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业看完,喉结滚动了一下,黑眸微微发热。
身后又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萧业猜出来人应是秋松溪。
果然,秋松溪严厉的声音重重砸在霖上:“来人,全部处死!”
霎时,满殿的侍女们痛哭失声,哀求饶命。
谢姮花容失色,慌忙拉住了萧业的衣角:“夫君,祖母摒退众人寻了短见,实在不是她们的错……”
萧业俊颜平静,弯腰扶起了谢姮,他哀叹一声,面露悲痛的看向了秋松溪。“秋先生,非他人之过,是我之错。”
萧业着,将萧老夫饶绝笔递了过去。
秋松溪接过,见到纸上文字字字诛心难掩震惊,“萧老夫人竟刚烈至此……”
还有一句他没出来,对自己的亲孙子竟能如此狠心!
萧业道:“祖母固执己见,宁死不肯认我,但我萧业为人子孙不能不尽孝道。如今祖母驾鹤西去,我不忍她灵前再见血,还请秋先生饶她们一命。”
秋松溪闻言自是不再逼迫侍女们,将绝笔信还给了萧业,又恐萧业心生怨恨,便面有哀色的劝慰道:
“务旃节哀啊,你走之后王爷心中十分不安,本想让你们一家团聚,安享富贵,没想到竟弄成了这样,实在非王爷初衷啊。”
萧业恭敬拜道:“王爷的苦心萧业明白,祖母自绝皆因其冥顽不灵,怪不得别人。
只是,祖母虽有意要与我断绝关系,但萧业却不能行此不孝之事,还请王爷开恩,容我出宫为祖母操办后事。”
秋松溪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让人给你备车。”
萧业谢过了秋松溪,亲手将祖母抱上了马车。临行之时,梁王亲自来送,嘱咐萧业丧仪大操大办,务必要将萧老夫人风光厚葬。
萧业拒绝了,言大业为重,处理完后事会即刻进宫。
梁王深受感动,又宽慰几句,赏赐了诸多宝物。萧业谢过恩典后,与谢姮一起在白巾军的护卫下回了萧府。
回到府邸,萧业以祖母不想见兵刃为由让白巾军守在府外,不得入府。
白巾军见萧业颇受梁王宠信,连秋先生都礼遇几分,便言听计从,不敢逾矩。
萧业将祖母遗体抱进了陶怡居,留下谢姮和冯嬷嬷为其清理遗容,自己则转身来到厅上。
望着那空空的主位,他想起了那次都山遇袭回来,祖母颤巍巍的眼神,那时她应是担心自己的吧……
孟院公走了进来,犹豫着问道:“公子,棺木是定柏木还是杉木?”
萧业背着身没有回答,声音清淡的问道:“珍珠的事处理好了吗?”
孟院公懊丧的叹息一声,答道:“各处城门戒严,出入皆是士卒,寻常百姓鲜少有放出城的,燕王妃身怀六甲,实在难以掩人耳目。”
萧业没有责备,他转过身来,平静安排道:“棺木定油杉,寿衣从织锦坊做,让禁卫军押着柳掌柜亲自来量身。”
孟院公明白了萧业的意思,应了声“诺”,依言去办了。
萧业目送孟院公远去,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上浸染的血迹,黏腻腻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门口稀薄的日光一暗,冯嬷嬷走了进来,声音微哽道:“公子,老夫人脖子上的……”
萧业明白了,那支银簪子没人敢拔下来。他抬脚出了厅堂,步履稳健的来到了卧房。
谢姮跪在床榻边,低声哭泣着,旁边铜洗里的水已变得血红,祖母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那支银簪子突兀的挺立着,让人见了如鲠在喉,煞是扎眼。
萧业走过去,伸手去扶谢姮:“起来吧,姮儿。”
谢姮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秋水潋滟的美眸满是哀伤愧疚,她哽咽道:“对不起,夫君……都是我的错……”
萧业安慰道:“不怪你,姮儿,快起来。”
但是谢姮紧紧的拉着他的手,激烈的摇着头,泪珠儿簌簌而下,浸湿了贴在粉面上的凌乱发丝。
“不,怪我,夫君,如果不是我……”
谢姮哽咽难言,萧业望着她内疚不已、哀痛欲绝的脸,察觉祖母之死或许另有隐情。他缓缓蹲下身来,双手握着她柔弱的双肩,温声安抚道:“姮儿,慢慢,不要急。”
谢姮抬起泪眼正好撞进他深邃沉定的眼眸,那双眸中满是信任安抚。
谢姮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哽咽着将事情的原委了出来。
午后的颐和殿,在萧业走后,谢姮沉默的在正殿中坐了一时。
她清楚萧业那夜在院中跌倒是在试探守卫,而这两日他总是在不经意间陷入深沉,在察觉她的打量后,又故作轻松的向她展露一抹微笑。
谢姮知道,外面现在定是如火如荼,狼烟四起,但萧业被困宫中如被缚手脚,他的消息、部署全都传递不出去,而这些很可能关乎燕王的胜败。
今日午膳过后,萧业独自一人走出寝殿,在院中枯坐了许久。
她在殿中看着他沉默萧瑟的背影,知道他这次真是遇到难处了。
所以,她决定帮他。
萧业离开颐和殿后,谢姮以午休为由摒退了侍女们。因谢姮素来安分,不生事端,侍女们不疑有他,听话的守在了门外。
寂静的殿里,谢姮从袖中取出了萧业送她用来防身的剑。
萧业没有机会出宫,除非他有一个不得已的理由,比如为妻治丧。
盯着那剑锋利的寒芒,谢姮知道这一剑下去她就再也见不到萧业了。
她眼圈泛红,忽然想起应该给萧业留个话语。
留什么呢?她最想留的是——若有来生,与君再相逢。
但显然,她不能留这话。她只能留——妾身自幼读书识理,只知有安下之忠,不知有乱下之忠。妾身日夜思量良心难安,不愿苟活于世,被万民唾弃……
绝笔还未写完,门外传来一声通报:“萧夫人,萧老夫人让您过去伺候用膳。”
谢姮闻言诧异,祖母虽然已不再吵闹,但也从未叫她伺候用膳过。
她连忙将剑和未写完的信件藏于袖中,洗净了满是泪痕的脸,跟着侍女来到了偏殿。
伺候萧老夫人用过饭菜后,汤汁已凉。萧老夫人让人重新热了。
待那冒着腾腾热气的品碗再督殿门口时,萧老夫人对谢姮扬了扬下巴,“你去,接过来。”
谢姮恭敬道“诺”,走过去伸手去接呈盘,却听萧老夫人冷哼一声:“碗!”
谢姮纤手一顿,回头见萧老夫人脸色寒肃,她轻声道了声“诺”,一双柔荑去捧碗壁。
甫一触及,娇嫩的手心便如火灼一般,谢姮咬了咬樱唇,捧着品碗的双手疼的颤抖。
她心向前走去,但那疼痛越演越烈,手也越来越抖,“啪”的一声,品碗落地摔得粉碎,洒了一地的汤。
谢姮顾不得手上的疼痛,连忙请罪道:“孙媳手滑了,还请祖母勿怪,孙媳再给您做一碗。”
萧老夫人冷哼一句:“再做一碗,你存心想要饿死老身?你就这样做人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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