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业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平淡无波的问道:“臣不知王爷的是什么仇?”
梁王呵呵一笑,挥了挥手,“带上来!”
萧业朝殿外看去,巨大的宫灯投影下,缓缓走来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萧业望着拖着伤腿一步步走进光亮的谈裕儒,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目光冷静且鄙夷,不止是对梁王,还有自己。
此情此景,无需多什么。想来谈裕儒被“请”进宫时便料到了宫中出了变故,而这变故的一手促成者就是自己。
梁王饶有兴致的看着狼狈的谈裕儒走上殿来,但还未开口什么,一个白巾军跑上令,“启禀王爷,齐王府没有寻到齐王!”
“燕王妃呢?”
“前往燕王府的人还未回来。”
“加派人手,全城搜捕!”
“诺!”
白巾军领命而去,一名内侍捧着一道圣旨走来。
“启禀王爷,旨意已拟好。”
梁王轻蔑的扫了一眼面色冰冷的谈裕儒,吩咐道:“发出去,齐王勾结徐伯轫、徐仲谟、曹逢谋反逼宫,着城门校尉赵芳率城防营全城搜捕,格杀勿论!”
那内侍领命去了,梁王志得意满的走到了一条好腿撑着傲然身躯的谈裕儒面前。
“谈公,今日这个庆功宴可还满意?呐,这个位置,一品大臣之下留给你一介布衣,好威风啊!哈哈,只可惜,二哥没有见到你坐上去啊!”
谈裕儒轻蔑的扫了梁王一眼,冰冷深沉的目光落在了萧业脸上。
萧业神色平淡,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谈裕儒望着这个毫无羞耻之心的年轻人,眸中的愤恨和失望毫不掩饰。他数次败于他手,并非计不如他,而是没有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此时,他已猜到萧业反水的目的,他不止要在这场宫变中除去梁王,还要顺手除去齐王,最好连皇帝也一并除了,这样燕王便能名正言顺的平叛之后得继大统!
一直以来,萧业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对皇帝的救驾之功,而是对燕王的从龙之功!
在两人目光交锋之时,梁王戏谑的眼神在两人脸上切换,用手一指萧业,向谈裕儒讥讽道:
“怎么,和萧大人很熟啊?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宫中除了两千滨州兵,另两千青州兵也是我的?
哦,这个你恐怕已经猜到了。那就个谈相不知道的——大理寺卿萧业,从始至终都是孤的人,三年前便已投到本王麾下!”
谈裕儒矍铄的眼睛微微一颤,但很快就将那丝震惊抹去了。
萧业仍是端正的坐着,毫不惊慌。他知道谈裕儒现在一定在疑惑自己筹谋多年、三易其主、不惜搅乱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帮燕王夺嫡吗?那时的自己刚刚入仕,如何就与身在黑山、名不经传的落魄燕王搅合在了一起?
但萧业毫不担心他现在会供出自己对梁王不忠,因为谈裕儒知道,自己手里有燕王、有陆家父子,还有他猜不到的其他部署。
所以,即便他再恼恨自己,他也不会出卖自己,因为他知道,此时能与梁王决一高下的只有自己了!
谈裕儒仍然没有答话,只是犀利复杂的目光紧紧盯着萧业,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
这时,又一名内侍捧着圣旨前来,“启禀王爷,平叛越州的圣旨拟好了。”
梁王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扔到了呈盘上,“兵部的军报传来了没有?”
那内侍刚要作答,一名白巾军疾疾跑了进来,“王爷,兵部急报——越州举旗了!”
梁王满意的笑了,悠悠道:“与圣旨一起宣给长水校尉万岳、胡骑校尉吴安节,命其连夜率军前往越州平叛!
待滨州的军报到了,命北军越骑校尉孙桢、中垒校尉庄大年率军平叛!”
萧业闻言看了谈裕儒一眼,谈裕儒一直定定的看着他,两人脸上毫无惊讶,皆知梁王必有狡诈。
果然,梁王微微一笑,又道:“告诉廖明章,五日之后断了他们的粮草!”
谈裕儒的眼睛颤抖了一下,他终于转过头去看着梁王,目眦欲裂,“绝粮?魏容越,你丧心病狂,残害精锐,损坏国力,你会毁了我大周!”
梁王冷冷瞥了他一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萧业不动声色,所谓“功高莫过救驾,计毒莫过绝粮”,作为同样无所不用其极的毒士,他和梁王想一块去了。
梁王目前在京中的势力只有两千滨州兵和两千青州兵,即便城中还藏有其他势力,也无法与六万北军相抗衡。
所以,他一早便猜到了梁王逼宫之后,一定会将屯师盛京三辅地区的北军分师瓦解。
这瓦解的方式嘛,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调出去,绝粮,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甚至若是应用得当,还可收入麾下。
梁王安排好后,转过头来看着气至哆嗦的谈裕儒,轻蔑一笑。
“对了,廖明章也是孤的人。他儿子,是萧大人救的!”
谈裕儒苦笑一声,沉痛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望着萧业的眼睛浑浊含泪,复杂难言,他胡须抖动着,声音沧桑又难掩切齿之恨,“老夫……老夫……该死啊!”
梁王笑声豪迈,眉目舒展,一扫多年来被皇帝和谈裕儒压制的阴霾,隐约可见年轻时的潇洒不羁。
他捋着胡须,眼中满是嘲弄,“聪明一世的谈相啊,强中自有强中手,你以为你在给孤布下死局?你步步走的都是明棋!”
谈裕儒没有看梁王,只是拧着眉头望着萧业。
萧业懂得他的眼神——你要助燕王夺嫡,我可以帮你名正言顺的得到,你为何还要搅乱下?成为乱臣贼子?
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一条最快的道,因为他不是仁义国士谈裕儒!
梁王脸上现出狠辣之色,继续讥讽道:“被人算计的滋味如何?当年孤就是这样被你谈裕儒和魏容赴踩在脚下!可那又如何呢?孤带了十一年的枷锁,孤今日把它劈了!
不过,你放心,孤不会杀你,孤会让你瞧瞧,瞧着你忠心护卫的君主是如何失了他的宝座!瞧着你励精图治的朝堂是如何臣服在我脚下!还有这江山,这下,没有你谈裕儒和他魏容赴,孤可以做的更好更太平!”
谈裕儒突然笑了,从鼻子里发出一个轻蔑的哼声,目光越过梁王又落在了萧业身上。
梁王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就要教训,却见一名内侍急慌慌而来。
“王爷,不好了,太后以死相逼往前朝来了!”
梁王一把推开谈裕儒,甩开大袖朝外走去。
谈裕儒被猛地一推,摔倒在地,怨恨的目光仍死死地盯着萧业。
萧业缓缓起身,移步过去。一名白巾军捧来一个马鞭,“萧大人,王爷鞭面之仇今日可报。”
萧业淡漠的眸子瞥了一眼那马鞭,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滚下去。”
那白巾军捧着马鞭的手一抖,慌忙应“诺”,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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