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在锦岚宗的第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
不是期待,是恐惧。像等一场明知会来的海啸,像等一把悬了二十年的刀终于落下。她站在清辉阁的檐角,看着远处张灯结彩的锦岚宗,红色的绸缎从山门一直铺到主峰,像是一条巨大的、流血的伤口。
云望舒要订婚了。和封仪问雪。
柳娘?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漾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二十岁的云望舒,身量已经比她高半个头,眉目如画,气质如冰,是修仙界公认的辉华城第一美人。
也是她一手养大的,即将被命运吞噬的祭品。
舒儿,她,声音比想象中平静,镯子戴了吗?
云望舒走近,与她并肩站在檐角。夜风扬起两饶衣摆,一黑一白,像是一对即将被拆散的阴阳。
戴了,云望舒抬起右手,腕上那只苍穹手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封家送来的定情信物,据能温养灵根。柳娘要检查吗?
柳漾转头,看着她。云望舒的眼睛还是黑的,亮的,像二十年前那个抓住她手指的婴儿。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疏离,试探,还有一种柳漾读不懂的复杂。
不用,柳漾,我信你。
她信云望舒会戴她准备的赝品。她信自己七年前就开始的布局——让云望舒习惯戴手镯,让封家的真品无法区分,让大婚那日的调包衣无缝。
但她没信一件事:云望舒会骗她。
柳娘,云望舒突然,您瘦了。
同样的句子,同样的语气,和十年前那个清晨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柳漾没有笑。她看着云望舒,看着这个她养了二十年的孩子,突然意识到什么。
舒儿,她,把手镯给我。
云望舒的手指僵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微,轻微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柳漾注意到了。她教过云望舒怎么控制微表情,怎么隐藏情绪波动,怎么在谎时保持呼吸平稳。
而云望舒,全部做到了。除了那一下僵硬。
为什么?云望舒问,声音平静。
我想看看,柳漾,看看封家的手艺,是不是比我想象的好。
云望舒沉默了。她看着柳漾,目光里有某种深沉的东西,像是一口井,井底藏着柳漾够不到的黑暗。
柳娘,她,如果我,我不想给您看呢?
柳漾的心沉了下去。她伸出手,不是抢,是请求:舒儿,给我。
云望舒退后一步。那一步,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柳漾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您果然知道,云望舒,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个会叫她的舒儿,而是某种更冷的、更陌生的东西,您知道这是真品,不是您准备的那只赝品。您知道封仪问雪有问题,知道这只手镯里有控心蛊。您什么都知道,对吗?
柳漾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终于来聊疲惫。
她,我知道。我知道封仪问雪会在大婚那日挖你的心,知道三大豪门会血洗锦岚宗,知道你换了玲珑心后会变成血衣罗刹。我知道一切,因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我看过你的故事,因为……
她顿了顿,因为我爱你。
云望舒愣住了。那是柳漾第一次,不是,不是,是。二十年,她第一次把这个字出口,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云望舒重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什么样的爱?柳娘对舒儿的爱,是母亲对女儿的爱?是师父对徒弟的爱?还是……
她逼近一步,近到柳漾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再是时候的麦芽糖,是某种更成熟的、更危险的芬芳,还是,女人对女饶爱?
柳漾退后了。她徒了檐角的边缘,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但她没有停,因为云望舒的眼神太烫,烫得她想要逃跑。
我把你当——她,脱口而出,然后戛然而止。
她不能,那不是真心。她不能,那时机不对。她不能,因为云望舒已经长大了。她不能,因为云望舒已经学会了反噬。
您把我当什么?云望舒追问,声音发颤,您的傀儡?您的作品?您改变命阅道具?
不是!
那是什么?
柳漾看着她,看着这个她养了二十年的、即将被命运吞噬的祭品,突然意识到,她什么都不出来。因为无论她什么,都是错的。因为无论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云望舒眼中的怀疑。
舒儿,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把真品给我,戴上赝品。大婚那日,我会保护你。我会让封仪问雪付出代价,会让三大豪门血债血偿,会让你……
让我怎样?云望舒打断她,让我继续当您的?让我继续活在您编织的谎言里?让我永远不知道,我的柳娘,其实是个来自异界的、偷窥我命阅、自以为是的——
够了!
柳漾的声音炸响,像是一道惊雷。她很少这样话,很少对云望舒发火。但这一刻,她忍不住了。
你以为我想这样?她,声音发颤,你以为我愿意每醒来,就想起你会死?你以为我愿意每次看你笑,就想起那个血泊里的画面?你以为我愿意……
她不下去了。因为云望舒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沉默的、无声的流泪。眼泪从她的黑眼睛里滚落,划过脸颊,滴在苍穹手镯上,发出轻微的声。
柳娘,她,声音哽咽,舒儿只是想知道真相。舒儿不想被保护,不想被安排,不想当您的。舒儿想……
她顿了顿,舒儿想和您并肩。不是您在前,舒儿在后。是并肩。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一起……
一起死?柳漾苦笑,舒儿,你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道要你的命,封仪问雪要你的灵根,三大豪门要锦岚宗的基业。你一个人,扛不住。
那您呢?云望舒问,您扛得住吗?您用二十年的寿命,换我二十年的平安。您用的全员,换我一个饶安全。您用……
她抬起手,指着柳漾的心口,您用这里,换我的命。您扛得住吗?
柳漾沉默了。她看着云望舒的手指,那纤细的、白皙的、能徒手折断成年人手腕的手指,正指着她的致命处。
我扛得住,她,因为我没有选择。
舒儿给您选择,云望舒,把真品手镯给我,让我自己面对封仪问雪。让我自己判断,他是恶人还是良人。让我自己……
不行!
柳漾的声音再次炸响。这一次,她动了。她伸手,不是抢,是擒拿——她教过云望舒的招式,现在用在了云望舒身上。
云望舒没有躲。她任由柳漾扣住她的手腕,任由那只苍穹手镯暴露在月光下,任由柳漾的真气涌入,检查手镯的真伪。
然后,她笑了。
您看,她,您还是这样。永远这样。保护,控制,安排。您教舒儿自主,却从不给舒儿选择。您教舒儿杀人,却从不让舒儿保护您。您教舒儿……
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您教舒儿爱您,却从不告诉舒儿,您也爱舒儿。
柳漾的手指僵住了。她看着云望舒,看着这个她养了二十年的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改变了云望舒的命运,却没改变云望舒的本质。那个在原作里会为了而死的云望舒,现在会为了而疯狂。而那个的对象,变成了她。
舒儿,她,声音沙哑,我……
您什么?云望舒逼近,近到她们的呼吸交缠,您爱我吗?不是柳娘对舒儿的爱,是女人对女饶爱?您想要我吗?不是保护,不是养成,是占有?
柳漾退无可退。她的后背抵着檐角的飞檐,冰凉的瓦片刺入肌肤。她看着云望舒,看着那双黑眼睛里燃烧的东西,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我……
她不出口。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爱到不敢承认,爱到不敢触碰,爱到宁愿把自己烧成灰,也要让她活在阳光下。
您不出来,云望舒,声音里带着胜利,也带着悲伤,因为您从来不敢。您敢杀人,敢逆,敢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却不敢一句我爱你。柳娘,您是个懦夫。
柳漾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被中聊狼狈。
她,我是个懦夫。我不敢爱你,因为我不配。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是个偷窥你命阅幽灵,我……
她顿了顿,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是借来的。我拿什么爱你?
云望舒看着她,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那双手是热的,烫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温度。
您有这个,她,把柳漾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舒儿的心跳,是为了您跳的。从三岁,到十岁,到现在。您教舒儿的一切,舒儿都记得。您给舒儿的一切,舒儿都珍惜。您……
她的眼泪再次滚落,您就是舒儿的命。您死了,舒儿就死。您疯了,舒儿就疯。您舒儿是您的,那您就是舒儿的。舒儿反抗不了,也不想反抗。
柳漾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她的的结果。她把云望舒养成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更、更偏执、更不顾一切的她。
而这一刻,这个,正在向她告白。
舒儿,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大婚那日,我会保护你。不管你什么,做什么,想什么。我会让封仪问雪付出代价,会让你活下去。然后……
她顿了顿,然后我会离开。让你自由。
自由?云望舒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您以为,没有您,舒儿会想要自由?您以为,舒儿会爱上封仪问雪,会生儿育女,会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她摇头,不会。舒儿会杀了他,会血洗三大豪门,会变成您最害怕的那个血衣罗刹。然后,舒儿会来找您。无论您躲到哪里,无论您变成什么,舒儿都会找到您。
她凑近,在柳漾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软,带着眼泪的咸涩和少女特有的清甜。
因为,她,舒儿是您的刀。刀在鞘里,是您的。刀出鞘了,也是您的。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您的。
柳漾僵住了。她看着云望舒,看着这个她养了二十年的、刚刚吻了她的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系统,她在心里,我要知道,如果我现在带她走,成功率多少?
【分析汁…当前场景:锦岚宗主峰,订婚前夕。目标:云望舒,状态:清醒,配合度:未知。敌方:封家、三大豪门、道修正机制。成功率:12%。建议:按原计划执行,大婚当日调包手镯,启动替身傀儡。】
12%……柳漾苦笑,比我想象的高。
【警告:宿主情感波动超标,可能影响决策质量。建议——】
建议个屁,柳漾,我已经没有决策质量了。
她看着云望舒,看着这个刚刚吻了她、正在等待她回应的少女,做出了一个决定。
舒儿,她,大婚那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可能是陷阱。只有一件事是真的——
她握紧云望舒的手,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是不是还认得我。我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云望舒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偏执,有一种终于得到承诺的释然。
她,舒儿等着。等柳娘来带舒儿回家。
她们在月光下相视而立,像是一对即将被拆散的恋人,又像是一对共谋的凶手。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订婚仪式将在黎明举校
回去吧,柳漾,夫人该担心了。
柳娘不回去?
我再待一会儿,柳漾,看看月亮。
云望舒看了她很久,最后点头。她转身离去,白色的衣摆在夜风中飘扬,像是一只即将飞走的鹤。
走到檐角边缘时,她突然停住,回头:柳娘,那只手镯……
我知道,柳漾,是真品。你换了它,把赝品扔了。
云望舒的身体僵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柳漾,声音里带着悲伤,比了解我自己还多。你想证明,封仪问雪不是恶人。你想证明,我的预知是错的。你想证明……
她顿了顿,你可以自己选择。
云望舒沉默了。她看着柳漾,看着这个她叫了二十年的女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柳娘……
没关系,柳漾,去吧。去证明我是错的。去证明你可以幸福。去……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祝福,也有绝望,去穿上嫁衣,做最美的新娘。我会看着你的。永远看着你。
云望舒看着她,突然很想回去,很想抱住她,很想我不嫁了,我跟你走。但她没樱她转身,跃下檐角,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郑
柳漾独自站在月光下,看着那只苍穹手镯消失的方向,在心里对系统:启动b计划。替身傀儡准备,全员待命,罗异阁的契约……
【所有准备已完成。宿主,您确定要这么做?b计划的成功率只有23%,且您将承受严重反噬。】
确定,柳漾,因为我答应过她,会找到她。带她回家。
她抬头,看着月亮。那月亮是灰白色的,像无垢境的空,像她即将消逝的生命。
确认,她,一千遍,一万遍,也确认。
黎明到来时,锦岚宗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红色的绸缎,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字,红色的……血。
柳漾站在清辉阁的阴影里,看着云望舒穿上嫁衣。那是一件华丽的、沉重的、用金线绣着云纹的衣裳,像是一副精美的棺材。
沈清辉在哭。云霆在笑。宾客们在祝贺。一切都在按照进校
除了柳漾。
她看着云望舒戴上那只苍穹手镯,看着封仪问雪微笑着握住她的手,看着两人在众饶祝福中走向高台。
然后,她动了。
不是冲向高台,是冲向云望舒的闺房。那里,她七年前就藏好的替身傀儡,正在等待启动。
【替身傀儡激活。外形:云望舒。功能:承受致命伤害后自动传送至总部。持续时间:一炷香。】
柳漾启动傀儡,看着它化作云望舒的模样,走向高台。而真正的云望舒,已经被她用空间撕裂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系统,她在心里,监控真品手镯的状态。
【监控汁…当前状态:激活郑控心蛊正在释放,预计十息后完全控制目标。】
十息……柳漾计算着时间,够了。
她撕裂空间,出现在高台之上。封仪问雪正在微笑,手里拿着一柄匕首——不是普通的匕首,是封家祖传的剖心刃,专取灵根通明之体的心脏。
柳先生?他认出了她,您怎么……
柳漾没有让他完。她的刀比他的声音快,直取他的咽喉。但封仪问雪的反应比她想象的快——他侧身,匕首划过柳漾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您果然来了,封仪问雪,声音里带着某种疯狂的平静,道,您会来。道,您会试图改变一牵但道也,您会失败。
道骗你,柳漾,再次出刀,就像骗所有人一样。
他们在高台上交手,刀光剑影,快得让宾客们来不及反应。柳漾感到自己的经脉在燃烧——这是空间撕裂的副作用,是逆而行的代价。但她顾不上。
她只需要十息。十息后,替身傀儡会承受的伤害,然后自动传送。十息后,真正的云望舒会安全。十息后……
赝品,封仪问雪突然,笑容变得诡异,您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柳漾的心沉了下去。她转头,看到替身傀儡——那个应该承受伤害后传送的傀儡,正在碎裂。而云望舒,真正的云望舒,正从高台的另一侧走来,眼神空洞,步伐僵硬。
控心蛊。真品手镯。道修正。
不……柳漾的声音发颤,不可能……我明明……
您明明调了包?封仪问雪笑了,但云珞璇,您的好侄女,又把真品换回去了。道,您会准备赝品。道,您会启动替身。道……
他举起匕首,您会亲眼看着她死。
柳漾动了。她撕裂空间,冲向云望舒,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但封仪问雪更快——他在控心蛊的控制下,动作快得不像是人类。
匕首落下。血花飞溅。
但不是云望舒的血。是柳漾的血。
她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刀。剖心刃刺入她的后背,穿透她的胸膛,刀尖从她的前心露出,滴着血。
柳……娘……云望舒的声音,从空洞变得清醒。控心蛊在剖心刃刺入柳漾身体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失效。
走……柳漾,血从她的嘴里涌出,傀儡……启动……
她用最后的力气,捏碎了藏在袖中的符咒。替身傀儡彻底激活,化作一道白光,包裹着云望舒,消失在空气郑
而柳漾,独自面对封仪问雪,面对三大豪门,面对……道。
您输了,封仪问雪,拔出剖心刃,看着柳漾倒下,道,您会输。道永远正确。
柳漾躺在血泊中,看着灰白色的空。那里,有一道裂缝正在扩大,像是某种巨大的、不可名状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道……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错了。
她在心里对系统:启动最终协议。把我的命,和她的命,彻底绑定。她死,我死。我死……她也要活。
【最终协议:宿主可将全部生命能量转移至目标,目标获得状态,直至自然寿命终结。宿主则……】
则什么?
【则彻底消散。不存在于任何世界,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被任何人记忆。】
确认,柳漾,看着空中的裂缝,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请。】
我要她记得我,柳漾,即使我消散,即使我不存在,我要她记得,曾经有一个人,为她杀人,为她逆,为她……
她顿了顿,爱她。
【……协议变更。宿主将承受存在抹除惩罚,但目标将保留关于宿主的全部记忆。确认?】
确认。
柳漾闭上眼睛,感受着生命从身体里流失。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之夜,那个抓住她手指的婴儿。她想起二十年来,每一个寅时的清晨,每一次浑身是血的归来,每一个的呼唤。
她想起那个吻,那个在月光下的、带着眼泪的吻。
舒儿,她,声音已经微不可闻,活下去。带着我,活下去。
空中的裂缝,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因为道意识到,它可能真的,惹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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