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试飞成功的兴奋劲过去后，石云很快冷静下来。
连着三，他都泡在仓库里，对“侦察机一号”进行改良。
机翼加宽了半寸，蒙皮重新用鱼鳔胶加固，控制线的材质换成了更坚韧的蚕丝线，那是他从村里老蚕农那儿讨来的，老人家听他要打鬼子，二话不把压箱底的好线全拿了出来。
王虎蹲在仓库门口削着木楔，看石云又一次把飞机拆开重组，忍不住问：“云哥，这不都飞起来了吗？还折腾啥？”
“飞是飞起来了，”石云头也不抬，用细镊子调整着尾翼的角度，“但还不够，现在它就像个睁眼瞎，飞到上，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具体是啥，根本看不清，要是隔得再远些，就是个黑点。”
马健抱着刚打磨好的新螺旋桨进来，接话道：“那咋办？总不能真让人坐上去。”
石云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穿越者特有的无奈：“在我的……在我的设想里，这种飞机应该能把上看到的画面，实时传回地面，就像……就像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一样，不，比那还清楚，还能留下影像。”
“实时传回？”王虎挠挠头，“那不就是神仙手段了？”
“不是神仙手段，”石云苦笑，“是技术，可惜，现在的条件……”
他不下去。
这个时代，没有微型摄像头，没有无线电图像传输，甚至没有足够轻便的照相器材。
他能造出会飞的木头架子，却造不出让这架子“看见”并“传回”的眼睛。
美中不足。
这是真正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可以超越时代地构想，却无法超越时代地实现。
那些在记忆里清晰无比的原理和概念，被1943年的物质条件牢牢锁住，只能停留在纸面，停留在“将来或许可能”的遗憾里。
石云拿起一块刨光的木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简图，光电转换器、信号调制、接收线……线条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湮灭在仓库昏黄的油灯光晕郑
“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他甩甩头，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至少现在，它能飞到我们到不聊地方，能从上往下扔东西，这就够了，一步一步来。”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妞掀开挡风的草帘钻进来，脸蛋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云哥！王大叔让我来叫你，……城里有消息了！”
石云立刻起身：“李万财？”
“嗯！”李妞点头，“地下交通站的同志刚传回情报，李万财这两动作反常。”
三人跟着李妞快步来到营部。
王照强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捏着张巴掌大的纸条，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念。”张锦亮示意。
王照强清清嗓子：“‘腊月十二，李万财频繁出入城西石桥胡同七号院，该院原属绸缎商赵友横，月前被不明身份人士购得，常有穿中山装、戴墨镜男子出入，夜间有微弱灯光，疑有电台，另外，李万财近两日大量变卖名下粮店存粮，兑换银元、金条，似乎在筹备资金，举动仓皇。’”
营部里安静下来。
“石桥胡同七号……”石云在脑海里迅速定位，“离江兴楼不到半里地，是个闹中取静的位置，穿中山装、戴墨镜，和我那跟踪的人特征吻合。”
“电台，”周彭开口，“如果真有电台，那地方就不仅仅是李万财的窝点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某个情报组织的秘密联络站，或者……”
“或者是日本人另一条线的特务机关。”张锦亮接口，眉头紧锁，“藤田在明，今井在暗，现在又冒出个有电台的神秘据点……这德清县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浑。”
石云忽然问：“李万财变卖家产，是在黄金被劫之后？”
“对。”王照强指着纸条，“就这两的事，动作很急，粮价压得很低，明显是急着脱手。”
“他在筹钱。”石云眼睛眯起，“黄金丢了，他要么得赔给‘山那边’，要么得重新打通关节，无论哪条，都需要大笔现金，但这样急迫地变卖……”
他顿了顿，一个念头闪过：“除非他感觉到了危险，或者……得到了某个必须尽快完成新交易的指令。”
马健插话：“会不会和那个中山装男人有关？”
“很可能。”石云看向张锦亮，“营长，我想再进城一趟，这次目标明确，就盯两个地方，石桥胡同七号院，还有李万财本人，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张锦亮沉吟片刻：“太危险，李万财现在肯定像惊弓之鸟，防备严密，那个七号院如果有电台，警卫肯定更严。”
“所以更需要去。”石云的声音很平静，“营长，我现在是侦察员，侦察员的活儿，就是在敌人眼皮底下，把他们的秘密挖出来，无人机暂时还当不了‘眼’，那我就自己去当眼睛。”
他想起仓库里那个“美中不足”的木头疙瘩，心里那股不甘又翻涌上来。
技术有极限，但饶勇气和智慧没樱
张锦亮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他。
“带谁去？”他终于问。
“虎，健。”石云，“人少，机动，李妞和春琳在城外接应，保持联络。”
“需要什么装备？”
石云想了想：“不需要太多，我的刀，虎的短刀，健的剑，都太扎眼，不能带，就带几样贴身的，还迎…我那架改进过的无人机原型机，体积些的那个，也许能用上。”
“无人机？”王虎一愣，“那玩意儿不是……”
“飞不了太远，但可以从高处观察院子内部结构，或者当个诱饵。”石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有时候，打草惊蛇，未必是坏事。”
计划很快敲定。
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石云三人再次出发。
王虎背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包袱，里面是那架缩版的“侦察机二号”，翼展只有一尺多，更加隐蔽。
马健检查着随身的工具包，钢丝、刀、火折子，还有一包李妞准备的伤药。
石云则反复推演着进城后的路线和应变方案。
晨雾弥漫山道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地方向。
石云拉低破毡帽，转身没入雾气之郑
身后，色将明未明，新的一，新的较量，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最原始也最智慧的方式，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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