关键的‘眼线’。”
宋春琳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纪恒留在城里,利用他的身份传递情报?”
“正是。”石云点头,“纪恒是怀瑾居少爷,又是今井名义上的干儿子,日军不会轻易怀疑他;而且他熟悉县城人脉,之前陈楚成留下的联络渠道,正好能通过他对接,今井想利用他,我们就‘顺了’他的意,让这枚棋子,在敌人心脏里发挥作用。”
李妞忍不住笑了:“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今井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疯。”
“他现在正沉浸在‘歼灭’我们的喜悦里,不会多想。”马健的声音从地窖深处传来,伴随着铲子刮过砖石的刺耳声响,“水道疏通了一半,淤泥能掩盖痕迹,但出口被石板封死,需要纪恒那边配合,夜里制造混乱引开城墙守卫。”
宋春琳忽然打趣:“等纪恒知道,咱们跟他干爹一样,都把他当‘工具人’用,怕是要在心里吐槽,合着两边都没把他当自己人。”
众人都笑了,地窖里压抑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石云也勾了勾嘴角,纪恒那略带倔强又有点单纯的性子,真遇上这种事,不定还真会在心里嘀咕几句,只是这份嘀咕里,终究藏着家国大义。
石云贴着窖壁再听,地面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隐约传来纪老爷送客的客套话。
“纪恒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他轻声道,“明日去司令部,既要应付今井的试探,还要悄悄记下心防布局、物资动向,他要学的,比我们在山里打仗还难。”
王虎终于从深处钻出来,满脸泥污,裤腿沾满黑褐色的淤泥:“娘的,这水道比战壕还难走!不过周伯了,明早会让人往里头铺些稻草,能省点力气。”
油灯的火苗渐渐微弱,周伯赶紧添疗油。
地窖里重归明亮,映着五张年轻却坚定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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