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裕儒的脸瞬间涨红,愤怒质问:“魏容越,当年若不是你通敌卖国——”
话还没完,身后的禁卫军突然将他踹倒在地,一脚踩在了脸上。
萧业听到身后传来剑刃划过金砖的刺耳响声,摔倒在他对面的谈裕儒面露惊恐,大声喝斥:“魏容越!”
下一瞬,萧业被一脚踹趴在地,一只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背上。
从对面谈裕儒梗着脖子奋力向上看、满脸惊慌恐惧的神情来看,萧业不难猜测,此刻踩着他的梁王,手中的那把剑直直对着自己!
萧业面不改色,他赌梁王不会就这么杀自己。
头顶上传来梁王嘲讽的声音:“你们有什么资格跟孤谈条件?两个阶下囚,两个废物!”
着,梁王的鞋底在萧业的背上狠狠碾了碾。
萧业没有吭声,他身上的伤势虽未大好,但这点儿疼痛他还能忍受。
谈裕儒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死死瞪着梁王。
梁王讥笑道:“别这么看着孤,那两杯酒无一杯有毒,你死不了,有的是时间看孤。”
谈裕儒一怔,萧业则无甚惊讶,像谈裕儒这样高风亮节的仁义之士,又怎会理解他们这些为了复仇豁出一切疯狂的人。
在那日夜咀嚼的痛苦和仇恨中,让对手死,只是索然无味、留下无尽空虚的结果;让对手怎么死,才是让他们这些复仇者思之亢然、斗志昂扬的戎捷!
只听头顶上,梁王又道:“谢璧和你的选择一样,他也喝了两杯酒,不过其中一杯真的有毒。”
萧业闻言,牙关紧咬,按着金砖的大掌握成了拳头。
梁王见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俯首道:“孤对他,他愧疚了半生的故人之子就在孤麾下,正是他的二女婿。他那惊讶的样子和谈相刚刚很像啊。
孤还告诉他,两杯酒,他选一杯,余下的一杯孤会赐给你。”
梁王到这里,哼了一声,“他选了两杯。着实可惜,他不知道,孤那时根本不舍得杀你,但凡他贪生怕死些,孤就可能留他一命。
可他不怕死啊,他想让你活,谈裕儒也想让你活,他们都想让你活。
子,你孤该不该让你活?”
萧业黑眸眯了眯,声音阴骘,“王爷如今也舍不得我死!何况,到了这个地步,王爷杀了我也于事无补,我所有的部署全都完成了,即便我死了,也改变不了王爷必败的结局!”
梁王嗤笑一声,手中利剑突然贴上了萧业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侧颜,轻轻拍了拍,“务旃啊,你得对,孤如今还是有些舍不得。你和孤多像啊,身负血海深仇,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现在,其中不易只有孤能体会。”
梁王着,面露伤感,竟有几分真情流露,“孤有时都心疼你,你一个孤儿,比孤更为不易。可你怎么不想想,孤害过你什么?孤杀了谢璧,也是为你报仇,你为何要背叛孤,自寻死路呢?嗯?”
萧业余光扫了一眼那剑锋,脸上的冰冷触感并未让他犹豫半分,“王爷,为一己私怨陷半壁江山于烽火之中,祸害下苍生,你我这样的人不配坐拥江山。我不坐,你也不能坐,下,当配明君!”
此话一毕,殿上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连一向见惯了萧业离经叛道、无法无的谈裕儒也不禁为这大胆言论吃了一惊。
梁王气极反笑,“狼崽子,孤就知道你有野心!但孤倒没想到你会‘不配’,那谁配?齐王?燕王?
孤告诉你,那个位子可不在乎明不明君,它只在乎有没有本事!”
萧业贴着剑锋的俊颜露出一抹笑容,语调轻松,声音清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一定是燕王,王爷敢和我赌一局吗?”
梁王轻蔑的将薄刃移到了萧业的脖颈上,脚下猛地一踩,“你的命都在孤手里,你拿什么跟孤赌?”
萧业薄唇勾起,俊颜现出狠戾,沉声道:“就赌——命!我的命现在王爷手里不假,那王爷的命日后会在谁手里?
王爷不妨与我赌一局,若我输,王爷随时取我等性命;若我赢,城破之日,我答应王爷一个条件!左右王爷都不吃亏,王爷敢和我赌吗?”
“命?”梁王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笑声,手中的利剑忽然扬起狠狠向下扎去!
一旁的谈裕儒面露惊骇,嘴巴大大张着,瞬间失声。
却听“锵”的一声,利剑贴着萧业英挺的鼻骨扎进了金砖里,那锋利的碎片迸溅到萧业面如冠玉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细的血口。
萧业薄唇微勾,那深邃如渊潭的黑眸没有颤动半分。
梁王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见状哼笑一声,“狼崽子,果然够胆。好,孤就和你赌命!十二年前,你爹愚忠,信错了人;十二年后,你也愚蠢,押错了宝。
孤叫你不要生二心,安享富贵,你不听。那孤今日就再教你一个,何为——命!你生为蝼蚁,命如草芥,三年来没有翻出孤的手掌心,这一辈子也不会翻出孤的手掌心!
孤要让你好好看看,你是怎么输死自己的!”
梁王咬牙切齿完,踩着萧业的那只脚狠狠碾了碾。
萧业的黑眸直直望着近在咫尺、寒芒耀眼的剑刃,没有答话。
梁王又看向谈裕儒道:“至于你,十二年前你害死了他父亲,十二年后你也救不了他,他一定会死在你前面!”
谈裕儒喘着粗气,只憎恶的瞪着他。
梁王冷哼一声,移开了踩在萧业背上的那只脚,让人将谈裕儒仍押去偏殿,转身朝皇座走去。
萧业站起身来,从容不迫的掸璃衣衫上的尘土,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被羞辱、被胁迫的愤懑和紧张。
梁王立在皇座前,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他,片刻后,轻蔑一笑,“知道自己怎么露得马脚吗?”
萧业声音沉着,“我的表妹。”
梁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到底是聪明过人,一点就透。
没错,就是你的表妹!务旃啊,你的确够聪明,也够缜密,使计买走那丫头时倒了几次手,布下许多迷障。
我的人在并州盯了几年,当时的确没有追踪到那丫头去了哪里。
可孤知道,一定是当年的那个狼崽子回来了。撒下大把银钱,要给七旬老人冲喜,偏偏是那个眉间带着胭脂痣的丫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业轻笑一声,“我倒没想到,在暗处盯着的人不是官府而是王爷。”
梁王目光深邃的看着他,语气竟有些教导意味,“务旃啊,要复仇,就要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只有自己成了鬼,才能把仇人变成鬼。”
到这里,他轻蔑一笑,上下打量着萧业,“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割不断亲情,救了表妹却将她留在祖母身边漏了自己的底;娶了仇人之女,没有怒起报仇,反而恩恩爱爱,双宿双飞。
你有何脸面面对你傅家的五十六口冤魂?你还在这大言不惭的跟孤复仇,你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怎么跟孤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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