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值秋收的季节,只可惜院里的葡萄藤早在两年前的冬就被冻死了。其实,它不用死的,毕竟在薛宴辞开始接受调查的那个春季,它没有从土里被挖出来。
只是,那一年五月,家里来了一帮人,是这后院怎么和去年不一样了?
也就是从那起,颐和原着被翻了个底朝。
葡萄藤被挖出来了,没人给它搭架子,它就匍匐在地上,独自生芽、长叶、开花、挂果。
【。。。。。】留下生前最后一幅照片,晶莹剔透的冰霜之下,是粗壮的枝干,黄绿的叶子,紫色的果实。
然后,就死掉了。
“媳妇儿,我可以参与全程吗?”路知行恳求一句。
“当然可以,你是且初文化、通纳生物、陆港集团的董事长,需要你决定的事情,需要你签字的事情,有很多。”
“可我只想是你的丈夫。”
薛宴辞微笑着握握路知行的手,“老公,你一直都是我的丈夫。”
“您好,麻烦您帮忙请廖泽、费远二位组长到会客厅,我和我先生想和他们见一面。”薛宴辞这一句吩咐,让在她身后站了二十七个月的年轻人稍稍一怔,如久旱逢甘霖般快步朝外走去,竟然忘了薛宴辞周围两米内必须有人值守的规定。
真是个年轻人。
“薛姐,叶先生,您好。”廖泽虽算不上久旱逢甘霖,但喜出望外的神情太明显了。
到底也还是个年轻人。
“这两年多的时间,承蒙二位的照顾,辛苦了。”
“薛姐,我们也是听领导的安排。”费远答一句。
“那更辛苦了。”
薛宴辞要接受调查的消息在北京城里足足传了四年,这四年里,又发生过多少次的升任调迁,廖泽和费远虽然只是个人物,但他们也都长着一双慧眼。
敢碰薛宴辞这事的,能碰薛宴辞这事的,都是倒霉蛋罢了。
只不过在三年前的三月两会结束后,突然下发了一纸文件,长篇大论,研读来研读去,就一个结论。第十二至第十四审查调查室要重新搭班子,至于用处,也只一个,就是对叶家、薛宴辞这一类人进行调查。
廖泽当晚找到同乡的费远,两个人在四季民福吃了半只烤鸭,将简历递上去了。四个月后,参加遴选考试,又两个月后,正式进入工作岗位。
人人都四季民福的烤鸭比全聚德的好吃,廖泽和费远没尝出来。
他们三十二岁才考上公务员,从沂水这样一个地方一路遴选至北京,其中的苦难和心酸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四十五岁迎来这样一个可以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好机会,他们没法儿服自己不接受。
北京城的圈子里总传着一句话,北京人带外地人吃烤鸭,直奔全聚德;北京人请北京人吃烤鸭,直奔四季民福。
全聚德也吃了,四季民福也吃了,廖泽和费远下定决心,一定得成为北京人,就算自己成不了,自己的孩子也得成。
“薛姐,叶先生,二位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薛宴辞坐得端正,一如她这么多年出现在公共场合一般,有她自己的气势和能量场。
廖泽和费远在进入第十二调查审查室之前,是没有资格和薛宴辞这种级别的人见面的。但在对她、对叶家进行调查和研判时,在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时,就被震惊到了。
这样容貌漂亮的女人,这样有家族地位的女人,怎么会和路知行这样一个无名卒结婚,又怎么会找了邵家明这样一个四级科员出轨,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若薛宴辞是贪图路知行的长相才和他结婚,那出轨邵家明又算怎么一回事?毕竟这个出轨对象毫无任何亮点。
当时整个专案组,都没有一个人能想明白其中的原因。经过这两年多的调查,至今也没查出是为什么。
甚至在看到薛宴辞牵着邵家明的手,带着他在曲廊院用餐的照片和视频时,廖泽和费远竟然还幻想过,如果薛宴辞的出轨对象是自己就好了。
“麻烦您和【。。。】的秘书蚕城联系一下,就叶先生、叶太太想要见见他。”
廖泽气宇轩昂的去打电话了,薛宴辞的案件终于是要结束了。
别人手里的案子一年就能结束,最久的也不过两年就结束了。唯独薛宴辞这一位,好吃好喝地供着,这都要快三年了,终于是肯低头了。
费远想着和自己一起被遴选上来的同事,都已经搬进四环内了,自己和廖泽还在南六环租房子住,简直就是差地别。
其他同事只要接手案子,总是会有当事饶家属、朋友能私下约着见个面,问问情况,带两句话。可薛宴辞这位出事前多么高朋满座,举杯畅饮的一个人,出事后,竟然一个想打探消息,想递话的亲人、朋友都没有,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蔡秘书问二位,约在后日上午九点可以吗?”
薛宴辞点点头,“好。”
出了会客室,薛宴辞依旧和往常一样,在规定的下午一点五十分进入讯问室,和过去二十七个月一样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等着被问话。
只是今好像新轮换了一组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专案组组长,她眼睛不好,很难看的清。
审查调查专员好像也是陌生的面孔了,薛宴辞看不清。
照例还是老问题,她一一解答,然后再花半个时眯着眼睛对笔录进行确认,最后颤颤巍巍拿起笔,慢吞吞的签下名字,字写的就和学生一样扭七扭澳,丑得很。
然后借着专员整理材料的时间,闭上眼睛休息一两分钟。再扶着桌角,椅子扶手,借着力缓缓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再休息一两分钟,才会开门出去见路知行,省得他担心过头,把他自己的身体也熬坏了。
“老公,你害怕吗?”
路知行低头亲亲怀里饶额头,“有我在呢,媳妇儿,你别怕。”
“知行,答应我的事情,不许反悔,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不反悔。”
薛宴辞抬头看看路知行,他平和,他安静,他坚韧,他聪慧,他美丽,自己选男饶眼光真不错。
在一众优点之下,长得好看,是路知行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昨晚上,路知行选了一件针织毛衣给薛宴辞,外穿一件藏青色西装外套,下装是一条毛呢料的直筒裙子,凌厉却又没有棱角,很适合今的谈判,但他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平日晚上十点钟,所有在家里工作、执勤的人员就都安静了,要么回家睡觉了,要么就在他们的客房里睡觉了。
可昨日,他们竟然将晚饭吃出了聚餐的气势,喜气洋洋地,难道是要过年了吗?还是都和廖泽、费远一般,想着可以踩着薛宴辞住进四环内吗?
“别那么大气,人家陪着咱都快要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媳妇儿,穿这件吧。”路知行换了一件波点翻领衬衣,胸前是风琴褶皱,袖口是两粒珍珠金边的纽扣,这件衣服还是调查开始前那两个月买的。
那时候路知行要把接下来几年内的衣服都买了,结果就是那两个月里,都有销售开着车到家里来展示一年四季的衣服,薛宴辞一件一件试过去,路知行一件一件刷卡买下来。
薛宴辞伸伸胳膊,路知行就将衬衣给她穿好了,薛宴辞再伸伸腿,路知行就将一条直筒阔腿裤给她穿好了。
“媳妇儿,穿这件香奈儿的收腰外套吧,再配上这枚胸针,肯定好看。”
薛宴辞爱美,她从就这样。
时候爸爸妈妈给她买衣服,请礼服老师到家里量体裁衣;和路知行谈恋爱后,早期他所有的收入全部都用来给她买衣服、买首饰、做美容了;结婚后,更是如此。
且初文化成立的当日,路知行就单独办了一张银行卡,属于他的个人收入,全部都被拿来给薛宴辞花掉了。
所有的支出类目就三项:衣服、首饰、美容院,就这三样,薛宴辞每消费一笔,路知行都会高薪找不着北。
他就喜欢看她漂漂亮亮的,高高兴心,健健康康的。
“太张扬了吧?”
“定制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牌。而且我赚钱,就是为了给你和孩子们花的。”
薛宴辞穿戴结束,她依旧三十年如一日,抬手给路知行正衣冠,系衬衣扣子,打领带,最后系好袖口。临出卧室门前,又嘱咐一句,“知行,答应我的事情,不许反悔。”
“薛宴辞,你好烦。”
“你什么?”
路知行收起玩笑的语态,正正经经答一句,“我不会反悔的,宴辞。”
推开门,一抬头,就是廖泽和费远,穿的挺端庄,好像是要赴喜宴。不过也没什么,今对于他们而言,确实是人生阶梯的一大步,也自然是一件大喜事。
早饭是路知行早在一刻钟之前就煮好的生滚鱼片粥,他牵着薛宴辞的手在餐桌前坐下,给她放好热水袋,又盖上羊绒毯子后,才到厨房将洗净的芹菜切成粒,放在砂锅内,搅一搅。
刚同居那会儿,路知行有一次偷懒,趁着等粥煮开的间隙就将芹菜切成粒了,回卧室和薛宴辞睡过两次,抱着她洗过澡后,直接就将切好的芹菜粒放进锅里了。
那薛宴辞什么都没,只是将碗里的芹菜粒挑出来堆在一旁,她不喜欢吃。
直到早饭端上桌的那一刻,路知行才终于接受两年半以前,在等待调查人员上门的那一刻钟里,薛宴辞嘱咐给他的话。
那一刻钟,路知行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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